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潰敗的前夫 用一個臣服似的眼神仰視著……
章矜之不自虐。
既然他非要湊上來伺候她, 那她就讓他這麼伺候,她樂得享受安逸,享受被人討好的滋味。
當然,這個非要守著她伺候她的人, 是誰都無所謂, 家裡的保姆,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父母, 其他的男人,或是程愈川。
只要她過得舒服,她不在意。她不該在意。
前世韓復宇和程愈川都說過, 說她喜歡折磨自己,明明有千種萬種可以享受生活的方式,但她非要活得那麼糾結,非要太在意無法得到的東西, 最後兩頭難顧。
韓復宇說這話時是心疼,程愈川是無奈和疲憊。
翻譯是世界史學生的一大基本功, 她讀研期間還要學二外三外。
在研究生開學前的暑假期間, 章矜之的導師就給了她一本兩三百頁的德國學者的書,主要講的是有關拜占庭與msl世界的跨文化交流和小亞細亞的拜占庭土耳其關係的, 目前國內沒有中文譯版,老師讓她在開學前把翻譯稿整理出來發給她。
這算是她的暑假作業了。
正好現在是夏天天熱的時候,她也懶得出門動彈, 每天只窩在小書房裡吹著空調翻著字典看文獻,翻累了再去看看其他中文文獻休息一下,轉移注意力。
男保姆則住在她家隔壁, 每天上門給她做飯,收拾家務,倒垃圾,章矜之索性就更不需要出門了。
“戀愛”之初的一兩個星期裡,他們算是度過了一段十分平靜的時光。
不過偶爾這個男保姆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又總會自找沒臉,像是上趕著找她罵一樣。
某天晚上章矜之正吃晚飯時,她老師給她發了訊息,問她第一章翻譯出來沒有,翻譯好了的話可以先把第一章的翻譯稿發給她看看情況。
章矜之連忙放下筷子回到書房的桌前坐下,明明還差好幾頁沒有弄好,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和老師保證今晚可以整理好發過去。
程愈川心疼她,他覺得這種任務本來就沒有任何意義,提議他可以找個人幫她去翻譯,幫她應付老師的差事,讓她去安心吃飯就好。
沒甚麼事情是比好好吃飯更重要的。
章矜之把桌上的幾本德語字典翻得嘩嘩作響,抽空抬頭翻了他一個冷冷的白眼:
“你自己不是也挺忙的嗎?為甚麼還要天天過來給我做飯?找個別的男人過來替你陪著我不行嗎?反正都可以把我這裡的差事應付過去。對你來說沒甚麼事情是比你好好賺錢更重要的。”
這話讓他霍然一驚,沉默半晌後,在章矜之自己已經忘記了隨口說出的這句話時,他還待在她小小的書房裡,忽地試探性地問她:
“……誰跟你說甚麼了?”
章矜之還在嘩嘩翻書,很不耐煩,也沒認真聽他在說甚麼:
“你要是沒事的話帶上垃圾就可以滾了。”
程愈川見她似乎沒有異色,心中稍定,輕輕帶上書房的門,去樓道里打了兩個電話。
張又揚說不敢,嚴介禮說沒有。
那麼章矜之應該確實甚麼都不知道才對。
他重新回到她家裡,沒敢真的走。
收拾完家務後,他等著她忙完,中途小心翼翼地進了她書房一次,在她桌邊放下一杯溫的蜂蜜水。
晚上十點,章矜之疲憊地將文件傳到導師的郵箱裡,忙完這一切後她合上了電腦。
保姆還在她家裡,沒走,不知道是不是等著她結今天的工錢。
保姆也有兼職,他還在看電腦,也在忙自己的工作,在她家的餐桌上,電腦螢幕裡是她看不清楚的各種密密麻麻的報表數字折線圖。
章矜之翻他一個白眼:“還不滾幹甚麼?”
“餓不餓?晚上的飯你都沒吃兩口,我去給你煮一碗麵條?”
“去吧。”
她扔下這句話,去臥室拿了睡袍,進浴室洗澡。
大概又將近一個小時後,一番塗塗抹抹,人間富貴花一身香噴噴潮溼氣息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保姆把一碗剛剛出鍋的番茄魚丸面端在了她客廳的茶几上,邊上是一罐已經開啟了的冰鎮汽水,電視也調到了上次她看到一半的那部電影。
趁她洗澡的時候,保姆還把她的手機拿去充了電,充滿電後拿到了她桌邊順手的地方等著她一會兒看訊息。
富貴花坐在電視前面,慢吞吞地吃著宵夜。
而他則正好跟在她身後去處理她折騰出來的爛攤子。
把浴室一地的水拖幹,把窗戶開啟通風,把她今晚洗頭時掉下來的每一根頭髮撿起來,把她塗抹過的各種瓶瓶罐罐蓋上蓋子,物歸原處。
至於她換下來的衣服,他手洗。包括內衣。
畢竟她夏天的衣服又不多,不值得再單獨放進洗衣機裡滾一輪,倒不是心疼電費,而是章矜之極嬌氣,她說她討厭那個洗衣機的動靜,哪怕已經最好的洗衣機也做到了極致的消音效果了,她還是一聽見就覺得煩躁,一般情況下能不用就不用。
洗衣機和自己的丈夫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洗衣機了。
她選擇讓洗衣機去享清福,讓程愈川去當洗衣機。
其實她倒也可以讓程愈川把她的衣服拿到隔壁他家裡去洗,奈何她似乎頗有母儀天下之心,慈悲為懷,連隔壁的洗衣機也一起心疼,那便一道大赦天下了罷。
不過程愈川倒懷疑大機率是她擔心他會拿她的貼身衣物圖謀不軌,所以才讓他在她眼皮子底下洗。
如是想想,這樣日日守在她身邊,你會發現她其實是很可愛的。
可愛。她越使喚他,對他態度越冷漠厭煩,他越想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
程愈川挽起衣袖,還是那樣沉默地做著他的事情,把那塊小小的柔軟的布料放在掌心裡,輕柔地搓洗。
章矜之吃完一碗湯麵,把冰鎮汽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滿身疲憊被掃清大半,想到老師下次查作業應該是在兩三週後,她又覺得十分安心。
時間卡的分分秒秒都合適,她剛吃完,那邊的洗衣機也洗完了衣服,把她的衣物晾曬在陽臺上,洗衣機又轉回到這邊來伺候她,變成了全自動的洗碗機,把碗筷端回廚房,順手洗了,把她茶几上濺上的一點湯汁用溼巾擦掉。
最後,他拿來她的吹風機,放下她頭上的幹發帽,守在她身邊給她吹起了頭髮。
章矜之一邊聽著電視背景音一邊玩自己的手機。
在熱水裡沖洗過一番後,她身上的香氣也愈發馥郁,像沁泡在熱水裡的玫瑰花,每一片花瓣都舒展開了,芬芳四溢,怎麼看怎麼都是寶貝。
頭髮吹乾到八九成時,章矜之在朋友圈裡刷到了韓復宇轉發的兩三條人機一般毫無感情的帖子。
《全市水利工程執行管理與河湖保護工作會議召開》
《代表委員積極建言獻策 有關部門全面記錄梳理高效專辦回應》
《一紙寄初心 碧水啟新程——我市……》
點進去一看,帖子裡說的專案地點都在D省一個很偏遠的地方。
窮山惡水。沒有刁民,因為根本就是人跡罕至之地。
她想起來了,韓復宇大學讀的是土木相關專業,名字還挺長的,好像叫道路橋樑與渡河工程,畢業後就進了北建五局,雖然確實靠的是他自己進去的,但是她姑父韓斌嘛好像也……家裡確實是有關係的。能給他以後鋪路往上走。
韓復宇畢業前就和她說過一嘴,說他這個夏天就要跟著北建五局D省分公司的一個單位進荒山裡了,恐怕這個專案要磨個大半年才能出來,搞不好今年過年都要在山裡過,她姑姑可心疼得不得了。
所以,那天來給她送粽子的時候,韓復宇應該是準備向她告個別的?
他為甚麼不跟她說一聲呢,他是甚麼時候走的。
章矜之的心跳了一下。
她默默地給他的每一條轉發都點了贊。
三分鐘後,韓復宇給她打來了一個微信語音電話。
她的頭髮恰好吹完了,沒有吹風機的噪音,章矜之接通了這個電話。
她語氣有些幽怨,不知是怨自己還是怨他:
“你到那邊多久了?辛不辛苦?你甚麼時候去的,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我一點也不知道,你要是告訴我,好歹我要請你吃頓飯再送送你的。那邊條件好不好?環境怎麼樣?你在那邊習不習慣啊?”
她有一連串的問題要問他。
程愈川緘默地聽著。
他放下她的頭髮,看到她雪白的腳背上有一個蚊子咬過的包,大概是她昨晚下樓散步時被蚊子叮上的,不知何時都已經被她抓破了。
他從抽屜裡拿來藥膏,蹲在地上給她細細地塗抹。
韓復宇那邊的訊號不太好,但他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挨個耐心回答她,說自己很習慣,一切都好,沒甚麼不適應的。
章矜之委屈地咬了咬唇:“那我不是要大半年看不見你了嗎,我從來沒有這麼久見不到你的時候。”
從韓復宇成為她表哥的那天起,他們就一直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下。
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同城,大學期間也是每隔兩週左右就會見一面吃個飯甚麼的。
大半年不見,確實從未有過,這時間太長了。
程愈川離她很近,近到幾乎也可以模糊聽到那頭韓復宇說話的聲音。
他和她有過幾年不見的時候,他想,不知道那時她是否也這樣想過他。但,她連他在哥大讀書讀的甚麼專業都從未問過。她毫不關心。
“公主,你能想著我,我已經很開心了,見不見面沒有關係的。”
章矜之問:“那你想我嗎?”
他說想。
章矜之把聲音調成擴音,她切了微信語音的小屏,在搜尋欄裡搜尋了一些東西,沉思片刻,又問韓復宇:
“我去見你一面好不好呀。”
韓復宇一驚,“甚麼?”
擴音後,程愈川不用再努力地去偷聽了,他把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章矜之說你們那邊附近也是有旅遊景點的,正好我暑假或者國慶的時候可以去逛逛,然後我去找你,你要是不忙的話,可以抽個空和我吃頓飯。
可韓復宇拒絕了:“你一個女孩子來這種地方幹甚麼?太危險了。不許胡鬧。”
章矜之不以為意:“一個人怎麼了。”
他玩笑道:“那你爭取找個男朋友,讓你男朋友陪你一起吧,這樣我還安心點。”
玩笑嗎?
程愈川心想,你這個玩笑實在太有深意了。
他那天明明看見了,現在卻又說讓她“找個男朋友”。
章矜之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你是來催婚的嗎?我只聽說過找不到男朋友不許回家過年的,第一次聽說找不到男朋友不許見哥哥的,是我爺爺我奶奶他們給你下任務了?”
這意思是說她沒有男朋友。
對,他是拿到了那個男朋友的頭銜,但她說了,她不會把他介紹給她身邊的任何人,他也必須要在她的親人朋友面前對他們的關係保密。
她完全可以理直氣壯、正大光明地在所有人面前說她單身。
那他這個男朋友的頭銜意義是甚麼?
掩耳盜鈴,僅他可見?
程愈川好像那個戀足癖又發作了似的,一直握著她的腳踝。
於是章矜之不耐煩地踹了他一下,從他懷裡抽出了自己的足,凝神認真去聽韓復宇的回覆。
這是個侮辱性很強的動作。
那頭韓復宇很爽快地笑了笑,和她約好了時間。
“那我到時候帶你來我們這邊的山裡轉一轉?看看這邊的山水風情。這邊風景還是很美的,夏天也不熱。”
哥哥,哥哥,又是哥哥。
程愈川不得不感到劇烈的、永恆的潰敗感。
他有預感,雖然韓復宇不會成為他的對手,可這又是個他永遠也無法打敗的男人。
章矜之對他沒有男女之情,所以就算他窮盡手段去針對韓復宇,就算他讓韓復宇變成一個爛人,吃喝嫖賭,花天酒地,摳門小氣,甚至油膩謝頂,章矜之還是會永遠偏向他,不會嫌棄疏遠他。
因為他是她前世某種意義上的“白月光”。
那時只有韓復宇在維護她,支援她離婚的決心。
那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
就因為那是前世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他改變不了,它永遠存在,所以章矜之永遠都會記得韓復宇的情。
這一世的韓復宇不論變成何等模樣,章矜之都永遠偏向他。
偏向?甚麼是偏向?
就是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在他和韓復宇之間做出選擇,章矜之一定會選韓復宇。
這個幻想出來的場景讓他萬般痛苦揪心。
他想象到那個畫面,病毒末世來臨,他和韓復宇同時染上了劇毒,而章矜之手裡只有一顆解藥,他們的性命都捏在章矜之的手裡。
程愈川認定她會毫不猶豫地把那顆藥餵給韓復宇,然後趴在韓復宇身上哭著說自己不能失去他這個親人。
至於他?他的屍體在一旁冷去,腐爛。
程愈川知道自己很難去改變她的心意,他能做的,只有盡力規避掉這種極端情況的發生,讓這個令人窒息的生死抉擇時刻不要到來。
粉飾太平,裝聾作啞,可以讓他獲得幸福。
結束通話電話後,章矜之發現他的手還握著她的腳踝。
他半跪在地上,用一個臣服似的眼神仰視著她。
她又踹了他一下。
“我現在不想跟你上床。”
是不能上床,但他又做了她的裙下之臣,吻上了她。
章矜之身體一抖。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喜歡這樣的,他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像那天在他的車裡一樣。
而今天她的狀態更好,吹著空調,清爽的頭髮,剛剛洗完澡的身體,還是在自己的家裡,舒適又有安全感的環境。
章矜之慢慢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抓住了睡袍的布料,最後又無力地鬆開。
他把她虛脫的身體抱回臥室的床上躺下,給她調好空調的溫度,熄燈,關上臥室門離開,臨走前,又把客廳沙發上的狼藉水漬給處理了一番。
作者有話說:感覺讓他當洗衣機給金枝洗貼身衣物真的就是在獎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