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故人前夫 【修文!請回看!】
章矜之沒有給自己藏心事, 她把這件商品截圖發給了嚴介禮,直截了當地問他:
“你買戒指盒幹甚麼?是準備在旅行的時候給我個驚喜,忽然跟我求婚嗎?”
許久之後,嚴介禮才斟酌著詞句回她:
“很抱歉, 矜矜, 我沒有藏好, 讓你發現了。看來這個驚喜已經被提前公開了。”
章矜之情緒有些激動,回訊息時手也在抖:
“這不是個驚喜,你給了我一個驚嚇。”
女人面對求婚時說出這話, 大機率就是意味著她並不期待這場求婚,更不期待和求婚的物件步入婚姻殿堂。
章矜之確實如此。
她是真的被嚴介禮嚇到了,沒想到嚴介禮不聲不響地就給她來了這麼一下。
嚴介禮很快回了電話給她, 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急促:
“矜矜?”
章矜之沉默了很久都沒有開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嚴介禮又叫了她幾聲,“是我做的事情讓你不高興了嗎?”
章矜之拿著手機走到了宿舍外,在走廊盡頭的一處無人角落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輕聲道:
“也算不上, 只是……我想我應該提前告訴你, 我現在才大四,我才二十歲出頭, 我現在沒有……沒有這麼早做好婚姻的準備,我覺得這有點太快了,我們認識一年都還不到。”
她把這當成一段體驗感還不錯的戀愛, 她只想要在其中享受愛情,而不是這麼早地把自己和另一個男人繫結在一起。
嚴介禮嘆了口氣,“矜矜, 你聽我說,我沒有草率地做這個決定,我是深思熟慮過的,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後我會好好地照顧你,加倍地愛你,我想我們在一起可以很幸福,我也有這個說讓你幸福的資本。”
章矜之反問他:“那你給我深思熟慮的時間了嗎?如果我沒有發現的話,你是不是打算在夏威夷的時候忽然打我一個措手不及,打算讓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接受你的求婚?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過的結果的話,我也想告訴你,至少在我25歲之前,我不會考慮和你結婚的事情。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
她前世是在這一年的6月,在她22歲生日那天,大學剛畢業就和程愈川領證結婚了。
可那前提是在這之前她和程愈川已經談了近6年的戀愛,她愛他,和他關係親密,信任他。
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她自己是準備結婚的。
在程愈川和她求婚之前,她就和他暗示過,她願意永遠永遠地和他在一起,她做好了被人求婚的準備。
和現在嚴介禮的情況完全不同。
她做夢也想不到嚴介禮會這麼快就想和她提結婚的事情。
嚴介禮還在竭力安撫她,想要穩定她的情緒,他說:
“矜之,我今年已經28歲了,早就到了適合結婚的年齡了。這幾年我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著我找到一個自己心愛的女孩,和她結婚,成家,生子。請你原諒我或許做得有些太急切了,可我真的需要你,我是在遇見你之後才堅定了想要結婚的信心的。”
人都有自私的那一面,在聽到嚴介禮以他父親的“心願”為條件來打動她時,章矜之竟覺得自己的心冷漠如頑冰一樣毫無溫度。
她在心底很想說,你父親的時間不多了,可我的人生還長啊!
我才21歲,我不能為了你父親的心願就這樣和你草率地談婚論嫁吧?
可,同樣的,一個成年人總該知道在自己的伴侶面前甚麼話該說,甚麼傷人的話不該說。
章矜之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她對嚴介禮說:“親愛的,我可以和你坦誠一句實話嗎?”
“——不論我甚麼時候結婚,至少,在我讀博畢業之前,我是不會考慮生孩子的事情的。大學畢業之後我會讀研讀博,這幾年裡不管我是否結婚,我都不會要孩子。”
嚴介禮在那頭默然許久:“那時候你大概也28歲了,而我已經35歲,算是人至中年?哦,就算我人至中年了,那時候你也未必會和我考慮更長遠的事情,因為你還需要工作,工作初的一兩年裡,你更不能隨便成家生子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矜之,大概我父親生前是看不到我有孩子的那一天了。這太遠了!”
章矜之淡淡地說是。
她想起前世程愈川也是那麼渴望和她有一個孩子,但她就是不生,他也沒能把他怎麼樣,更沒有把他早已死去的父母家人搬出來給她施壓。
和程愈川吵架的那些年裡,章矜之曾時刻在心底為自己打好了腹稿,做好了準備以應對他的這種發難。
她總是在想,如果程愈川對她說,他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需要血脈,需要孩子,需要孩子去告慰他父母家人在天之靈,需要讓他幹爺爺看到曾孫……
那時候她該怎麼應對他。
可程愈川從未拿這些話在她面前逼迫她。
嚴介禮像是還想再挽留她一番,語氣更加溫和:“矜之,我可以給你更多的保障和補償,我想就算你把你人生中的一些大事提前進行也未必不可,在最年輕身體最好的時候考慮孩子的問題,難道不好嗎?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我會把你照顧得很好,孩子我也會負責照顧,生完了之後,你還可以繼續去讀書……”
章矜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的難處,你想要圓你父親的心願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親愛的,因為我在乎你,我也喜歡你,所以我想我應該提前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做不到,現在讓我結婚我做不到,讓我生孩子我更做不到。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也許我註定會讓你失望。”
她最後對他說,“我想,我們去夏威夷旅行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再慎重考慮一下?”
嚴介禮結束通話了電話。
之後整整一週的時間裡,他都沒有再聯絡過她。
章矜之聽過一個說法,說情侶之間兩天、三天、五天或是一週不聯絡的話,基本上可以預設分手了。
她有時想起便不免失笑。
她想,如果婚姻裡也按照這個說法的話,她應該早就和程愈川被判離婚不知道多少次了。
·
五一假期的時候,章矜之還是回了趟許江市。
倒不是為了嚴介禮。
這趟回家當然是為了件正事,她親舅舅紀文家的大兒子,她的大表哥,五一假期期間要和女朋友訂婚了。
章矜之甚至還依稀記得前世她的表嫂也是這位葛小姐。
原先,其實章矜之壓根就沒想回去湊熱鬧參加表哥的訂婚宴,還想著以臨近畢業學校事多為由推辭過去,但她媽媽紀凝說這樣面子上不好看,到底是她親舅舅家,讓她務必抽空回來一趟。
章矜之沒辦法,實在推辭不過,只好回家了一趟。
坐動車回家的路上,章矜之百無聊賴地望著沿途那一片熟悉的風景,在她的記憶裡,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是沒有參加過表哥的訂婚宴的。
可是,為甚麼當時她沒去呢?
動車中途在某個站點停靠時,有一對父母牽著四五歲的小男孩上了車,男孩手上抱著一個小象玩偶。
不知不覺地盯著那隻小象玩偶看了許久,章矜之忽然就想起來了。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應該和前夫正在非洲肯亞的安博塞利國家公園看成群結隊的大象在漫步覓食,遠處是乞力馬扎羅山終年不化的皚皚雪峰。
那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最原始、最野性的魅力。
前夫那時候開著一輛雷克薩斯LX的越野車帶著她穿梭在非洲大草原上,他們沒有跟團,也沒有請向導,完全是兩個人隨心而行。
安博塞利的風沙和塵土很大,為了更好的觀賞效果,他們把兩邊的車窗都開啟了,於是坐在副駕駛的章矜之用一條又寬又長的真絲紅紗披巾在自己頭上隨意纏了一圈,裹住了她濃密如夜霧般的長髮。
但車開的太快了,風裹挾著蒸騰的熱浪一陣一陣地吹來,章矜之頭上的紅紗被風吹散,烏黑的髮絲和紅紗糾纏在一起,有一半飛出了車窗之外,在生靈湧動的原野之上隨風飛舞。
程愈川一邊開車,偶爾會側首看向她。
在他眼裡,她的那抹紅是遼闊無垠、亙古蠻荒的數千裡大地之間唯一的豔色。
他穿了件很寬鬆的襯衫,敞著領口,衣袖被隨意地捲到了小臂上,精壯緊實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之下,當時他還戴了副墨鏡,即便所有的眸光都遮擋在黑色的鏡片之下,章矜之也確信他看著她的眼神裡只有滿滿的寵溺和深情。
四下無人,中午兩人在車上吃午餐,他放平了後排的座椅,情不自禁地和她在車上歡愛。
那條紅紗披巾被他攥在掌中,從她細頸上取了下來,交纏間遊移過她雪白的身體,又束縛在了她被扣在頭頂的手腕上。
她意亂情迷地仰首喘息,恍惚間聽到很遠很遠之處傳來一聲雄厚又極具穿透力的獅吼,她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眼下正處在甚麼地方,刻在人類靈魂中的本能恐懼令她下意識扭動起了身體想要逃離。
程愈川被她弄得抽氣了下,汗水順著他緊繃的身體肌肉線條滾落下來,他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她,不緊不慢地從車內某處掏出了一把冰冷的槍,用槍口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哄她說:“別怕。”
很快她也不再害怕,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場瘋狂刺激的纏綿中,他們也像是這蒼涼孤絕大地上兩隻只剩下了原始本能的獸,至死方休。
萬千生靈皆在她身旁湧動。
中場休息時,章矜之披著那條紅紗稍稍遮了下赤/裸的身體,躺在他懷裡玩手機,收到了她媽媽發來的催促她回家參加表哥訂婚宴的訊息。
章矜之隨手發了條自己的定位和機票資訊給她,然後起身趴在他肩上拍了下車窗外的風景,幾頭長頸鹿在遠處覓食歇息,這不是在許江市的某家動物園,因為更遠的地方是籠罩在雲霧下的皚皚雪山乞力馬紮羅。
她把照片發給她媽媽:“可是我現在在這裡。”
好幾分鐘後,她媽媽才無奈地回了訊息給她:“在外面注意安全……”
章矜之有時還是會想起他。
不論她是否希望如此,事實上都是他在她生命裡佔據了太過重要的位置,彼此糾纏了一生,早已是對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如果她想的話,哪怕直到今天,她看到自己身邊的每一樣東西都能想到和他相關的共同記憶。
可是,她放不下的是她自己也曾切身經歷過的美好回憶,而不是那個回憶中早已面目全非的故人。
在離開他之後,她的生活還是過得很好,沒有受到他半分影響,她還有在努力讓自己愛上別人,張又揚也好,嚴介禮也罷,她也在努力地去嘗試和別人的可能了。
雖然現在這個“可能”的進度還不算太大。
張又揚是寡淡的白菜豆腐湯,長處是健康無害,缺點是卻也掀不起甚麼酸甜苦辣的風浪,他相安無事地陪了她三年,大部分時候其實還在詭同地延續他前世那個心理醫生的職責,幫她緩和了上段婚姻裡沒能完全消化完的傷痛,把她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而嚴介禮則是被裝在玻璃瓶中的玫瑰永生花,昂貴精美,拿的上臺面,看著就能讓人心情好,放在哪裡都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真正的香氣,看得見可摸不著,彷彿她和他總隔著一層永恆的薄膜,接觸到的根本不是最真實的那個他。
章矜之原本做好準備決定在六月畢業後的夏威夷之行裡把他的那個塑膠蓋給揭開,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總該聞聞他究竟是甚麼味道。
她想,也許她生命中經歷過的值得回憶的男人的還是太少了,前世今生加起來,她人生的幾十年裡,程愈川還是佔據了一半以上的篇幅,她不可能不會想到他。
等時間更長一點就好了。
等她再度正式的結婚、生育,她生命的容積越來越大,而他的空間就會相應地被擠佔得越來越小。
就像等她和嚴介禮一起去過夏威夷後,當有人再在她面前提起夏威夷時,即便那是很多很多年後,即便她和嚴介禮也分手了,她那時候還是可能會先想起嚴介禮,而不是程愈川。
不過唯一可惜的一件事是,她還沒等到自己大婚之喜,先等到了和嚴介禮的分手之日,所以這趟夏威夷之行也沒去成。
好在,就算沒了嚴介禮,以後大約也會有別的男人陪她一起去罷。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大修,修的是和嚴介禮相關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