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一隻老狐貍
“啊?”白伊伊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吮著手指的小傢伙,腦子飛快地轉,想著該怎麼把這一出糊弄過去。
“那、那個……白小姐……”
一個神情緊張的慕家弟子上前一步,遞上一條手帕,“您的肩膀……流血了!傷口挺深的,您是不是——是不是剛剛和那邪祟交過手?!”
“哎喲,這血流得——”另一名弟子驚歎地湊近,“邪祟剛才可也傷了我們不少師姐,白小姐不愧是‘小白無常’,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救下孩子!真是英勇啊!”
白伊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自己肩頭——血正順著袖口蜿蜒滴落,熱燙灼痛。
原來如此。那怪物臨走前狠狠掐入她皮肉的指甲,不是要殺她,而是要讓她“看起來”像個重傷者。
減緩她的癒合力,好讓她——被拋上地面時——看起來像個被害的英雄。
“但是……這個孩子是誰?”
弟子中終於有人提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惶惑。
慕秋風也冷冷開口,目光如刀:“白小姐,該給個解釋了吧?”
白伊伊垂眸,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孩子。然後抬起頭,一言不發地轉身,朝山那頭的古樓走去。
風從山腰呼嘯而過,她的背影沉靜而決絕。
她知道——古樓底下的那片管道,覆蓋整座月之村。
那怪物正是藉由那些管道,把孩子的哭聲當作警鐘,提醒所有活人——村中藏著的秘密。
慕秋風和眾弟子對視一眼。雖然心中迷惑,但被白伊伊那股篤定的氣勢壓得不敢多問,只能默默跟隨。
一路無聲。
直到踏上古樓的臺階——
“哇——哇——!”
懷裡的孩子突兀地大哭起來。那哭聲刺破夜色,彷彿被甚麼看不見的力量撕開了封印。
四周頓時騷動起來。
“誰在外頭?!——”
門後的機關聲此起彼伏,帶著白麵具、青面具的人從陰暗的走廊裡竄出。
紫紅面具的人也從樓上慌忙衝下。
緊接著——
“咚!咚!咚!”
明老穿著一身豹紋睡袍,在明嵐的攙扶下從樓梯口跌跌撞撞地出現,急得連臺階都懶得一格一格下,幾乎是跳下來的。
白伊伊唇角一挑,笑意涼薄。
——這明嵐,還真是個孝女。就連這種時候,也還寸步不離她那位父親。
“寶寶——我的寶寶!!”
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從後方傳來。
瘋瘋癲癲的安祖兒被幾名面具人死死拉住,可她依舊拼命掙扎。看到白伊伊懷裡的孩子,她的目光陡然變得熾熱、瘋狂。那一刻,她整個人像被點燃的野獸。
“放開我——那是我的孩子!”
明盛衝上前,狠狠拽住她,怒吼:“你不要再發瘋了!那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死了!”
安祖兒的身子一僵,整個人彷彿被定住。
白伊伊靜靜地抱著孩子,立在祠堂的正中央。
燈火搖曳,面具反光,映得所有人的臉都半明半暗。
她環顧四周,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在晃。
——真假混亂,善惡不分。
——她看不清了。
慕家的弟子全數跟著白伊伊回來,整齊地立在她的後方。
洛紫媛帶著剩下的弟子也從樓上匆匆下來,神情仍未從方才的混亂中回過神來。謝家的人則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唯獨不見謝意涵的身影。
“哎?掌門呢?”
“意涵師姐沒回來?”
幾名謝家弟子竊竊私語,互相對視,顯然也是剛發現她不見了。
白伊伊環顧四周,目光穿過一張張色彩各異的面具,落在那群綠色面具的村民中——
可樂。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氣息。
那日在祭禮房裡,那個與又矮又醜男人同在的女人,此刻正靜靜地立在人群后。
她面具下的神情雖然被遮掩,但那一瞬的僵硬足以說明——她也沒想到白伊伊居然活著從地下走了出來,還抱著那孩子。
很好。
今夜,所有真相都該浮出水面了。
“真不愧是小白無常啊!”
明老拄著柺杖,笑呵呵地走上前來,聲音沙啞而虛偽,像是在溫柔地包裹毒藥。
“這才幾個時辰,你便找到了每夜擾人清夢的罪魁禍首!真是月之村的貴人吶。”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斑的手,緩緩朝孩子伸去,笑意慈祥得幾乎讓人心生錯覺。
“來,把孩子交給我吧。這孩子該回家了。”
孩子似乎感覺到了甚麼,一皺眉,嘴角抽動。
下一瞬,哭聲幾乎要炸裂而出。
白伊伊猛地後退一步,將孩子往懷裡一收,目光冷如刀鋒:“我只會把孩子交給真正的家主,由她來定奪。”
空氣,瞬間凝固。
明老伸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緩緩收回,握成拳。
但轉瞬,他又堆出一抹笑:“白師父這話說得可真奇怪……我,就是這月之村的家主啊。”
他說得自然無比,彷彿連呼吸都帶著自信。
白伊伊挑眉,語氣淡淡:“那你就證明。”
“證明?”明老輕嘆,緩緩轉身,舉柺杖指向堂中:“這裡的村民、這些面具人,都是我月之村的子民。若我不是家主,他們怎會聽命於我?你看——哪一個揭穿我了?”
他的話看似平和,卻步步設局。
在場的村民紛紛點頭附和,那種順從的氣息像潮水般淹沒整座祠堂。
白伊伊心頭一緊。
——這些人,的確是他最好的“證人”。
可她隱約記得,在一本古籍裡讀到過,大月氏一族的家主能修煉一門獨門心法,唯有真正的血脈才能練成。
叫甚麼來著……糟糕,她一時想不起來!
她皺起眉,氣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像是在努力擠出記憶。
明老見她遲遲不開口,笑意更深,聲音也溫柔得近乎憐憫:
“白師父是不是被那邪祟所傷?看您這神情,不會是……被邪氣入體了吧?”
“甚麼?邪氣入體?!”
慕家的一名弟子警覺地拔出靈器。
“那邪祟連掌門都能反噬,若她中了邪,我們不能讓她靠近孩子!”
“對啊,她剛從地底上來,誰知道那怪物有沒有附身!”
“快退開——”
空氣瞬間炸開。
靈力波動在祠堂中湧動,一柄柄靈器寒光閃閃地舉起,指向白伊伊。
她的心口一緊。
糟了——
又被他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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