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訂婚
好不容易歇上一天, 姜言本想好好睡個懶覺,誰知三個月的軍訓早已把她的生物鐘刻成了本能,清晨六點準時醒了過來。
更是習慣性地飛速跳下床, 穿上線衣線褲, 一時沒找到軍裝, 轉身一抖被子,疊了一個豆腐塊。
謝稷:“……”
他撐著額頭坐起來, 便跟言言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姜言眨了眨眼, 才想起,軍訓結束, 回家了。
謝稷張開雙手,都不用言語,姜言傾身便撲了過去。
攬著人扯開被子往後一躺, 謝稷輕輕拍了拍言言的脊背,溫聲道:“再睡一會兒。”
姜言闔上眼,聽著他輕淺的呼吸與沉穩的心跳聲,越躺越精神,片刻輕輕挪開他搭在腰上的手,悄悄移出被窩,趿著棉拖緩步走至床尾,拾起長凳上的黑色條絨褲穿上,轉身去了衣帽間,開啟衣櫃, 挑選一番,取出一件吊牌還沒摘的藏青色短款羽絨服穿上試了試,也不知道是誰買的,挺合身的。
謝稷朝衣帽間看了一眼, 攏了攏被子又睡了,他昨晚繪圖繪得有點晚。
姜言穿戴一新,輕輕關上屋門,小跑著出了院落,去西跨院喊上慕慕和阿爺,一同繞著院子晨跑、打拳、做廣播體操。
姜定知最近跟著昨日來家打牌的幾位老友學了八段錦,這不小孫女回來了,好好顯擺一番,又拉著姜言跟他一起練習了好幾式。
出了一身薄汗,姜言渾身都舒坦了,轉身回主寢院洗漱。
謝稷已經起來了,一邊聽收音機裡播報的新聞摘要,一邊在院中舒展活動身子。
“早啊,謝同志!”姜言粲然一笑,不待他應聲,便噔噔幾步從他身側跑過進了屋,徑直走到衣帽間取了貼身衣物與秋衣秋褲,去浴室衝了個澡。
洗漱好出來,她往臉上搽了雪花膏,給自己倒了杯淡鹽水,正喝著呢,李自明送了今天的報紙過來。
謝稷伸接手過,同他閒聊幾句,便拿著報紙進屋了。
姜言又倒了杯水給他,湊近看報上的內容。
11月16日我國女排七戰全勝,首奪世界冠軍,至今報上還是這方面的新聞,各類社論更是頻頻提及“振興中華、為國爭光”“學習女排,建設四化”。
還有甚麼陝西彩色映象管廠近日正式投產,我國彩電工業實現重大突破;全國將開展全民義務植樹運動,年滿十一歲公民每年義務植樹三至五棵……
翻了翻,沒再看到甚麼有趣的新聞,姜言退開些,“你快收拾,我去前面看看魯媽媽都做了甚麼好吃的。”
謝稷“唔”了一聲,走到沙發前落座,將報紙攤在茶几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喝著杯中的淡鹽水,一邊細看報上的內容。
魯媽熬好了小米粥,正忙著煎生煎包。
姜言走過去,見菜盆裡有泡發好的人造肉,一旁菜籃裡還有塊豆腐,一問,得知要做涼拌菜,便洗洗手,把豆腐切塊焯水去除豆腥味x兒,擇幾根小蔥,切切跟它拌一盤。
人造肉淘洗兩遍,攥幹水分切成細絲,再配上切好的白菜心,又涼拌了一份。
入冬之後,一家人便不再去三進院的大餐廳吃飯了,在廚房隔壁收拾出一間屋子,擺了套桌椅用餐。
兩盤冷盤端上桌,魯媽煎的生煎包也好了,鏟進圓圓的搪瓷茶盤裡,連同一碗碗小米粥,一併送去隔壁小餐廳。
姜言伸手拉了拉小餐廳門後的細繩,各處院落的小鈴鐺頓時叮叮作響,通知大家開飯了。
不等嗲嗲、阿爺他們過來,姜宸和宗婉凝便先到了,提著食盒,裡面是他們家周媽蒸的蝦餃、炸的油酥小果子,還有滷的茶葉蛋。
姜言陪著宗婉凝分了一半擺上餐桌,剩下遞給魯媽,讓她拿去分給院裡其他人同吃。
東倒座那邊,另給魯媽媽他們設了一處小飯廳,雙方吃飯隔開著。
姜宸繞著擺飯的小妹轉了半圈,樂道:“假小子!”
姜言白他一眼:“幼稚!”
“說誰呢,沒大沒小。”姜宸狠狠地揉了把她的頭。
姜言一把拍開他的手:“不吃飯了?”
姜宸齜牙一笑:“吃!”
“還不去洗手。”姜言抬腿踢他。
姜宸一蹦三尺高,跳著腳跑去廚房洗手了。
慕慕、阿爺、嗲嗲和謝稷陸續進來,相互打過招呼,大家紛紛落座。
姜宸洗手出來,拍了拍慕慕的肩,和他換了下座位,擠坐在宗婉凝與姜言中間,偏頭跟小妹道:“過年你們有假嗎?我想帶阿爺和你嫂子去南方轉轉。”
“去羊城嗎?”
“興隆,我聽說那兒有座華僑農場年起就專門安置馬來、印尼、新加坡、越南等地的歸僑,如今整座鎮子都是僑鄉,有溫泉、遍地的熱帶作物、南洋風味的吃食,特別適合長期居住、過冬和調養。”
姜言嚥下嘴裡的小米粥,夾了生煎去蘸面前的香醋碟:“說得我都心動了。你說的興隆,是海南島東南部的那個嗎?”
“對。去不?”
姜言搖頭:“我們只有法定的三天假,作為新人,我可能還要值班,能休一兩天就不錯了。”
姜宸看向慕慕:“要不要跟小舅一塊兒去?我們等你放假了再動身。”
慕慕:“我們臘月二十才放假,正月初十就要開學了,滿打滿算也就半月假,光是來回路上就得耗上一週,我……”
姜宸抬手打斷他:“我們坐飛機到羊城,中午抵達,住一晚休整休整,順便見見你二姨他們,第二天清早乘小客機飛海口,落地直接僱輛舒適的專車去興隆,算下來前後也就一天半的路程。回來時,我讓保鏢送你,也按這個路程走。”
慕慕揚唇一笑:“那你們可以先走,留個人帶我就行。”
姜宸想了想:“那我們等你舅媽臘月初五放假便走。”
姜言嚥下嘴裡的生煎包,偏頭問宗婉凝:“你們放一個月假嗎?”
宗婉凝輕輕點頭:“臘月初一往後便清閒下來了,不用日日坐班,到臘月初五才算是正式歇年假。”
“好羨慕啊!”姜言玩笑道,“早知道我就留校當老師了。”
眾人笑。
吃過飯,說了會兒話,謝稷回房繼續繪施工圖,姜敘白有客來,他迎了人去二進院的北正房,也就是會客廳說話;姜言拆了一盒點心,連同一壺紅茶送了過去。
姜宸夫妻要帶阿爺和慕慕隨涉外接待部門一起去小湯山泡溫泉,問姜言要不要一起?
姜言緊繃了三個月,正想鬆散鬆散,便點頭應了,拎上包剛要隨小哥他們出門,思禾便同虎頭、顏辰逸一道過來了。
再過不久便是一九八二年一月,三人眼看就要結業離校,特意過來找謝稷和姜言,打探畢業後的工作分配與前路去向。
姜言只得放下包,衝小哥擺擺手,讓他們先行出發,她今天是出不了遠門了。
沒去打擾謝稷,姜言直接帶了三人去二進院設在倒座房的外客廳坐下說話。
三人如今都處在實習階段。
思禾的實習單位是師大附中,平日只管整理文書、協助教研、隨堂聽課代課,日子清閒自在,還有空寫寫文章。
“小嬸,我想去報社。”
“哪個報社?”姜言詫異地看她一眼,便要去提暖瓶,給三人倒水,被虎頭先一步搶去了,“你坐,我們自己來,不用你招呼。”
姜言指指一旁的小櫃:“裡面有糖果瓜子小橘子,吃甚麼自己拿。”
虎頭給幾人倒水,顏辰逸起身用慕慕燒製的陶盤每樣抓了些,放在桌上。
思禾捧著水杯轉了轉,輕聲道:“我想去《人民日報》。”
虎頭咋舌,《人民日報》是中/央機關報,穩居全國報刊首位,級別最高,向來也是最難進的單位。
姜言看她:“以你自身的能力,分配進去的機率有多大?”
思禾微微垂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沉默片刻,才低聲道:“約莫五五之數。”《人民日報》是中/央頂級黨報,每年留給應屆畢業生的名額寥寥無幾,她北師大畢業看著不錯,可還有清華、北大、人大、復旦等頂尖院校的尖子生呢,人才扎堆,僧多粥少,廝殺激烈。
而且她擅長寫的是散文、小說,時政評論、政務大稿經驗不足,距離報社核心採編文風還有一定的差距。
說五五之數,都是她高估自己的。
“那你今日過來,是想讓我幫你找高層文教界、宣傳口,或是相關部委的前輩,求一封舉薦信嘍?”
不等思禾回答,姜言便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家的孩子,不論求學還是擇業,從不靠長輩託舉助力,走甚麼路,全憑個人本事。你要想進《人民日報》,要麼繼續讀研深造積攢資歷,要麼先去《京城晚報》踏實歷練幾年再謀出路。”以她現在的資歷,進晚報都難。
思禾捧著杯子,沉默不語,要讀研就得自己考,得等到來年三四月報名、四月正式開考,考上還要再讀三年……她現在只想早點工作,趕快有一個自己的家。
《京城晚報》雖說安穩體面,也附和她的文風,卻不是她心底真正向往的去處。
姜言定定地看她片刻,輕嘆一聲:“回頭你再問問你小叔吧。”
思禾輕“嗯”了一聲,不吭聲了。
顏辰逸連忙舉手,他就讀於京市化工學院:“姜姨,我在京市化工研究院實習,現在呢,我們組長有意留我下來,另外京市有家國營化肥廠也向我遞了意向,你覺得我去哪邊比較好?”
姜言略一沉吟,開口道:“研究院的工作清閒體面,偏重技術研究,日後更容易踏入軍工配套、核工業相關領域,發展路子更廣,留在京市紮根也穩當。至於國營化肥廠,實操機會多、上手快,不用多久便能獨當一面,薪資福利也實在,只是行業圈子偏窄,長遠發展有所受限。”
顏辰逸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那我去研究院。”
姜言並不打算大包大攬,溫和勸道:“你最好寫信或是打電話,跟你爸媽商量一番再定。”
“他們讓我聽你的。”
姜言失笑,轉頭看向虎頭。
他1977年考入京市師範專科學校數理理科專業,讀滿兩年順利畢業後,考入本校本科,直接插班進本科三年級就讀,又讀了兩年,也是1982年1月畢業。
“我在第十三中學實習,校方有意留我任教。”虎頭苦惱地撓撓頭,“春雁還有我老丈人一家都想讓我分配回江城教書,這樣春雁也好順勢調去江城,一家人團聚。”
姜言撫額,虎頭若是留京任教,萬春雁想從廠裡調過來實在太難,成功率微乎其微,熬上數年都是常事,夫妻長期分居……不可取啊!
“你自己心裡是個甚麼打算?”
虎頭面露糾結:“我家裡都盼著我留在京市,按我爺爺的話說,往上不管數多少代,我家都沒走出過窮山溝溝,好不容易,我一步登天來了京市……再回去,那不是傻嗎?”
姜言輕聲道:“那若是春雁索性辭了廠裡的工作,帶著孩子跟你來京市生活呢?”
兩人有個女兒,快兩歲了,叫小南瓜,特別可愛,眼睛又大又圓,一笑帶兩酒窩。
虎頭連連搖頭,滿臉無奈:“這事我想過,可實在行不通。一來咱們那廠是國營大廠,正式職工,鐵飯碗丟了太可惜,往後想再尋這般安穩的工作就難了;二來來了京市落不了戶,處處受掣肘,吃穿用度、孩子讀書都是麻煩。再者,兩邊老人也不樂意她把好好的工作丟了。”
“那沒辦法,我也幫不了你。”姜言攤手x,“謝工的戶口,現在還在廠裡遷不出來呢。”
虎頭擺擺手:“知道你的難處,這不是就想找你討一個主意嘛,看我是留京好呢,還是去江城?”
姜言思索片刻,幫他細細分析:“論前程體面,自然是留京更好,在京市名校教書,平臺寬、資歷積攢得快,日後評職稱、往上發展,還有子女讀書都佔優勢,也圓了你家走出山溝溝,一步登天紮根首都的心願。”
“可論日子安穩、小家和睦,定然是回江城更合適。一來回去之後你的選擇就多了,既能進江城重點公辦中學,也能去師範院校教書,或是入職教育局做文教相關工作;二來春雁工作與戶口都能隨你調到江城安置,不用捨棄鐵飯碗;再則離家近,親友都在身邊,生活壓力也小了不少。”
虎頭聽得雙眸一亮:“我若留在京市,日後能進教育局嗎?”
“要教課特別出色,熬成教學骨幹,當上教研組長或是年級組長,手上再有教學獎項,攢夠三五年教齡,才有可能被區教育局看中,先借調或是抽調過去,再歷練一年半載,才有機會正式調入教育局。”
虎頭若有所思。
到了臘月底,年關將近,姜言便知曉虎頭與思禾各自的選擇了。
虎頭留京,正式入職京市第十三中學任教。
思禾要訂婚了,物件正是外交部家屬院裡,當初借她《第二次握手》的那位青年,也因此,她拿到了舉薦信,畢業直接分配進了《人民日報》社工作。
男方父親,正是分管姜言他們這批實習生的外交部新聞司副司長。
姜言得知此事,還是這天一早被這位領導撞見,對方笑著打趣道:“小姜,往後咱們可就是親戚了,平常要多走動啊。”
姜言愣怔了片刻,才從他口中知曉,思禾與他家兒子再過兩日就要訂婚了。
對方見她這般模樣,反倒有些納悶:“怎麼,你不知道?”
姜言含蓄地笑了笑,簡單應酬兩句,便轉身著手籌備晚間的外事活動,逐一核對活動流程與各項安排。
一天忙完,到家已是夜裡十點多。她踢掉高跟鞋,穿著棉襪,渾身無力地往沙發上一癱,累得不想動,整個大腦都是放空的。
謝稷拿了棉拖過來,蹲下給她穿上。
姜言看到他,想到早上副司長說的話,心裡發惱,抬腿一踢,將人踹坐在了地上。
兩人都愣住了。
姜言看了看自己的腳,力氣這麼大的嗎?!
謝稷攥住她的腳踝,低聲道:“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你侄女要訂婚了!”姜言徹底爆發了,氣得扯起一旁的抱枕劈頭蓋臉朝他砸去,“謝稷,你們家都是甚麼人啊,照顧這麼多年,訂婚這麼大的事,連吱一聲都沒有。哦,她想進《人民日報》,找我要舉薦信我沒給,就給我來這一出啊,打誰的臉呢?!”
“混蛋,一家子混蛋!”
謝稷扣住她亂踢亂踹的腳,也聽明白了:“思禾要訂婚了?跟誰?”
姜言白他一眼:“你們家可真是人才,她訂婚不跟我說就算了,畢竟我這個小嬸是外人嘛,怎麼連你這個親小叔都不說一聲呢?呵!”
作者有話說:晚安,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