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戶口
夜漸深了, 送走姜宸和宗婉凝,眾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姜言下午洗過澡了, 晚上又不曾出門走動, 刷刷牙洗把臉, 便換上睡裙,雙手使力從衣櫃下層抱出一隻大大的首飾盒, 輕輕擱在長几上, 隨意往鋪有涼蓆的沙發上一坐,挨個兒翻看起裡面的飾品。
這隻五層首飾盒裡的東西, 全是謝稷從滬市帶回來的,大多是早年從抄家物件裡暗中流轉出來的珍品。
單單玉鐲便有七隻,大小各異的鑽石都用紅木小盒分裝著, 齊齊鋪滿盒底;成套的老式婚嫁頭面有兩副,其餘各類零散珠玉首飾,盡數收進細絨布小口袋裡,滿滿當當塞了兩層。
謝稷洗澡回來,見她捧著一個紅木小盒,看著裡面一顆裸鑽發呆;擦著水溼的頭髮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扒拉出一個小盒開啟,從中取出一枚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白鑽:“用這顆給你做一個鑽戒吧?”
他見宗婉凝手上就戴了一枚白金鑲白鑽的戒指,聽說歐美正盛行鑽石飾品, 偏愛款式大氣、體量飽滿的黃金鑲鑽款;日本更是早已將鑽石視作婚嫁剛需與投資硬通貨。
姜言手裡的那顆是藍鑽,色澤澄澈瑩潤,透著清透的藍光:“我倒覺得這顆最好看,可惜啊, 不適合。”
說罷,輕手合上紅木小盒,將其放了回去:“我們可以佩戴首飾,但要樸素小巧。”
謝稷放下手裡的那顆,細細挑選一番,揀出一顆大小適中的白鑽:“這顆怎麼樣?”
姜言湊近看了看:“多大?”
“四十分,也就零點四克拉。”
姜言點點頭。
謝稷照著這個分量又挑了三枚,準備再給她做一對耳飾,一枚項鍊小掛墜。
“這麼一盒東西,搬過去後,還放在我們臥室嗎?”
“銀行有保管箱業務,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就去租一個,專門放首飾字畫與貴重擺件。”
姜言略一思忖,輕聲道:“還是算了吧。東西擱在家裡,旁人不會知道我們有這些物件,真要送去銀行寄存,我怎麼有一種廣而告之的感覺。”
謝稷低低笑了起來:“行,聽你的,回頭我也學小哥買個保險箱擱家裡。”
收了東西,兩人洗洗手上床睡覺。
窗戶開著,風扇立在床前吱吜吜地轉,姜言還是覺得熱,離得謝稷遠遠的:“夏天還是住在山裡舒服。”
謝稷摸摸她的額頭,並無汗意,知道她是心裡燥,抬手扯過被單,輕輕搭在她小腹與雙膝上:“廠裡還好嗎?”
姜言悄悄把膝蓋上的被單踢開:“人心有些散。唉,對了,宋季同你們單位不收嗎?”
謝稷摸索著把她的睡裙捋順,蓋住雙膝:“他是哈工大地下工程與建築結構專業畢業,主攻大型地下洞室、戰備核廠房重型結構,可核二院眼下急缺的是核電站民用土建、小型反應堆配套結構的人手,戰備人防重型工程崗位早就飽和了,院裡便委婉地拒了,推薦他去其他對口單位。想來,雙方應該沒談妥,抑或是他對推薦的單位不滿意。”
“哦。”姜言打個哈欠,一翻身睡著了。
謝稷失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脖後頸,一片浸涼,轉身將風扇調小了一檔。
翌日用過早飯,嗲嗲和謝稷上班去了,姜言怕週日搬家,一天收拾不完,便找了趙永豐,讓他帶著人、開著貨車過來幫忙搬家。
姜言按人工付錢。
嗲嗲的臥室與書房暫且不動,電視、冰箱、洗衣機、鋼琴、電唱機等一應物件全都搬走。
姜言這邊,首飾、古董、字畫先不動;夫妻倆的衣服,日常要用的被褥毯子,盡數打包。
慕慕的東西也不少,繪畫、製陶的用具,連同衣服被褥和各類生活用品,全部逐一裝箱。
相對來說,阿爺的東西就少了,一隻皮箱、一個鋪蓋卷便是全部。
連續忙了兩天,轉眼便到了週日,一家人收拾好餘下的物件,搬上租來的貨車,關好窗、鎖上各處的房門,就此搬離了什剎海的這套宅子。
下午,火車站打來電話,此前託運的東西到了。
謝稷叫趙永豐帶兩人,跟他一同去火車站提貨。東西拉回來一歸置,才發現還是少了東西。
隨後謝稷帶著趙永豐,又開車出去了一趟,給阿爺單獨買了臺彩電,安裝在他客廳裡。
傍晚,受邀的蔣鎮邦一家老小,同周銘一家三口先後到了。
飯菜陸續上桌,六涼六熱,外加兩道鮮湯。
孩子那桌,慕慕給大家拿了可口可樂;宗婉凝和姜言給女同志開了百花潞酒,謝稷那邊拎了兩打啤酒。
吃吃喝喝,說著閒話,談著時事,這一頓暖屋飯直吃了一個多小時。
撤了碗碟,魯媽媽又端來切好的西瓜。
謝稷拆了盒香菸,挨個兒遞給阿爺、蔣伯伯和周銘幾人。
吃過西瓜,又聊了會兒,眾人便跟著姜言去看房子,一處處院落慢慢逛。
為表喜慶,門窗上貼了對聯、窗花、福字,院內掛起了一盞盞紅燈籠。
月光穿過花樹,與樹下燈光相映成輝,清輝糅著暖光灑遍庭中,耳畔蟲鳴聲聲,有一種庭院深深、漫步林間的靜謐清幽。
喻向南挽著姜言的胳膊,笑著感慨了一句:“大戶人家啊!”
姜言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買不起。”一家幾口都有購房名額,說起來,姜言還羨慕她呢。
喻向南搖頭:“保留到現在的五進大宅,還帶東西跨院的,你以為很多啊?大多都被拆改損毀,或是隔成大雜院了,即便是有,也基本在高幹、統戰物件和原房主手裡。能整院空置、產權清晰、東西跨院完好的,可遇不可求。你當我是你啊,有一個歸國發展的華僑哥哥。”
姜言認同地點點頭年後,大量私房被“經租”,文/革後逐步發還產權。發還後,產權是你的,但住戶不能趕,收租吧,一間房每月不過1至5元,維修費用全算在房主頭上,這就等於接了一個燙手山芋,所以很多原房主想賣、想甩包袱,但接盤的極少。
一是文/革遺留住戶、老租戶受政策保護,買了你也不能攆人、不能漲租、不能收回自住;可你要收租吧,又抵不上日常修繕,根本不賺錢,純貼錢養院子;二是剛落實私房政策,產權細則、後續管控都不明朗x,大家都怕日後政策再有變動,房子被收走了,落個錢房兩空。
姜言能順利拿下這處宅院,真就是沾了小哥的光,若非他是歸國投資人士,方方面面都能享受到政策優待,就算有錢把宅子買下,也沒辦法把租戶遷走。
喻向南:“再說,買了房,我也翻修不起啊。”姜言剛買這處宅院時,那幅破敗景象,她又不是沒見過,“這一處處院落修繕起來,再加上陳設佈置,沒少花錢吧?”
那可不,花的錢夠買兩套宅子了。
小哥給的五十萬,姜言讓他投進股市了,她和謝稷的三萬多積蓄,買房花了一萬八,修繕添置物件,收購老傢俱,都被她花完了。
修這宅子,謝稷給了兩千,慕慕掏了一千,嗲嗲添了兩千,阿爺幫襯一千,小哥更是從股票分紅裡抽了一萬給她。
一萬六的款項,姜言是可著用的。
更換朽木樑、翻修屋頂、重砌院牆、修整迴廊、地坪重做,又將正房廂房逐一翻新,順帶改造廚衛,光是人工、青磚木料與桐油耗材,便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院內鋪砌青石甬道、修築假山魚池、移栽成型古樹名木,打造園林景緻,又是一筆花銷。
購置全套紅木桌椅、拔步床、太師椅、條案書櫃、老式座鐘、瓷器字畫、銅器擺件,這般高檔陳設定辦下來,更是耗去大半錢財。
眾人看過各處景緻,一邊感嘆姜言手大,一邊誇讚趙永豐這下把工程隊拉起來了,攢足了修繕四合院的經驗,往後接單攬活兒門路更廣了。
七斤嚷著要住下來了,喻向南上前哄他。
謝稷悄悄牽住言言的手:“辛苦了!”
姜言撓了撓他的手心,嬉笑道:“你不覺得我花錢太厲害了嗎?”
“確實能花,”謝稷嘴角翹起,“放心吧,日後我也能掙。”
姜言微微一愣,壓低了聲音,踮腳湊近他耳語道:“你要接私活?”
謝稷低低地笑了聲,輕聲解釋道:“院裡有意向承接一些民用工程專案,由單位統一出面接洽,營收歸公,個人拿獎金。具體怎麼操作,還在開會研究。”
“你可消停點吧,手頭的兩個專案做的,每天累得跟頭老黃牛似的,再接專案,我真怕你熬不住累垮了。”
謝稷拉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緊實的腰腹,低笑出聲:“一身力氣足著呢,待會兒要不要試試?”
姜言的手悄悄順著襯衣鑽了進去,摩挲了下他的六塊腹肌:“我聽喻向南說,軍營裡的戰士基本上都是八塊腹肌,你這……是不是少了兩塊?”
謝稷臉一黑,瞪了眼前面走遠的喻向南:“別聽她胡說,那些戰士天天在泥地裡摸爬滾打地訓練,哪有我這麼好的膚色……”
姜言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咯咯笑了起來。
謝稷攬著人,輕哼:“以後少跟她玩。”
葷素不忌,甚麼都敢說,回頭得跟周銘說說,讓他好好管管。
送走客人和小哥夫妻,大家各自回院,洗漱休息。
中路四進主寢院,正房五間,姜言把東側三間打通做了主臥套間,隔出臥室、衣帽間與休閒小廳,另兩間做了客廳,用來起居待客。
開啟弔扇開關,姜言穿著睡裙,朝鋪了涼蓆的床上一撲,抱著軟枕滾了幾圈。她嫌拔步床太過沉悶,沒要,用的是架子床,只有四柱無頂,四周掛上定做的輕紗蚊帳,夜風順著窗欞悠悠吹入,涼意融融,不要太美。
謝稷擦著溼發進來,屋裡沒開大燈,只四角亮著絹紗宮燈,朦朦朧朧趁著窗外的夜色蟲鳴,感覺都來了。
這一夜,姜言終於知道,以往謝稷有多剋制。
搬了家,又細細收拾了兩天,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姜言開始著手,辦理慕慕的落戶事宜。
她拿著派遣證前往外交部人事司正式報到,錄入幹部編制、調轉人事檔案,敲定國家幹部身份。
憑派遣證和錄用證明,姜言順利從學校集體戶口遷出,辦好個人戶口遷移手續,忙把兒子的未成年子女隨遷申請提交上去。
她是部裡直招的外語幹部,手握中央部委進京指標,手續辦理,自是一路順暢。
前後忙活了十幾天,八月初便把慕慕的戶口從衝騰廠區遷出,跟她一起落戶在京城自家四合院。
拿著京市嶄新的戶口本,姜言猛然鬆了口氣,不用擔心,明年小傢伙要跑回廠裡參加高考了。
作者有話說:稍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