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是你姑奶奶
白伊伊胸口的怒意像被壓抑太久的火焰,狂暴地在胸腔翻滾。
她很清楚——此刻任何辯解都沒用。既然無力,那就順勢而為,演,就演到徹底!
她猛地抬起頭,兩眼一翻,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間只剩下一片死白。那一刻,她整個人像被陰氣貫體,連周圍的空氣都驟然冷了一層。
“竟敢把我比作邪靈?——你,也敢?!”
她的聲音低沉嘶啞,尾音拖得瘮人,帶著刺骨的冷氣。
懷裡的孩子被她抱得更緊,她忽然一個轉身,腳步急促而詭異,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在大堂中央亂舞。
她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重重砸在空蕩的地面上——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月之村的規矩,”她冷聲道,“誰敢破,就得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
所有人屏息。
就在眾人還沒從那股陰冷中回過神來時,她猛地伸手,一把揪出人群中那熟悉的身影——
“你!給我出來!”
那力道之大,直接把那人拖得跪倒在地。
那是——可樂!
現場死寂一片。
現在,大家不但相信她被附身了,而且還覺得附她身的,不是普通邪靈,倒像是他們月之村的神明!
“大膽我月之村的村民,你昨日本應護送那兩個小弟子回房,卻擅自將她們勒死!殘害無辜,欺瞞上神……你可知罪?!”
可樂的面具幾乎要掉下來。四周一片死寂,燈光映出所有人煞白的臉。
洛紫媛聽見“弟子”二字,整張臉瞬間變了顏色。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抽出藤鞭,“啪”地甩在地上,聲音尖銳如雷!
“你說甚麼?!我的弟子是她殺的?!”
氣氛瞬間炸開。
慕家、謝家的弟子全都屏住呼吸。所有人都以為——洛紫媛的兩個弟子,是喉嚨被割開慘死的。但洛家知道,她們都是缺氧而亡。
而勒死,就能解釋為了掩蓋痕跡,兇手割開了她們的喉嚨——既殘忍,又幹脆。
“你……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啊?!道長,道長救我!”
可樂死命掙扎,卻發現自己竟完全掙脫不開。
她的眼中湧出恐懼——
她明明只是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拉住她而已,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可樂心底一寒,幾乎相信——應該是有甚麼入了她的身體。
白伊伊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井底傳來:“哼。我乃這村子的守護神!——月之村的村民們,都給我聽好了!”
她的語氣陡然拔高,像一記驚雷,震得屋樑都微顫。
“你們不該再隱瞞下去了!你們家中尚未婚配的女眷,一個個都不見了——為何不告知道長們?!”
空氣,像被抽走。
洛紫媛緩緩轉頭,看向那些村民。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額角沁汗,沒人敢出聲。
答案,不言而喻。
白伊伊目光森寒,聲音更冷:“還有,在道長們來之前,你們就請過一批半吊子的靈異師。死了五個,逃了兩個。你們為何不說?!難道,這是我們月之村的規矩?!”
她語速忽快忽慢,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人心上。
“你們不僅隱瞞,還炸山毀路,不讓道長們逃脫——這是想把整座村子變成墳場嗎?!”
村民們的背脊發涼,一片死寂。
“洛道長!”白伊伊的眼神鋒銳,忽然轉向她。
“你的兩名弟子,本不在他們要的人裡。本該被送回去,可因修為深厚,提前醒了過來——還在掙扎時咬了這位可樂小姐一口。”
“於是,這位可樂小姐就‘一時氣急’,親手把她們勒死了。”
“你——你冤枉我!”可樂哭得撕心裂肺,雙膝在地板上亂蹭,“你這個邪靈,你是想把一切罪錯都推到我身上!”
白伊伊冷哼,聲音像鐵:“哼,我不是邪靈——我是你姑奶奶!”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可樂的手腕。
“我的姑孫女,要不,咱們拆開紗布看看——看看這裡面的牙印,誰的?”
“你胡說!我這手是被安祖兒咬的!”
“哦?”白伊伊冷笑,眸光如刃,“那不如請洛紫媛道長帶你去——和她那兩個弟子的牙齒對比看看,吻不吻合。”
語氣淡淡,卻比刀還涼,“不過,我得提醒你——你若真跟她走,大概就回不來了。”
洛紫媛的怒氣像火焰般猛地燒起來,她幾乎是反射性地上前,一把扯開那層紗布——
“撕——”
空氣立刻被血腥味佔滿。
紗布下,那道深陷的人類牙印赫然在目。
傷口已經過了一整天,卻仍血肉翻卷,鮮紅刺眼。
那咬痕深得幾乎咬進骨頭裡——
是一種拼死的抵抗,是一個人,在死前的最後掙扎。
空氣凝固。
洛紫媛的呼吸一點點急促,她盯著那傷口,指尖在發抖。下一瞬,她的理智徹底崩裂。
“你——我殺了你!給我的餘芳和寧溪報仇!!”
藤鞭還沒落下,靈氣已翻卷成狂風!
可樂慘叫一聲,身體被震得踉蹌後退,驚恐地大喊:“啊——家主救我!”
生死關頭,人的潛能總是被逼出來的。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撲,雙手直伸向白伊伊懷裡的孩子!
白伊伊心頭一緊。那一刻她甚麼都顧不得,只能本能地抱緊孩子,同時鬆開束縛她的手。
兩人糾纏一瞬,衣料被撕裂——
“嘶——”
布料破開的聲音清晰得讓人心頭一顫。
她一把扯下可樂的衣袖,卻意外扯下了她脖頸處的領口。
那一瞬間,一朵黑蓮刺青赫然暴露在燭火下——幽黑如墨,像在面板上活著蠕動。
“這是——”
靈異世家的弟子們全都炸了!
驚恐、警惕、殺氣,一時間同時衝上空中。
“極樂盟的印記!”
“他們竟然混進來了!”
可樂驚慌失措,徹底崩潰,“家主!救我!”
她踉蹌著爬嚮明老,淚水和冷汗糊滿臉。那姿態像極了一條被打斷腿的狗,只能爬,爬向最後的主子。
可她沒想到,等著她的,是一把冰冷的刀。
“噗——”
長刀刺入腹腔的聲音沉悶又清晰。
那力道狠絕,幾乎把她整個人釘在地上。
可樂瞪大眼睛,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正湧出的血——熱的,燙的,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抬頭,不敢置信地望著明老,嘴角的血溢位來,發出破碎的笑:“家主……你騙我……盟主……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身體一點點軟下去,跪地,倒地。
鮮血從她腹部汩汩流出,在明亮的地磚上蔓延成一朵詭異的“花”。
她睜著眼,死死地望著上方的天花板,眼底的怨氣彷彿未散。
謝家弟子上前檢視,蹲下,指尖一探脈搏。
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可樂,死了。
空氣凝固成一塊。
這是一個好時機!
白伊伊腳下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往前倒去。她懷裡的孩子被她護得緊緊的,幾乎是本能地往洛紫媛懷裡撲去。
“發……發生甚麼事了啊?”她假裝剛醒過來,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樣。
洛紫媛冷冷地看著她。
她當然知道——白伊伊剛才那一幕,全是裝的。
甚麼“月之村守護神”……若真有那等存在,她又豈會毫無感應?
可她終究沒有拆穿她。
——畢竟,她的兩個弟子,總算報了仇。
至少在黃泉路上,不會再蒙冤了。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將藤鞭收回鞘中,目光落在白伊伊懷裡的孩子身上,那神色裡一瞬的柔軟轉瞬即逝。
另一邊,明老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把染血的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臉色蒼白,語氣中竟帶著慌亂的哽咽。
“她……她竟然殺了人!”他喘著氣,急急解釋,“我怕她也會傷我!我這是——正當防衛!對,對,是正當防衛啊……”
眾人皆默然。
白伊伊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滑落,遮住了眼神。
她在心底冷笑——狗屁的正當防衛。
這分明是殺人滅口。
她原本打算藉著“神明上身”的戲碼,一舉揭開這村子的真相,結果……
現在好了。
線索被斬斷,真兇反倒成了無辜的“家主”。
死無對證。
老狐貍,真有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