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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自卑人夫主廚日記 她把冷暴力的尺度拿……

2026-05-28 作者:碧翠思思

第60章 自卑人夫主廚日記 她把冷暴力的尺度拿……

從章矜之家出來, 下樓的路上,韓復宇踉踉蹌蹌地連摔了兩次。

十五樓,他是從樓梯上步行下去的。

不知為甚麼,身體的本能讓他不想去等待電梯, 他下意識地認為要給他的身體找點事情做, 這樣才能沖淡頭腦中那極具衝擊力以至於讓他無法承受的畫面。

這些年裡, 他和章矜之的關係親密依舊,卻又好像沒那麼親密了。

實在沒有辦法,這個社會上沒有多少表哥和表妹親親密密一輩子下去的戲碼, 大家都長大了,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哪怕是親兄妹之間,到了二十歲上, 各自戀愛結婚成家了,也是各有各的過法。

他和章矜之還能維持住孩童時代的初心,已然十分難得了。

可縱使初心還在,許多她的事情, 她對他張口越來越少,不會每一樣都講給他聽。而關於他的, 她也甚少主動去打聽探究。

他們似乎在用最體面的姿態漸漸大範圍地退出彼此的生活, 把更多的位置讓給對方世界裡其他更重要的人。

他只能睜著他的一雙眼睛看著,看著她身邊的男人來了又去, 一個接一個的想要上位,卻永遠不會有他的位置。

他甚麼不知道?

從高中時候的程愈川,到張又揚和尼克他們, 還有嚴介禮……

他甚麼都知道,他心裡明鏡一般!

從她高中和程愈川戀愛開始,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唯獨他看得清清楚楚,心知肚明。

轉眼多年過去了,那個男人居然還能又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開門那一瞬間看到的那個場景,他恐怕永世難忘。

但是再難忘又能怎麼辦呢?

他妹妹已經二十二歲了,房間裡有個男人,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她表哥出現在她家裡才值得外人奇怪吧。

·

章矜之可以把冷暴力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最高階的冷暴力是甚麼?

讓你難堪難受,讓你如鯁在喉,又讓你有苦難言,連一句“你為甚麼要這麼做”都問不出來。

而現在,她就可以把這個尺度用在程愈川的身上。

韓復宇離開後,章矜之看著他離去的門口,長久地沒有再說話,神色間也是有幾分落寞的意思。

程愈川不聲不響地在一旁理好了自己的衣服,他也靜靜地看著她,不敢輕易開口說甚麼。

因為他看得出來章矜之不高興了。

氣氛一時間又變得異常苦澀而尷尬。

最後,章矜之脫下了自己的高跟鞋,也懶得放回玄關的鞋櫃裡,就這麼隨手一扔,換上拖鞋,自顧自地回了房間休息。

她轉過身去給他留下一句話:“我累了,要睡會,你自便吧。”

十個字。

程愈川在心底咂了幾輪她說話時的語氣味道,小心地應了一聲,沒敢再多說甚麼。

在韓復宇敲門之前,他們沒有討論完的那個關於性生活的話題,當然也就這樣沒了下文了。

他今天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惹章矜之生氣,否則前功盡棄。

等章矜之關上房門,咔嚓一聲將臥室門反鎖,留他一個人在外面後,他默默地去收拾好了她的高跟鞋,按照她從前的習慣放進鞋櫃合適的位置裡,然後儘可能輕聲地在她家裡給她收拾起了該收拾的各種地方。

她一個人住,能由之衍生出來的各種隱形家務也是不少的。

就比如那雙她懶得放進鞋櫃裡的高跟鞋,又或者洗完澡後浴室地上的水,髒衣籃裡換下來的衣服,掉在地上的頭髮,化妝臺上被她動過的那些瓶瓶罐罐,還有廚房裡她偶爾洗了點水果後濺出來的水珠,用過的碗碟叉子……

這些種種細微之處吧,尚且不值得專門請個小時工保潔上門來處理,但日積月累地堆起來,也是足夠煩人的。

這麼一想,想到臥室裡的那個女人,他臉上不免又露出一個淡淡的寵溺的微笑。

他並不相信章矜之一個人住能過的很好。

她兩世以來都沒有過一人獨居自食其力的生活,虧她父母也真放心買個房子把她扔進去讓她自生自滅。

在和他戀愛之前,不論她住在爺爺奶奶家還是和她父母住一起,家裡是有保姆跟在她身後收拾這些的;

前世在和他戀愛之後,同居的數年時間裡,則是他日復一日蹲在地上給她撿頭髮;

再後來,婚後就算他不在了,他也找了更多的傭人來伺候她。

幸虧還是她搬過來沒幾天,家裡還不算太亂。

程愈川沉默地在她的浴室裡撿完她所有的頭髮。

章矜之的基因好,她外婆、媽媽、小姨都是這樣的,頭髮又長又濃密,黑亮而順滑,鋪散在床時就比最珍貴的絲綢布料還要柔順,如古畫仕女圖中的美人霧鬢雲鬟,到她前世三十多歲時都沒有一點變過。

所以她也是很容易掉頭髮的。

但是她越掉越長,長得比掉的還快,需要永遠有人跟在她後面給她撿頭髮,要不然不出三兩天,家裡就掉的到處都是,她自己從來不撿,但看見了就比誰都煩心。

像一隻精緻的獅子貓,揚一揚毛絨絨的尾巴,掃過之處隨處可見它的貓毛,為了維持這種美麗,一定是要有人長久地為它打理毛髮的。

把她家裡除了臥室之外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後,時間尚早,他不敢出去,捨不得走,就只能坐在她的沙發上沉默如山一般出神。

——她還沒在門鎖裡錄入他的指紋,現在她說自己睡下了,那他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幾個小時的時間裡,他的心平靜了下來,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強扭的瓜不甜,他用盡手段跟她求來往後幾年的短暫光陰時,他就知道他要迎接的是甚麼。

章矜之的冷眼,她的壞脾氣,她的冷暴力,她毫不掩飾的厭惡怨恨。

他只能受著,他有心理預期。可他還是會難受,他不是一塊冷冰冰沒有感情的石頭。

他要這幾年來做甚麼呢,還有六七年的時間,佔據著一個見不得人的男朋友的頭銜,真的能把她的心哄回來嗎?一切真的能回到從前嗎?

他不知道。他一點底也沒有,他甚至不知道等六七年後她讀博畢業了,開始和他提分手時,他該怎樣面對她。

但是又轉念一想,他無法把剩下這幾年的時間當做為自己圖謀來的短暫黃粱美夢,他應該用這幾年來盡力彌補她曾經受的那些冷落和委屈。

六七年,六七年,……她婚後最不開心的幾年,就是死前最後的那六七年。

章矜之在手機裡發訊息和尤家澤道了歉。

尤家澤倒也沒說甚麼,說她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吧。

然後她又想著給韓復宇打個電話,好歹和他說幾句話,可思來想去,今天她彷彿實在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太疲憊了,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得作罷。

下午章矜之真的睡了一覺,等她再睡醒時,是被外面似有似無的飯菜勾人香氣給饞醒的。

中午和程愈川撕了一場,她精疲力盡,一氣之下午飯就沒來得及吃,現在一覺睡醒怎麼可能不餓。

這時候是下午五六點左右。

章矜之從床上起身,換下了那條漂亮裙子,只穿著家居服推開了臥室的門。

然後,她久久地愣住了。

有個免費倒貼上門的廚師繫著圍裙在她家小麻雀胃一樣的廚房裡掙扎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都是她愛吃的,餐桌最中間還擺了個精緻的紅絲絨天鵝舞曲蛋糕。

紅酒,蠟燭,玫瑰,還有絲絨禮盒裡給她準備好的禮物,章矜之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應該是一顆巨大的石頭。

她還想了一下,今天並不是任何特殊的節日,不是他們兩任何人的生日,不是情人節或七夕,也不是任何值得回憶的紀念日,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她不知道他是又抽了甚麼瘋,忽然就從強/奸/犯未遂轉行當廚子去了。

章矜之出神時,程愈川從廚房裡出來了,溫和地示意她坐下先吃,他推門出去,竟然跑去對門隔壁家端出來了最後一道菜,是需要燉得最久的佛跳牆,裡面有海參、鮑魚、魚翅、乾貝等等,處理起來是很繁瑣的。

章矜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摘下圍裙,去廚房裡洗了把手,和她解釋:

“我把你家隔壁,樓下,樓上,加起來五戶人家的房子,能租的都租了,能買的都買下了。廚房太小施展不開,所以,這道菜燉在隔壁的廚房裡。”

章矜之還有些午睡後的懵懵懂懂,她坐在餐桌前,一手支著額頭,半闔著眼睛,也沒看他一眼:“神經病。”

有錢太多嫌棄沒地方花的神經病。

他怎麼不把整個小區都買下來。

被她這樣一罵,程愈川心裡嘆氣,面上並不敢和她爭辯甚麼。

她不願意搬家,肯定也不會讓他住她家裡和她同居,為了能多見她幾面,他自然只能想辦法住在她的邊上。

能受氣的地方,他儘量讓自己多受些氣。

他在天鵝蛋糕上點上蠟燭,其實今天不是任何紀念日,章矜之也不知道點蠟燭的意義是甚麼,但他讓她去許個願望,吹滅蠟燭,她倒也賞了這個臉。

他口袋裡用的打火機還是去年他生日時,她幫張又揚挑選的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在程愈川起身點蠟燭時,章矜之望向窗外,她家有一整面視野很好的落地窗,此刻外面正是傍晚日落時分,今天的晚霞尤其絢爛美麗,天際翻湧著熔金的黃和凝夜的紫,還有大片溫暖的粉與橘。

章矜之最喜歡看晚霞,每個有晚霞的夜晚,她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可天邊沉霞又最易消散,留不住。

所以,看到晚霞時,她總會既開心又悵然若失,湧起些莫名的淒涼之意。

太美好的東西,你知道它不是永恆的,彷彿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會陷入晚霞後的長久黑暗裡。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你總不能讓天為了你的喜好而改變。

得過一刻且一刻吧。

程愈川示意她去吹蠟燭,章矜之停頓了幾秒,好像真的在心裡許過願似的,湊過去輕輕將蠟燭吹滅了。

他正想給她切蛋糕,忽然想起甚麼,找出自己的手機,問她:“矜之,我能給你拍張照片嗎?”

章矜之興致不高,從桌邊讓開了一點位置,意思是讓他去拍這一桌子的菜:“我沒換衣服,不想拍。”

這點小事上他是不敢強求她的,不願意讓他拍,那就只得作罷,不過他心裡多少還是有點遺憾。

因為,上一次他們兩個人這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還是在前世遊輪上那晚。

太久了。

切好蛋糕,他適時殷勤地送上禮物,章矜之頂著他殷切的目光,只得意思意思地開啟看了一眼,哦,果然又一塊挺大的石頭,鑽的。

她瞥了眼客廳邊的一個櫃子,也沒有上手試戴一下,啪一下合上,重新推給他,“放那吧,那邊空著的。”

程愈川還是頷首稱是,把這份精心挑選的禮物像扔一包紙巾一樣隨手擱在了那櫃子上。

他能說甚麼呢,好歹她願意收下,那就是給他這個男朋友最大的臉了。

章矜之這頓飯是認真吃了的,畢竟她餓。

而他在餐桌的另一邊小心觀察她的神色,詢問她的意見:

“金枝,你等會吃過飯了,是不是該把我的指紋錄到門鎖裡。”

章矜之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頓,嚥下嘴裡的一塊蝦仁。

她忽然心血來潮,心裡跳起一種幹壞事的得意感,學起了前世在A大任職時,學院裡的那些行政教務老師看那 些來辦手續的學生的眼神,涼涼的,探究的,帶著一點陰陽意味的那種,抬眸,眨眼,瞥他一下,讓他噁心難受又說不出。

“……為甚麼?”

她跟他說話的聲音都不高,是純粹懶得和他認真開口的那種意思,可不是怕他。

程愈川果然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他和她解釋:

“我是你男朋友,我總要來你家的,你應該也懶得一次次過來給我開門吧?”

章矜之又瞥他一下,“哦,那你等會記得提醒我。”

過了一會兒,他在一旁給她剝螃蟹,又小心翼翼地想提第二個要求了:

“矜之,你手機裡是不是還沒有新增我的聯絡方式?你等會兒加我一下吧。”

章矜之果然更加不耐煩了,這次她的微表情是瞥了下唇角,

“哦。”

於是他就不敢說話了。

章矜之很滿意現在這種氛圍。

她就該用這種方式和他相處,應該由他來看她的臉色。

她忽地很感謝韓復宇,就是韓復宇的突然到來,打亂了程愈川原本發瘋的節奏,讓他越來越落於下風了。

她想,果然孃家有個能打人的兄弟還是不一樣的,這個瘋狗現在變老實了,說不定就是被韓復宇震懾到了,想到了韓復宇前世是怎麼和他一次次扭打在一起打得你死我活的了。

吃飽喝足了,章矜之不在餐桌上多停留半分鐘,放下筷子就離開。

她甚至連叮囑他收拾殘局都不用,這些預設都是他該做的。

她一放下筷子,程愈川也沒有再多吃一口,跟著她一起起身離開了餐桌。

他還惦記著他的心事,讓章矜之在門鎖裡錄了他的指紋,然後,在手機裡存了他的聯絡人,加了他的微信和其他社交平臺上的一些好友。

他的微信頭像跳出來時,章矜之有一瞬間又恍惚失神了。

——還是那張寡淡的蛾眉月的月相圖。

黑漆漆的夜空裡,一彎如鉤的細月。

章矜之窩在沙發裡玩起了iPad,電視裡放了部她早已看過的電影當做背景音,她還玩植物大戰le Pencil在螢幕上戳來戳去,種上一排又一排的植物,殭屍和豌豆射手的音效震天響,加上電影的聲音,完全蓋過了廚房裡人夫兢兢業業收拾殘局洗碗擦桌子的動靜。

章矜之不是喜歡打遊戲的人,卻對這遊戲有一種詭異的依戀感,因為韓復宇以前喜歡玩。

她還記得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的暑假,那時候他們還很小,她會和韓復宇在一起睡,鬧著非要打地鋪那種。

夜裡關了燈後韓復宇還在玩,她就趴在一旁看著他玩,在螢幕的幽光中看著韓復宇的側臉,然後在遊戲悠長的背影音效裡沉沉睡去。很幸福。

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她就問他,昨天晚上你打到多少關啦?有沒有刷到新植物呀?

一個暑假過去,關卡打得差不多了,也開學了,平板交上去給大人收著。等到下一個暑假時,遊戲都被大人刪了,再下載回來,他們又從第一關開始往後面玩。

年復一年,樂此不疲。

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喜歡玩這個。

章矜之對於通關和重新整理新植物其實沒有多大的慾望,每次她把這個遊戲正兒八經地拿出來玩時,只能說明一件事,她當下感到自己的心很寧靜,平和。

大學時候就這樣。

也是這樣的光景,飯後,她窩在沙發裡玩自己的,他在一旁收拾家務,忙前忙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那都是他活該,應得的。

大概是打完了三四局殭屍後,廚房裡的賢惠人夫終於安靜地忙完了他的活了。

程愈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抱到自己懷裡讓她繼續玩,章矜之倒也沒有反抗。

他蹭著她的臉頰和脖頸,嘆息一聲:“我很想你。”

想你甚麼,從甚麼時候開始想的,他沒說,章矜之也沒搭腔。

他看著她打遊戲時的樣子,聲音越來越輕,

“矜之,你不用這樣抗拒我,排斥我,我沒有別的意思,窮盡手段想做你的男朋友,也只是想在這幾年的時間裡盡力彌補過去讓你受的那些委屈。”

章矜之在螢幕上收集雙頭向日葵裡迸出來的陽光,頭也不抬一下,“你不要再和我提彌補這兩個字了,我聽了噁心,我不需要彌補,你也彌補不了我,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些被你冷落的夜晚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說,“別和我說彌補,我當不起這兩個字。前世的我只想和你同歸於盡,要是你上輩子不得好死能痛快地一槍崩了你自己,看到你過得不好,或許能讓我好受些,別的都免談。”

程愈川抱緊了她,沒有說話,

章矜之笑了,“當然,我知道你捨不得你的命的。”

他依然甚麼都沒有說,也沒有解釋。

一局遊戲打完了,章矜之今天玩到這裡也累了。

她放下iPad和筆,

“要是真想談甚麼彌補,等我畢業那天,你真的能痛快地放我自由嗎?”

作者有話說:前夫,人夫,可發瘋,可自卑。

前夫還有至少兩個大刀在等著他~

一個是韓復宇看到金枝日記後捅來的刀,還有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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