確定能分一杯羹
鍾少欽一手從兜裡抽出手巾,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動作裡帶著明顯的急促,像是一路小跑著趕來的——要不是逼不得已,他絕不會在最後一分鐘推門踏進這個會場。
康麗喬在他出現的瞬間,臉色直接垮到谷底。
雖然,以白伊伊對她的理解,她大機率沒有在他來之前動甚麼手腳,但康麗喬全身上下散發出的“不想他出席”的情緒,比會議室的冷氣還明顯三分。
而眼前這個鍾少欽……
多半就已在他們前些天查到的那份厚厚的“鍾少欽個人資料”的名單當中。
但今日一見,已經可以確認他們要找的人是誰了。
——他的頭頂黑氣濃得像要滴下來。
被兇鬼纏上的人,總會有些徵兆。
比如鍾少欽此刻身上纏繞的黑氣:像從面板裡滲出的暗影,一層一層纏上肩背,沉到他周身氣場裡,壓得空氣都發悶。
好在他自己的氣場還算強韌,像撐著最後一道屏障。
若哪天他熬不過去……那大概就是他的死期。
白伊伊和九陽幾乎在同一秒抬頭,對上彼此的視線。
“找到了。”
這是雙方都讀懂的那個意思。
現在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不用費心追蹤,不用冒險潛入別的地方——他們要找的人就這樣走進來,而且兇鬼還沒得手。換句話說,兇鬼就在他身邊。
壞訊息是:這人和康麗喬是死對頭,對陸言也明顯不順眼;以這種互看不順眼的等級,他們想靠近他……難度堪比讓兇鬼寫檢討。
更別提要把兇鬼從他身邊揪出來了。
鍾少欽踏入會議室時,抬眼、收勢、鎖定眾人,動作瀟灑卻帶著壓迫。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康麗喬理事長座位的左邊坐下,姿態囂張得毫不遮掩。
他朝康麗喬勾了勾唇,不笑卻比笑更挑釁。
康麗喬整個僵住,只能強撐表情。她笑不出來——誰都看得出她笑不出來。
因為鍾少欽既然現身,那就代表——
今天這場股東大會,八成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慢著,康總。”
果不其然,在康麗喬向董事們展示年度報表時,鍾少欽突然站起身。語調不重,卻像刀刃劃過桌面。
“去年的股東大會,你好像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吧?——展望淨盈利二十個億。”
他勾著唇,語氣輕飄飄,“怎麼?‘展望’兩個字……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嗎?”
他擺明了是來挑事的。
今年雖然沒有達成二十億的目標,但十三億在全行業已經是頂尖水準。
但對鍾少欽來說,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某個人難堪。
康麗喬保持微笑:“疫情影響這幾年,利潤受波動很正常。我想在座諸位理事都明白這個情況,對吧?”
幾位股東陸續點頭。
然而鍾少欽繼續攻勢:“可是疫情期間,也有許多公司賺到錢了啊。比如玖總的手套、洪總的面罩——人家都要上市了呢。”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
“康總是不是眼光太慢了?跟不上時代趨勢?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你還是把總裁的位置讓出來,讓更有能力的人……帶我們衝到那個二十億吧。”
他的每一句,都暗示自己就是“那個有能力的人”。
雖然九陽不喜歡康麗喬,可見到鍾少欽如此囂張——
心裡的墊底名單,立刻換了人。
康麗喬翻著資料,正要反擊甚麼。
突然——
九陽站了起來。
太快了,快得白伊伊壓根拉不住。
她心裡瞬間涼到腳底:完了完了完了,陸言本人那麼慫,怎麼可能當眾站起來硬剛?
這下要露餡了!
會議室裡的股東們紛紛露出驚疑的表情,連康麗喬也愣了。
“能借過一下嗎?”
九陽語氣平靜,卻有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康麗喬僵了僵:“哦……哦好。”
她竟鬼使神差地乖乖讓開,把位置讓給他。
可在下臺前,她忍不住伸手,反手攥住九陽的手腕,將他拉近自己一寸,壓低聲音:“你真的能回答嗎?該不會是來整我的吧?!”
九陽勾了勾嘴角——那個笑太輕,卻讓人完全看不透。
像是說:
“你等著看。”
康麗喬三步一回頭地走回座位,一向強勢的臉上第一次浮出忐忑。
鍾少欽則在臺下抱臂而坐,嘴角微微揚起,那表情像是在等著看笑話。
九陽握住話筒——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凡人的擴音器。雖然剛才看別人怎麼做的,他照著學便是。
“各位。”
聲音從音響裡轟然擴散開來,他自己都被震了一下,頓了幾秒,才繼續說:“關於鍾理事的疑問,我先給大家分析一下。”
他拿起白板筆,“刷刷刷”寫下整排數字與資料,動作乾脆利落。
那一刻,康麗喬管理層的光芒,彷彿全部轉移到了這個“陸言”身上。
寫完後,他隨手一扔白板筆,像是大學講臺上輕鬆控場的教授。
“首先,手套和口罩因為疫情的確是這兩年的爆款物資,全國大大小小的生產工廠加起來超過三十萬家。而鍾理事剛才提到的這家——同光,確實佔盡先機,即將上市。”
他的目光掃向鍾少欽。
“他們十萬家工廠,市場佔比超過三分之一。我們陸氏集團如果現在硬擠進去——鍾理事,你能保證我們分到這杯羹嗎?”
一句話,把市場競爭的殘酷展露無遺。
鍾少欽被他盯得心頭一顫,那眼神像鋒刃般冷冽,讓他莫名覺得自己被獵殺般壓制。
九陽繼續:“市場資料顯示,去年手套和口罩淨利總額約七十億,其中大約七成來自同光。剩下的三成,是全國二十萬多家大大小小的工廠一起分。”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卻帶著一針見血的銳度。
“同光本來就以手套與醫用物資為主業,這波疫情只是順勢擴大市場份額。但我們陸氏呢?如果現在重金投入,扣掉建廠成本和機械投入……今年的十三億盈利,恐怕是想都別想了。”
整個會議室陷入死寂。
資料精準、邏輯清晰、每一句都能落在痛點上。
甚至連鍾少欽也找不出反駁點。
九陽攤手:“這筆賬,小孩子都能算清楚。疫情過去了,需求下降,同光仍能依靠醫院與護理中心的長期供貨維持利潤——但我們無利可圖。與其去盲目跟風,不如專注自己擅長的領域,把優勢做深、做穩、做到別人無法替代。”
掌聲突然在會議室裡爆炸開來。
康麗喬甚至激動得站起來,給自家“兒子”送上最響亮的拍掌。
鍾少欽臉色漲得通紅,像是被當場打臉。
在掌聲中,九陽淡定地下臺。
康麗喬迎上去,本想給兒子一個大大的擁抱——
九陽動作卻快得像風,從容避開,導致她整個人撲了個空。
她只能尷尬地笑著打圓場:“呵呵,孩子害羞了。”
股東們也跟著大笑,會議室的氣氛完全被帶動起來。
九陽回到座位,白伊伊剛想拍著胸口說她差點嚇死——
九陽的目光卻瞬間變冷,銳利如刀。
“鍾少欽呢?”
白伊伊一愣,迅速轉頭。
剛才那位氣焰囂張的男人——位置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