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剖開真心的前夫 把自己心底另一件醜陋……
結婚, 結婚,他還是想結婚。
也就鄉下男人一輩子惦記著討老婆生孩子這點破事了。俗不可耐,低階又粗鄙,這種人怎麼能當她老公。
除了結婚, 他就跟沒有別的話題可聊一樣。
這次他的臉是自己伸過來的, 距離很近, 近到兩人對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章矜之伸爪子啪在他臉上扇了一下,在確保不留下明顯的痕跡時打出了一個最重的力道。
——不想留下痕跡的原因只是單純不想他們倆一起出去的時候, 別人看到這巴掌印會把她想象成甚麼多壞的女孩。
明明她溫柔端莊又淑女。
她把濃密的長髮都攏到了一邊,就這個抬手扇他的動作,幾縷溢滿了的髮絲從她肩頭滑落下來, 帶著幾分凌亂慵懶的美。
章矜之笑得很輕浮,扭捏作態,像一條在吃人肉的狐貍:
“抱歉,我們家不和農村戶口通婚, 也不嫁外地人。”
程愈川皺起眉頭,不, 這都哪跟哪啊。
“我現在不是農村戶口, 我也不是外地人。”
真要說起來的話,當初被他幹爺爺收養之後, 為了方便讀書,他的戶口還真是就在許江市的。
只要她想要,甚麼樣的戶口他都能給她弄出來, 這是不結婚的理由嗎?
章矜之的笑意更加浮豔,湊到他耳邊,用許江市本地的方言罵了他一句, 他學不上這是甚麼話,但肯定能聽懂,反正挺難聽的,是罵甚麼好色鬼啦外地佬鄉下人啊之類的。
罵完了她又用他祖籍老家S市的鄉下方言罵他,這次罵的是甚麼老光棍啊討不上媳婦啦斷子絕孫的,同樣很難聽,她還真是很有語言天賦的,畢竟是世界史專業,不僅把好幾門外語學得很熟練,連國內的方言都手到擒來。
前世她也就是跟著他回過幾次S市,都沒在那長住過,居然不聲不響就學來了這麼難聽的話。
章矜之攤了下手,看著他凝重又一臉無話可說的複雜表情,壓著心中的得意,故作無奈之狀地對他攤了下手:
“你跟我結婚就一點誠意都沒有,和我在一起十幾年,連我老家的方言都不會說一句,每次我家裡人和你在一起都得說普通話,好麻煩的。而我早就連你老家的方言都學會了,你看,這是不是就是區別?”
只要她不愛他了,只要她想專門挑他的刺,那麼他做甚麼都不對,他哪裡都是錯處。
程愈川被她氣笑:“你是就專門學了幾句罵我的話是吧?怎麼不多學幾句,有沒有別的話再說給我聽聽?”
她不理他這茬,又說,“想結婚也可以啊,不過我們城裡人現在思想很開明瞭,支援開放式關係,Open marriage啊,婚後各玩各的,你能接受嗎?”
她嬌滴滴地喊他一聲“老公”,這還是這輩子在她清醒的時候第一次主動喊他老公,
“下次再來夏威夷玩,我可不可以刷你的卡給別的男人開房啊?”
“可以。”
程愈川很痛快地答應下來,“正好我想試試,是你的婚姻開放得快,還是我找的殺手的槍更快。你找一個,我殺一個。”
“……誰能快得過你。”
章矜之冷笑,說完這句話後她扭過頭去,不再打算和他就這個話題糾纏下去。
“我餓了。”
他從她身上起來,坐在床邊給她餵飯,是從港式茶餐廳裡打包回來的,怕不合她的胃口,他買了很多,按照她的心意每樣都喂她吃幾口。
於是章矜之也就每樣都光顧了一番,吃完後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檸檬茶,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唇,然後就專心披著被子靠在床頭一邊玩手機一邊看電視裡放著的那部悽婉悲涼催人淚下的愛情主題電影了。
她吃過了,鄉下人開始吃她的剩飯。當然,不管他吃哪樣,那都是她吃過的,連筷子都是她剛才用的那雙,沒換。
章矜之用眼尾餘光瞥了他一下,一邊看手機一邊皺了皺眉,那個嫌棄啊,果然是鄉下男人才幹得出這種事情來,摳摳搜搜的,那麼有錢還要吃人家的剩飯。
程愈川看見了她那故作遮遮掩掩其實根本沒遮住的嫌棄之意。
他吃完後放下筷子,挽起袖口去收拾那些打包盒,看了她一眼,“大小姐,你別這麼看我,你甚麼東西我沒吃過,吃你的剩飯算甚麼。”
都做完了還敢跟她開葷腔,章矜之握著手機坐直了身體,冷眼盯著他,口不擇言地回懟回去:“我乾淨!”
程愈川拎著袋子出去扔垃圾,頭也不回:“稀奇。所以你是說你上面那張嘴不乾淨?”
章矜之深吸了一口氣。他真該慶幸現在她手邊沒有趁手的東西,要不然就算是個菸灰缸她也會抄起來朝他頭上砸的。
她最後只盯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把你的袖子放下來,神經病……”
他手臂上都是她的抓痕,要是被別人看見了多不好。她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個多暴力的東方女人。
回到臥室後,他換下衣服,上床把她摟在懷裡,抱著她陪她一起看電影。
除卻電視的音效之外,房間裡重新歸於一片平和的靜謐中,他關了燈,章矜之回了些訊息後就把手機放了下來,專心致志地看著電影。
本來就悲劇的愛情故事電影要是再配上甚麼前世今生、生離死別永遠有緣無分、有情人難成眷屬的梗概,還真是隻會越來越催淚。
好在前世的章矜之已經為自己的愛情掉盡了眼淚,現在的她再面對這些故事就可以做到很冷靜的無動於衷。
電影來到了一段沒有臺詞的純音樂畫面裡,女主角披散著頭髮神色焦急而仿徨地行走在喧鬧的城市街頭,她終於想起了所有的記憶,想起了那個剛剛離開的男人其實是她前世苦苦等候的戀人,她在她的全世界裡想找尋找對方,可對方再一次徹底地消失了。
也就是在這段沒有臺詞的空白裡,他湊上來,親了親她的耳垂,脖頸,再到她的臉頰。
“我好像確實做錯了許多事情,總是會惹你生氣,後來再想想,不論我怎麼努力,不論我怎麼說愛你,我都的確讓你在婚姻裡過了一段很不快樂的時光。金枝,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也真的做錯了很多。”
他再度提起婚姻,章矜之沒有動,沒有推開他,但也沒有回答,只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她的眼神還是那樣平靜地落在螢幕的畫面上。
“我不能欺騙我自己,那幾年裡,我知道你並不開心,我心知肚明。但我想要和你賭氣,我想要從你身上得到更多,所以我對你做了很多不應該做的事情,我希望能逼你為我做出妥協:辭掉工作,到我身邊專門陪我。我在心裡期待以此來證明你是更愛我的。”
這是那段婚姻裡他內心最大的陰暗面,而在此之前,他從來都不敢也不願意承認過。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她不開心,可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冷漠情緒逼她,想讓她為了得到他的愛而做出更多的讓步。
他以為把這些話說出來很難,可現在抱著她柔軟的身體在懷裡,說出來好像也沒有這麼困難了。
章矜之牽唇笑了下,那笑的幅度很輕很輕,幾近於沒有。
她只回了一句話:“哦,我知道了。”
他繼續往下說:“以前我總以為時間是很漫長的,那時候我經常想,一年,兩年,三年,都沒甚麼大不了的,反正我們的人生還很長,只要有錢,我們隨時可以重新開始,重新去過很幸福的生活,我把一年兩年的冷戰、感情危機,從未放在眼裡。”
“可是金枝,直到失去你之後我才意識到,我一分鐘一秒鐘都不能沒有你。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程愈川把自己心底另一件醜陋黑暗的心事剖給她,這也是他的“真心”,雖然見不得人雖然陰暗至極,但這也是真的。
他又說,“那些年裡,我還在為了另一件事報復你。因為你提出的離婚。從我們結婚十週年開始,你就第一次毫不避諱地把過不下去就離婚這兩個字扔到了我臉上。你知道嗎,雖然也許你那是一時生氣口不擇言之說,雖然第一次你提離婚後我們也和好了,可我一直在恨你。我真的恨你。”
他在她頸間蹭了蹭,像一條狗,一條不得不在主人面前承認了自己拆家的狗,似乎蹭著她的身體可以給他坦白自己的勇氣。
“金枝,我是個……我覺得我——也許這叫感情潔癖,還是甚麼強迫症?我不明白。
但我對我們的感情,我們的婚姻看得很重。我認為提離婚是一件很嚴肅很嚴肅的事情,這不該是玩笑,也不能是賭氣時可以說出來的話。我真的不能接受你輕飄飄地就能把離婚兩個字扔出來,從你第一次說離婚開始,我就覺得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婚姻,我恨你。我是有一點恨你的,我也覺得很委屈。”
章矜之玩味地輕笑:“背叛?提個離婚就是背叛了?就像我給你戴了頂綠帽子揹著你出軌那樣嗎?”
出軌她當然是出不了的,程愈川前世把她看的很緊,就他們家裡那個防範措施,別說是野男人了,就是一隻不懷好意的公蚊子飛過來,還沒進他們臥室的門就被家裡的傭人拍死了。
他可以看管著她不讓她出軌,但他堵不住她那張能說出“離婚”兩個字的嘴。
他居然還真的頷首承認了下來。
“對,我是個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我有潔癖和強迫症。你提了離婚,在我心裡的程度就像你出軌和別的男人……一樣。我一直恨你背叛我。我不能接受。”
“所以那麼多年裡,我帶著這份不應該有的恨意,在和你賭氣,折磨你,逼著你用辭掉工作來陪我的方式和我道歉,逼著你做出更愛我的讓步。”
“再後來,你並沒有讓步,你還在不停地提離婚。你提一次,我就在心裡恨你一次,我就想折磨你,讓你承認你離不開我,承認你最需要的是我的愛。”
前世的這些,他其實本也可以永遠死不承認,用更加巧言令色的說辭掩飾他的過錯。
但他最終沒有掩飾。
他把他的心,他的想法,都剖給她看。
也許這是一顆醜陋不堪陰暗又令人作嘔的心,可他說的都是真的,再醜陋,也是他最柔軟地方的真心。
她一刀就能刺死他。
作者有話說:金枝沒有地域歧視!!!
金枝只歧視不要臉的前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