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精的孕期(3) 人家害羞呀~
程愈川冷不丁地被她這樣一噎, 好半晌才咬牙回了她一句:
“它當然不算珍貴,珍貴的是你。”
她最珍貴,她最嬌氣,她才是那朵生在溫室裡需要永遠被人小心翼翼呵護的花。
難道她看不出來他待她如此小心翼翼, 最根本的原因其實是怕損傷她的身體嗎?
他怕她出事, 也怕孩子出事。
但擔心孩子的主要原因還是顧及章矜之的心情, 倘若孩子有個甚麼意外,還不知章矜之要怎樣傷心難過一場。
她怎麼就不明白呢?
程愈川轉身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再出來回到餐廳時章矜之的早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掃了一眼,她這幾天的食慾都還不錯, 吃的東西不算太少,總算有一件能讓他放心的事情了。
她的一日三餐,每一頓他都要親自過問,親眼看看她吃了多少, 吃了甚麼,要知道她是幾點吃的飯, 吃飯的時候心情怎麼樣。
他在章矜之對面坐下, 隨便吃了兩口,在章矜之起身準備要去上班時, 他也立馬放下餐具跟在她後面一道起了身。
章矜之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他:“你還要去上班?不是說兩三天沒睡沒休息了嗎?”
程愈川上前自然地環住她的腰身,眉宇間雖然有些疲色,但看向她時的眼神倒不顯分毫倦怠:“我陪著你。”
章矜之這次沒推開他:“我說了我上午有課。有甚麼事情下午再說吧。”
“我就是去陪你上課的。”
他要陪在她身邊。
章矜之愣了一下, 心想這人實在是有毛病,
“你不累?我去上課你有甚麼好陪的,你在家休息休息吧。”
真是仗著年輕就拿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明明這具挺拔健碩的肉/體之下裝著的也是一個老男人的靈魂, 他倒半點不在意養生。
但程愈川已經攬著她的腰帶她向外走去:
“我看著你在我眼面前就是最好的休息。”
只要能看到她,他的一切疲乏都能消散。
司機開車送他們兩人去學校,車後座很寬敞,司機開車很穩,章矜之帶了電腦,從家到學校這半個小時的單趟通勤時間也正好是她重新翻閱教學課件整理思路的時間。
不論下面的學生聽課時是不是在玩手機,但她能做到的就是將自己的每一節課都講得結構完整、內容詳實,有適度的課外延伸內容,不求能做到多麼引人入勝的程度,但至少是言之有物的。
她的每一張課件都是自己做的。即便這樣的教學資源他們學院內部的講師之間是共享的,一人備課,十年不愁,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花時間再額外準備。
章矜之在翻自己準備好的課件,程愈川看著她的電腦,幽幽地又冒著被她罵的風險問了句:
“你要從頭講到尾?一上午4個小時站得住嗎?就不能給他們放點甚麼電影紀錄片?”
講一節課,放一節課,每節課再提前15分鐘下課。早點下課打發這些餓死鬼大學生趕緊去買飯吃得了。
反正這些學生也未必聽課。不過這句話他沒說出來。
章矜之很莫名其妙地抬頭瞥了他一眼:“我為甚麼要給他們放紀錄片?”
“我的意思是,這個課你未必需要親自上。一直講太累了。”
章矜之恍然大悟:“所以你早上在家裡說那話的意思,不是讓我辭職在家養胎?”
他早上說甚麼了?他早上也把這話重複了一遍,說這課不需要你親自上。
原來當時是章矜之會錯了意,所以才給他招了那頓罵。
程愈川有些自嘲地無聲笑了笑。
上輩子為了這件事,兩人鬧得差點離婚。他現在還怎麼敢說這話?
章矜之到底不是全然意義上的菟絲花、金絲雀,她始終很清醒,她永遠都為自己保留著一份獨自求生的尊嚴與能力,一片屬於她自己的充盈的精神世界,還有她在這片世界裡圍繞她自己而展開的人際關係。
她天生好命,有很多愛她的男人都真心承諾過可以養她一輩子,她爺爺、外公,她爸爸,還有她的丈夫。
他們有那個資本,當然,她也是相信他們的。他們給她錢,她收著,給她買房,她收著,送她珠寶首飾之流,她也一律全部收下。
但她始終沒有忘記如何去學習自己謀生。一隻每天都很努力地在森林裡撲騰著翅膀飛來飛去叼著樹枝建築巢xue的雀鶯。
“ 沒有,我從來都沒有這個意思。矜之,我想,等到以後我們的寶寶長大了,它也會為自己擁有一個這樣出色的媽媽而感到驕傲的。”
想想這孩子還真是和它媽媽一樣好命。
這孩子長大之後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它家裡的每一樣條件拿出去都是數一數二的。
即便在那些和它同樣家境的頂級豪門繼承人面前,它也能佔得優勢。
——畢竟那些豪門繼承人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還要和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或是父親養在世界各地的情婦私生子女們爭家產,一塊肉四處割一割之後就沒那麼大了。而它才不需要,無憂無慮,順風順水。
況且它還有這樣一個美貌且聰明的媽媽呢,和誰提起自己的母親都是無比光鮮驕傲的。
是,就算放在孩子的角度,以後這個孩子要是不得不站在媒體和群眾網友的視線審判之下,人家深扒它的家庭,提起它的母親,對它母親的介紹詞是“27歲博士畢業,某某國內尖端大學教授”,肯定也是給它面上添光添彩的。
總好過說它媽媽一事無成、一生隱居在丈夫的光環之下。
章矜之很驕傲地微微抬起頭:“我是它媽媽,不論我是甚麼樣,它都會愛我。”
程愈川輕笑:“也對。……不過我沒有媽媽,所以我也會和它一樣去加倍愛它的媽媽。”
愛一個了不起的孕育了新生命的母親。而且是為他孕育了一個生命。
他看見章矜之掏出手機,點進某個小程序下單了一杯咖啡。
程愈川下意識地攔住她:“你現在最好不要接觸咖啡因。前十二週,孕早期。”
有致畸的風險。不絕對,但他不想讓她去賭任何哪怕微乎其微的可能。
真不讓人省心啊。程愈川心想,今天幸虧他看著她了,要不然她甚麼都不忌口,查也不查甚麼都敢往嘴裡塞。
他不放心地又追問了一句:“你最近甚麼時候還喝過咖啡?在外出差那周,還有前幾天?”
……章矜之不想和他說話。
事實上也有很多孕婦孕期每天一杯咖啡,生出來的孩子都很健康呢。
她爸媽之前說得有道理。她爸媽之前就說,以後他們有孩子了,孩子的教育問題還是要多靠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外公外婆幫忙的。
鄉下男人就是鄉下男人,哪怕去美國讀過書一趟,哪怕賺了再多的錢,可一到這種關係到他後代的時候,骨子裡的封建迷信認知固化剛愎自用等等各種缺點就都暴露出來了。
從知道她懷孕開始,他每天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不許”,不許她這樣不許她那樣,完全不相信現代醫學。
章矜之感覺他甚至還能說得出讓她多吃葡萄生個大眼睛寶寶這種話。
她嘆氣:“這是我給你點的。我怕你累。”
他不是很久都沒睡覺了嗎。
章矜之還不忘加上一句:“我送你的咖啡,用的是我的工資那張卡。”
他在她今天上課的階梯教室裡找了個後排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
但後面其他趕到教室後看到他的學生都沒有多想。
雖然以他的容貌身形和氣質,在哪裡都不可能是淹沒於人群中沒有存在感的人。
主要他那張毫無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擺在那裡,學生們預設他是來查課的督導組巡課主任。程總是有那個氣場的。
程愈川在那坐下,三個班的學委都在課前自覺開始大點名,然後跑到他面前和他彙報:“我們班齊了。”“我們班也齊了。”“我們班一個請假,有假條,其他都齊了。”
章矜之在前面除錯電腦,插隨身碟,調出課件,收上節課請假學生的假條,都沒朝他看一眼。
八點整,她開始上她的課,程愈川的目光始終盯在她身上,也認真地聽她的課。
他忽然有些後悔和愧疚地想,或許,他早就應該收回自己曾經自以為是對她的那些輕視。
因為章矜之的課上得很精彩,站在講臺上時,她是個很有魅力的獨一無二的人,她的靈魂和涵養是擁有一個熠熠生輝的出口的。
這或許是她的父母家人都不認識的她,畢竟她父母都沒能來聽過她的課。
他曾輕視地認為她的學生只會坐在下面玩手機,因為所有的大學生都是這樣的,誠然,這節課冒險在他這個督導主任眼皮子底下玩手機的人也大有人在,還有人不敢明面上玩手機,就在平板上玩起來。
但願意認真聽她講課,一邊聽一邊翻書做筆記的學生分明更多。
他們願意認真聽課也不是怕他這個坐在後面的督導主任,他們的眼睛裡有閃著和章矜之一樣同頻的光。
程愈川並不畏懼站在一個同樣的視角對著底下的人說話。
這樣的事他前世今生都做得太多了,他開過很多的會,甚至見過很多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公司高管下屬們,也有過許多給他們訓話下任務命令的時候。
但他做不了章矜之能做的事情。
他能讓別人都怕他,都為了保住飯碗而認真聽他說的命令然後去執行。
可章矜之能讓人真心地喜歡她,因為喜歡她這個老師,因為對專業的興趣和愛好而主動地聽她說話。
從他的會議室裡離開的人十之八九滿腹怨氣和恐懼焦慮;
從章矜之的教室裡離開的學生十之八九是放鬆、自在、開心的。
哪怕很多很多年後,當他們再想起這個美麗聰明涵養不俗的年輕老師時,與之相伴的回憶起的都是一段終身難忘的大學生活。
程愈川又看向那杯擺在他面前的咖啡。
他覺得他也真的是有神經病。
——他每天都在“章矜之要氣死我一定是恨我”和“章矜之只想氣死我一個人一定是愛我”之間不斷徘徊逡巡。
是的,看到這個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如此知書達理優雅知性的章矜之時,他想到的卻是章矜之把她所有不講道理嬌縱任性的壞脾氣都爆發在了他這裡。
她在別人那裡需要維持表面的人設,只有在他這裡不需要。
所以她才能一次次差點氣死他。
也許是因為恨他,更多的分明是愛他。
因為她愛他,她還知道他也是愛她的,所以她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在他面前做真實的自己。
那他只能受著,他甘之如飴。
終於熬到十一點四十五章矜之下課了,程愈川急著要帶她回家吃午餐,下午再帶她去醫院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至於為甚麼提前十五分鐘下課了。因為通情達理體貼入微的章老師要放學生們早點去買飯吃,學生們下午還有課,給他們多一點中午休息的時間。而且她也提前十五分鐘上課了。
等教室裡學生都走完了,他牽起章矜之的手和她一起下樓。
章矜之興致勃勃要和他在學校附近吃:
“我聽學生說最近新開了一家鴨血粉絲店,味道挺不錯的,你陪我一起?”
程愈川很無力地回絕她:
“……我們家裡的廚師都會做。我的祖宗,你能不能老實一點,不要亂吃外面不乾淨的東西?算我求你好不好?”
學校裡的食堂都能吃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蟲子,更何況學校附近的蒼蠅館子。
她是氣不死他嫌他命長是不是?
章矜之興致索然,只得跟著他回了家。
程愈川真的太封建太大家長味道了。
這種“外面有的家裡也有”“家裡甚麼不能做你非要去外面吃”的德行,也完全契合那種掌控欲極強的封建大家長標準臺詞。
吃過午飯,她倒終於老老實實和他一起去醫院做檢查了。
沒有鬧烏龍,她確實懷孕了。
寶寶七週,一切健康,安好。
他可以把心落回肚子裡。
程愈川想起來問了她:“你告訴你爸爸媽媽和孃家人了沒有?”
章矜之說還沒有。
他問她為甚麼不說。
章矜之很矯揉造作地捏了捏衣角。
“人家害羞呀。被別的男人弄懷孕了,不好意思告訴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