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哭聲和叫聲
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樣,白伊伊喉嚨幹得要命,半天才艱難擠出幾個字:“這……這是……忽悠?”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自拍照。
下半身依舊是她熟悉的——健碩結實的身材,那副“野獸型男”的體格,她曾經無數次在心裡腦補過這副身體該配一張怎樣的臉。
結果……她徹底失算了。
照片裡,那張臉根本不能用“人臉”來形容。
眼睛是豎直朝上的,兩顆黑洞似的鼻孔塌陷在面中,鼻子幾乎看不見。嘴角歪斜著往左上方咧開,露出一排又黃又小、密密麻麻的牙齒——他居然還在笑。
那笑,比任何鬼都更可怕。
白伊伊幾乎反射性地要把手機甩出去——要不是這手機太貴,她早就砸了。
她強忍著噁心感,感覺胃裡那團食物在往上翻。
這不是人,這是噩夢!
看一眼就能讓人反胃、讓人整晚做夢驚醒!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那些戴面具的人——
他們……該不會,也都是這種臉吧?
忽然,她理解了。
他們為甚麼戴面具。
戴得好啊——不然早嚇死人了。
九陽看著她的反應,反倒笑出了聲,心情莫名愉快。
人一高興,胃口就開。
他把剛才被自己推開的“餵豬盤”重新拉回來,一根接一根地啃起火腿腸。
“嘔——”白伊伊實在忍不住,捂嘴乾嘔出聲。
這一幕,剛好被謝意涵三人看見。
“她怎麼了?突然乾嘔?該不會……懷孕了吧?”慕秋風瞪大眼。
洛紫媛一拍桌子:“誰的?沈駿的?”
謝意涵差點沒被嗆死,臉一紅,立刻吼道:“你們胡說甚麼!他們倆……哪有這麼快!”
兩人齊齊看向她,那表情,就像在說——
怎麼,你怎麼聽得比我們還認真?
白伊伊沒空理會背後那些亂七八糟的議論,一把抓住“沈駿”的手,怒道:“你是怎麼發現他們的長相有問題的?你早就懷疑他們戴面具不是習俗,是吧?!”
正常人最多隻會以為那是村裡的傳統。
這傢伙倒好,竟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還親自去試。
九陽慢條斯理地嚼著火腿腸,語氣淡淡:“我不是說過,我以前來過月之村?那時候的村民——都沒戴面具。真正讓我覺得怪,是我附身忽悠之後,發現他的視線角度不太對。所以就趁他脫身時,把面具拿下來拍了張照。咳……那張臉嘛——一言難盡。”
豈止一言難盡啊。
白伊伊皺眉:“所以,你以前來的月之村,村民長相都是正常的?”
九陽舉起果汁喝了一口,懶懶地道:“何止正常,簡直個個驚為天人。”
“……”白伊伊瞪他,“誰問你這個了!我是說——他們現在變成這樣,也許是因為近親繁殖,DNA都亂掉了!”
九陽一愣:“DNA是甚麼?”
白伊伊差點沒笑出聲,這位大概是上個世紀的亡靈吧。
“DNA是一種決定人類外形、智商、體能的程式碼。近親繁殖太久,這種程式碼就會錯亂,孩子就會越來越畸形。”
九陽點點頭,不知道是懂了還是懶得反駁。
不過,白伊伊忽然覺得——自己在這種滿屋子妖邪的地方講科學,好像挺滑稽的。
她靠過去,用手肘輕輕推他一下:“你是不是因為以前來過這裡,所以才那麼快識破那走道的秘密?”
九陽神色淡淡:“那種機關,稍微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出來。”
白伊伊:“……”
她原本還想借這個挽回點顏面,結果又被噎了回去。
“切,就連靈異世家第一的謝意涵都看不出來,還是我提點她她才反應過來呢!”
九陽抬眼,語氣涼涼的:“這有很值得驕傲嗎?”
“……”對話徹底終結。
白伊伊開始用叉子戳盤子裡的菜,一下又一下,像在發洩。
就在這時——
“哇——哇——”
一陣刺耳的嬰兒哭聲,突然從樓上傳來。
聲音尖銳到讓人汗毛直豎,不止是整棟古樓,幾乎整個村子都能聽到!
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像是從每一堵牆裡同時哭出來的。
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彷彿能穿透面板,鑽進腦子裡,在腦海中一下一下震響。
白伊伊覺得腦仁都快炸開了。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那聲音裡滿是恐懼與絕望,尖銳得像是被甚麼硬生生撕裂的。緊接著,嬰兒的哭聲——忽然停了。
整座飯廳瞬間安靜。
下一秒,椅子刮地、碗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靈異世家的弟子們幾乎是同時起身,放下餐具,朝樓上狂奔。
嬰兒的哭聲出現過一次就夠離奇了,這回又有人慘叫——
眾人心裡同時浮出一個念頭:又出事了。
他們一邊跑,一邊彼此點名清點人頭,生怕漏了自家弟子。
白伊伊沒甚麼牽掛,反倒第一個衝在最前。
附身沈駿的九陽被遠遠甩在後頭——沈駿那副弱雞體質根本跑不動。
“呼——呼——”
身後傳來急促的喘息聲。
白伊伊回頭一看,是謝家的女弟子,那天一直跟著謝意涵,手裡拿著筆記本記得飛快的那位。她此刻臉色煞白,卻還死死跟著,速度竟不慢。
——看來平時除了做筆記,體能訓練也沒少下功夫。
但當她們衝上樓梯,來到傳出慘叫的樓層時,那名謝家女弟子猛地僵住,下一秒整個人腳下一滑,“噗通”一聲,直接摔趴在地。
“啊——這、這是——”
她的聲音顫抖到幾乎破音。
白伊伊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不由腳步一頓。
走廊的盡頭,一整面牆——
鮮紅。
不是那種油漆的紅,而是溼的、流動的紅。
那一面牆像是被甚麼東西潑上去的,粘稠的液體還在緩緩往下淌,沿著牆根匯聚成一小灘一小灘暗黑色的水跡。空氣裡,血腥味濃得幾乎要把人嗆暈。
那不是顏料。
是血。
牆邊,跪坐著一名戴著綠色面具的女子。
她披著一頭米褐色的短髮,肩膀微顫,一身雪白的長裙沾上了斑駁的血跡,像被人隨手潑上去的。她的左手纏著一圈發黃的紗布,透出暗紅的滲血痕。
聽那面具底下傳來的聲音——是哭。
壓抑、低啞、斷斷續續的哭。
是被嚇哭的?還是……
“哈哈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回來了……”
一個沙啞的笑聲打破走廊的寂靜。
血牆前,站著另一名女子。她同樣穿著白裙,卻截然不同——金黃色的長髮垂到腰間,髮尾在燭火下閃著詭異的光。她的面板白得幾乎透明,臉雖憔悴,卻驚人地美麗——那種讓人一眼就移不開視線的美。
這裡居然還有長相正常的人?!
白伊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女人一手端著一個湯碗,一手握著一支舊刷子,正一下一下,將碗裡的血液——刷到那面牆上。
血順著牆面流淌,蜿蜒匯入她腳邊的積血。
她動作虔誠,表情癲狂,嘴裡不斷重複著那句話:
“我的孩子要回來了……要回來了……”
那一刻,白伊伊的目光不由往她腳下移去。
——只見一具被剝皮、剖腹的小狗屍體橫在地上。
腹腔還在微微抽搐,腸子被拽出,泡在血水裡。
那股腥味,濃得能讓人當場反胃。
綠面具女子仍舊在哭,哭聲和那女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一聲聲、一陣陣,像是惡夢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