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見前夫(2) 他決不允許章矜之和他……
章矜之已經許多年都不曾再在他眸中看到他對自己如此充沛的愛意了。
後來, 他的眼睛裡裝了許多許多東西,有他的事業,他的集團,他在各行的投資……在他的眼裡, 她的倒影被其他東西擠佔得越來越小。
或許在他眼裡她並沒有變成魚目, 她還是當初的那顆珍珠, 但是,這又有甚麼意義呢?
他會有很多錢,他有堆滿豪宅的無數的珍寶, 而她,已經不再是最要緊最名貴的那一顆了。
章矜之在驕陽下定定地看著他越來越清晰的臉。
他的五官依然清俊,身姿挺拔, 此時容顏和成年之後的那個他幾乎沒甚麼區別,只是眉宇之間還帶著幾分屬於少年人的青澀,不似後來永遠戴上了那張成熟持重的面具。
不過就這幾分青澀少年氣就很難得了。
這讓他再沒了後來事業有成時的倨傲和漠然,這讓他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地低下頭顱的。
章矜之那冰藍色的緞面裙襬在他面前一米多的地方停下, 裙襬在烈日下的影子,印在地上就是一朵微微搖曳的玫瑰。
她漫不經心地輕聲開口:“你回來了?”
這語氣裡似乎並沒有幾分對男朋友的熱情和思念, 他恍惚覺得自己連一條狗都不如。
假使他是條在外面溜達了一天的狗, 玩累了鑽回家裡,或許她還會滿面笑意地湊上去說:“回來啦?過來, 給我抱抱!”
她嫋嫋亭亭地向他走來,像一塊寒冰鑿出來的冰仙子像,美麗珍貴至極, 但是對他既不柔軟,也沒有溫度,還隨時可能化掉。
只是一眼, 他敏銳地察覺到章矜之彷彿在哪裡變得很不一樣了。
就彷彿他們不是一兩個月沒見,而是隔了一二十年的光景,她已經冷漠得有些不大認識他了,也令他不再認識她一般。
他想抱抱她,想將她擁入懷中,可是在此刻的氛圍之下,他便不敢提了。
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我昨晚剛到許江市。”
章矜之的目光輕描淡寫地在他肩頭掃過,她知道那裡有一處傷口,或許現在還未癒合,但她甚麼也沒問。
她說了聲哦,又隨意問了兩句:“很辛苦吧?回來該好好休息了。”
程愈川說不累。
這麼幹巴巴地一來一回,倒很有他們後來時候的樣子了。
她知道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是因為她的態度隱隱擺出了不耐煩不配合的架勢,所以他甚麼都不敢多說。
她懂他的為難,因為她就這麼經歷過。
章矜之隱隱想開始趕客了:“那你是不是還沒回鄉下看你幹爺爺?”
程愈川說是,“我想先來看你一眼,明天再坐車回去看爺爺。”
章矜之微笑:“好了,這裡太陽太大了,曬得我熱死了。那這樣,你也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補個覺吧,對了,我要給你爺爺拿一盒補品,你在我家門口等我。”
——程愈川的幹爺爺以前對章矜之還不錯。雖然婚後他們也沒有怎麼相處過,一年都見不了幾面,但章矜之心很寬,他爺爺從來沒有擺長輩的譜找過她的麻煩,每次見面都是盡說她的好,這就算是很不錯了。
程愈川愣住,只能順著她的話說是,又想把手裡的玫瑰和蛋糕遞給她。
好在章矜之可算是接過了,沒有讓他的心在這酷熱的暑夏裡徹底碎一地。
章矜之回到別墅裡,把蛋糕塞進冰箱,玫瑰扔進自己臥室裡,然後在家裡的儲物櫃中翻出一罐膠囊,再度出門。
程愈川垂眸就這麼站在烈日下,章矜之把那罐膠囊遞給他:
“這個是有人送我爺爺的補品,對老年人的肝臟很好的,我爺爺吃過,還挺管用的。你幹爺爺不是肝臟有些問題嗎?吃點這個對身體好,一日一顆,飯後服用。拿著吧。”
他的那句謝謝還沒說出口,章矜之就已經轉身和他說了再見。
這一夜,不知為何,程愈川徹夜難眠。
輾轉反側中,他悲哀地發現,他竟然對章矜之生出了濃稠的恨意。
他一點也不喜歡章矜之現在對他的樣子,但他又不知該如何改變。
若不是怕失去她,他一定會質問她為甚麼要待他這樣冷漠,他一定會施加給她最殘酷的懲罰。
這麼一想,在他閉上眼睛的想象中,她穿著那條冰藍色的裙子,似乎真的就在他掌心裡瑟瑟發抖地哭泣著。
可是裙子掉在了地上。
·
九月的開學季轉瞬即至。
章矜之這種天生命定的理科廢物當然早就選了文科,高二開學後被分在了三班。
一切如她前世一般,記憶裡的班級、老師和同桌。
所有人都還是年輕的模樣,在她腦海中的記憶都再度變得清晰。
相比於章矜之的情緒平靜,韓復宇倒是顯得很高興。
因為他高一時候幾個打籃球的朋友幾乎都跟他分到了一個班,張又揚,程愈川。
章起衛一邊開車送女兒和外甥一起去學校報道,一邊和他們閒聊幾句:
“我記得那個姓程的小 夥子,和你玩得特別好,他是你們那屆的中考狀元吧?”
韓復宇說是,“他和我一個老家,一個村的。都是當年地震的地方活下來的,不過他是父母去世後爺爺撫養,爺爺去世後爺爺的老戰友撫養。我是在福利院待了幾年到新家來的。”
章起衛似乎第一次聽說這茬,還很感慨訝然:“這麼巧?還真有這樣巧的事情,難怪老聽你說和一個姓程的同學玩得很好,沒想到就是他啊。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這個小夥子。他這個名字好,愈川愈川,癒合山川啊。”
章起衛又說,“你知道你名字的寓意是甚麼嗎?復宇復宇,是復興宇內的意思。你爸爸媽媽領養你那陣子,就是想著……就是想著希望你老家在災後能快點恢復起來、發展起來、復興起來。”
韓復宇啊了兩聲:“這麼大的名字,我壓得住嗎?”
章起衛笑道:“怕你壓不住,所以你在福利院那幾年的名字叫俊蛋嘛。”
韓復宇頓時鬼號起來,他最聽不得別人提他這茬往事了。
他小時候在福利院就是個硬茬,就死活不認這個名字,誰喊他就跟誰急,所以別的健康孩子都被領養走了,就他這個俊蛋剩到了最後。
他是硬茬,那福利院院長也是個軸人,就跟韓復宇槓上了,硬是幾年沒給他換新名字。
章琦和丈夫去領養他時,先開口喊他小名,韓復宇就鬼叫,章琦立馬喊她給他準備的新名字“小宇”,韓復宇就高興得撲過來了。
章矜之原本一路上保持沉默,直到這時才猛地開口:
“他那名字都壓得住,你怎麼壓不住了?一點志氣都沒有!要是壓不住,程愈川第一個先死了!”
章起衛提醒女兒:“金枝啊,矜持,矜持,這樣議論別的同學不好。”
韓復宇吊兒郎當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笑:
“說不定就是程愈川把我的氣運吸走了呢,我覺得當年我就差幾分也能拿個狀元。”
章起衛不贊同:“那說明是你技不如人,和氣運有甚麼關係?真要說氣運,也是你比他命好,你看看你爸爸媽媽對你多好,你爸爸媽媽給你的這個家庭條件,不比那個姓程同學這麼多年來過得好?”
韓復宇又哼哼:“對了舅舅,我跟你說,你知道程愈川當年為啥沒進福利院嗎?因為他爺爺,那個親爺爺哈,老人家思想比較固執,就對福利院不信任,覺得只要一送進去,福利院肯定就把小孩往死裡打的。他心疼親孫子,所以才把程愈川託付給了老戰友。要是他爺爺臨死前也把他送福利院了,說不定現在喊你舅舅的就是他了。”
章起衛繼續教育他:“所以你要對自己的現在好好珍惜,好好學習,以後好好孝順你爸爸媽媽。”
韓復宇臉上卻浮現了一種異樣玩味的神情:
“我還挺想和程愈川換一下人生的呢。要是我不喊你舅舅,不喊金枝叫妹妹,說不定我現在高中這個身份就能和金枝妹妹談戀愛了。”
章矜之陡然抬起眼皮,倒吸了一口氣:“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啊。”
章起衛的車在許江市一中門口停下,韓復宇拉開車門,拉著章矜之的手臂和她一起下了車。
“走吧妹妹,我們今天假裝是早戀情侶,看看會不會被級部主任當場抓下。”
章矜之甩開他的手,“你再敢這樣不三不四甚麼玩笑都說,我就把你俊蛋的名字告訴全年級所有人。”
·
總的來說,一整個九月裡,章矜之依然過得十分順遂。
經過了暑假程愈川幫她的突擊補習後,她對高一的知識已經沒甚麼吃力的了,高二的進度也完全能跟得上。
因為分班後她和程愈川已經不在一個班級,甚至都不在同一層樓了,所以白日裡幾乎大部分時間她也不用再看到他。
頂多是晚上回去的時候會互相發兩條訊息,而且章矜之也只在有問題問他時才會和他說話。
紀湉那裡也有好訊息。
九月中旬時,上次那個編舞老師過來和紀湉簽了合同,買下了她的一支舞,並承諾給予她署名權,如果這支舞改編的節目會在電視上播出的話,也會標註她的創作者身份。
這件事給了紀湉極大的信心和鼓勵,她甚至還用這筆錢請父母、哥哥嫂嫂和姐姐姐夫兩家人一起在酒店吃了頓大團圓飯。
這是多少年來的第一次啊。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章矜之還在隱隱期待著在國慶節那天再遇蔣淮勳。
當然,這前提是她要和程愈川出去看一部電影,這也應該會是他們一起看的最後一部電影了。她已經在心底做好了和他分開的準備。
終於熬到國慶的前一天晚上,程愈川給她發來了資訊,和她約好了明天上午那場電影的地點和場次。
一個月來,他對這場約會期待已極,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章矜之兩個人待在一起好好地說上一會話、一起吃頓飯了。
他希望可以靠這場儘可能完美的約會來稍稍緩和他和章矜之之間日漸生疏的關係。
電影的場次是他花費重金從黃牛那裡買到的有電影導演和明星參與巡演的特殊場次,可以前排近距離和明星演員互動;怕國慶節人多,他還提前一週在商場訂好了火鍋店的包廂。
還有他那條買來的Tiffany項鍊,他一直都沒機會送給她呢。
是的,他確實察覺到章矜之對他越來越冷淡,就好像她隨時準備要和他提分手。
但他決不允許這件事的發生。他決不允許章矜之會有和他分開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感謝投雷和灌溉~感謝每一瓶灌溉!
高中劇情會走的很快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