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見前夫 “你是真不怕把我逼瘋。”
少年時代裡, 章矜之曾經鮮少將自己的目光投射在除了程愈川之外的異性身上。
她幾乎從不關心除了程愈川之外其他男性同學的任何事情,哪怕偶爾關心,也只是帶著玩味的心態聽一嘴他們又和哪個女同學戀愛的故事而已。
所以直到到了張又揚家樓下接貓時,她才恍然發現, 原來張又揚年少時的處境也並不比程愈川要好上多少。
他家租住在一個破舊老化小區的角落裡, 而且還是和另外兩戶人家合租的, 共用衛生間和廚房等區域。
隱隱散發著腐朽黴味的狹窄樓道里零零散散堆放著不少酒瓶,張又揚抱著那隻看起來並不健康的貓,有些侷促地先向站在章矜之身旁的男人打了招呼:“叔叔好。”
他小聲問章矜之:“這是你爸爸嗎?”
章矜之垂眸:“是我家司機叔叔, 鄭叔叔。”
“哦……”他神色吶吶,對章矜之笑了笑:
“我們去樓下說話吧。”
章矜之微笑:“好啊。”
到樓下時,張又揚仍然低頭不捨地看向懷裡的那隻三花貓,
“它叫朵朵。它已經五歲了,因為前段時間它發/情的時候我沒有把它看好,所以它溜出去之後……懷孕了。但是它平常真的很乖的。朵朵,你到新主人家一定要聽話, 知道嗎?”
“它很乾淨的,它平時就愛乾淨, 昨天晚上我還給它洗了澡。”
如果不是那個嗜賭如命又酗酒家暴的爸爸最近總是揚言要摔死他的貓, 他怎麼捨得送走養了五年的朵朵?
章矜之從隨身揹著的包包裡取出一個紅包,塞到張又揚手裡:
“你收著吧, 這是我小姨給你的。我是替我小姨領養的貓,我小姨說這是應該給的心意。”
她頓了頓,又說, “我知道你也捨不得它,你放心吧,我會讓我小姨每星期都發一些朵朵的近照給我, 然後我再轉發給你。我們一定會照顧好朵朵的,好嗎?”
張又揚尚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一個微笑:“章矜之,謝謝你。不過,這個紅包我不能要——”
“你拿著吧。”
章矜之把錢塞進他懷裡,從他手中接過朵朵,和他道別說了再見。
那錢其實是她自己想給張又揚的,因為前世張又揚被程愈川強行使手段轟走之前,她還欠了他一筆心理治療費沒給。
上車後,司機鄭叔叔驅車離開,張又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許久,直到那輛黑色的寶馬汽車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還呆呆地不願離開。
如張又揚所說,朵朵的確很乖,雖然和張又揚分別時,朵朵的情緒看上去有些緊張不安,但它很快平復了下來,溫順地趴在章矜之懷裡,任由章矜之撫摸。
半路上,章矜之又去花店取了一束她預定給紀湉的鮮花,今天她送給紀湉的是一束熱烈的向日葵。
到紀湉家裡時,紀湉正在小院裡晾曬她給貓新買的貓窩和貓毯子。
“矜矜來啦?這是我今天早上剛去買給小貓睡覺用的,夏天太陽足,小窩和毯子曬一會很快就幹了,晚上小貓就能睡了。”
“對呀,剛曬完的毯子還有太陽的味道呢,小貓肯定喜歡的。”
章矜之敏銳地察覺到紀湉這周的狀態看上去比上次好很多。
她把朵朵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給朵朵自由活動,又熟練地去把向日葵插/進花瓶裡,噴上保鮮的露水。
朵朵依然溫順地靜靜趴在沙發上,又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著這個新的環境。
晾完東西后,紀湉擦了擦手,頗有些小心溫柔地慢慢靠近這隻貓,輕柔地撫著它的背。
昨晚章矜之剛說要給她養貓時,紀湉還是下意識拒絕的。
她覺得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連自己的人生都一塌糊塗,怎麼可能還能養好一隻貓?
章矜之便把張又揚家裡的處境添油加醋地和紀湉哭訴了一番:
“這隻貓已經懷孕了,我同學爸爸特別壞,老說要把貓從十樓扔下去,他也是迫不得已才找領養的,要是沒人收留它,小貓和貓崽崽都會被他爸弄死的。”
“小姨小姨,而且我開學都高二了,我爸我媽也擔心我養貓之後在學習上會分心,所以我只能把它送給你養,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紀湉很輕易便被章矜之說動,答應了下來。
看著紀湉在這裡撫摸貓咪,朵朵很快也舒服地打起了呼嚕,紀湉驚歎:“它喜歡我對不對?”
章矜之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眉眼彎彎,每一分笑意都是最真心的:
“那當然啦,小姨,現在你就是它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它和它寶寶們的世界裡只剩下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它和寶寶們呀。”
小姨,你的存在於這個世界是有意義的,你不只是為了你自己要活著。
午飯時,紀湉另外給朵朵煮了自制的貓飯,是不加調料的雞胸肉、牛肉、雞心和南瓜胡蘿蔔。
朵朵餓得就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趴在貓碗裡呼嚕嚕大快朵頤,吃相甚至有幾分面目猙獰了。
也不怪它這麼瘦,連張又揚的青春期裡拜他爸爸所賜都吃不飽飯,臉上帶著幾分面黃肌瘦的,貓自然更吃不飽了。
章矜之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我小姨給朵朵做了貓飯,朵朵不怕生,吃得很香,你放心吧。”
張又揚很快回她:“謝謝你。謝謝你幫它找了新主人。”
飯後,章矜之摸著朵朵和心情不錯的紀湉閒聊:
“小姨,我看到你編了好多舞蹈,還有古典舞劇,我就想著你一直不發表出去還怪可惜的,就問我爸媽認不認識這一行圈裡的人……”
她觀察了一下紀湉的表情,繼續說,
“正好我爸媽認識一個朋友,編舞老師,也在地方電視臺裡面工作的,最近說要給電視臺的元旦晚會籌備一個古典舞節目。我媽媽想帶她和你認識一下……說不定能從你這裡得到點靈感呢?”
“小姨,你就當和她聊聊天解解悶就好了,見一面嘛,好不好呀?我求求你了。”
章矜之本以為紀湉下意識地又會拒絕,但令她沒想到的是,紀湉在沉默良久後,居然同意了。
紀湉最終點了點頭,“那當然好了,你媽媽都給我牽了線了,你還給我抱了只貓來,小姨當然要謝謝你和你媽媽的好意。”
章矜之立馬抱住紀湉:“小姨!我的新年夢想就是今年元旦晚會的時候可以在電視臺上看到你編的舞蹈!”
這天的所有事情都很順利,章矜之在回家的車上就忍不住和紀凝打電話說了這個好訊息,紀凝亦高興非常:“你小姨多少年都沒有見過外人了,到這一步真的太不容易了。”
·
章矜之給的那份紅包,對張又揚來說十分重要。
他慢吞吞地拆開了紅包,取出了裡面的紙幣,在這天深夜母親下班回來後,塞進了母親的口袋裡。
“我把朵朵送走了……這是她的新主人給的心意。”
張又揚媽媽嘆了口氣,沉默地將錢收好:“好好收著,別讓你爸翻到,等開學趕緊交到學費裡面就好了。”
張又揚默默地點頭。
回到狹小的悶熱潮溼的房間裡,他自顧自地繼續看起書來,提前預習起高二的內容,忽然這時,手機裡傳來新訊息的提示音。
他點開一看,發現給他發訊息的人居然是程愈川。
高一學年結束後,學校早已開始文理分科,並且排好了新的班級,他們下學期開學就會去新班級報道,他和程愈川高一併非同學,但是高二就是了。
而且早在高一的時候,他和韓復宇是初中同學,韓復宇和程愈川是朋友,幾個人還經常在一起打球。
暑假的時候張又揚正好有個數學問題想問問程愈川的意見,於是順手在班級群裡加了他。
程愈川發訊息問他:“你的貓還需要領養嗎?”
張又揚回:“已經找好領養了,被五班的章矜之領養走了,她好像和你還有韓復宇都是同班同學,你們應該認識的。”
程愈川問:“那你的貓現在就給她養了嗎?”
張又揚:“不是,是給她小姨。但是她說她會經常發照片給我看朵朵的情況的,她人挺好的,我挺感謝她的。”
其實張又揚這時候是怕程愈川也想要他的貓,他眼睛不瞎也看得出程愈川跟他一樣窮,朵朵跟著他,絕對沒有在章矜之小姨那裡幸福。
為了打消程愈川的念頭,張又揚立馬轉發了幾條章矜之的訊息給他,向他展示朵朵在章矜之小姨家裡的近況。
“你看,現在朵朵就在章矜之小姨家裡了,她今天剛給我發的照片,朵朵吃飯特別香,哈哈,我看朵朵應該也不想回來了。”
程愈川點開那張照片看了眼,一隻醜貓正在瘋狂地進食,吃相極其醜陋,照片裡的章矜之蹲在醜貓身邊,伸手輕輕地撫摸小貓的背部,照片裡有她白皙纖細的雙手,她雪白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鐲子,照片底部還露出了她裙襬的一角。
她已經很久沒有和他這樣分享過生活了。為甚麼她從來沒有告訴他這些事情?
李昊睿該死,尼克該死,張又揚也該死。
他們都該死。
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極度扭曲。
章矜之,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你是真不怕把我逼瘋。
·
又一週後,紀凝約好了時間帶著那位編舞老師到紀湉家裡喝下午茶。
紀湉泡好了咖啡,沏了一壺碧螺春茶,還準備好了洗淨切盤的水果和點心。
帶編舞老師進門時,紀凝還感慨:“你這家裡多少年沒有來過客人了,難為你沏茶的手藝一點也沒忘記。”
紀湉柔柔輕笑,將自己整理出來的一些手稿展示給那位老師看,並語氣舒緩、有條不紊地向對方解釋自己的創作思路。
晚上紀凝回家,章矜之上前跟她追問今天小姨和對方的見面怎麼樣。
紀凝笑著把她抱進懷裡,輕輕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女兒怎麼會這麼聰明呢?”
她說,“幸虧你小姨還有你,有你經常去看望她,給她送花,讓她養貓,還提醒我們帶她去見一些外面的編舞老師……”
“你小姨把貓養得很好,我們到那的時候,朵朵就趴在她床上呼呼大睡,她一提起朵朵就滿面笑意,開心得不得了。”
“那個編舞老師到那坐下還不到半個小時,就看中了你小姨的一個作品《蟾宮草》,當場就要給她臺裡的主任打電話,說要把那支舞買下來。”
“矜矜,真給你說中了,說不定今年元旦晚會上我們真的能看到你小姨編的舞呢。”
這個夏天裡,一切事情發展得都很順利,彷彿上天真的在眷顧她一般。
兼之這份年輕身體給她帶來的更加輕盈的心境,讓章矜之對一切都心滿意足。
直到這天上午,她前夫給她發訊息說,他回來了。
他要從羅布泊回到許江市了,想約她出去吃個飯,火鍋或是烤肉都可以,地點隨她定。
章矜之睡意朦朧地在蠶絲被裡翻出手機看到這條訊息時,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就是滿滿的不耐煩。
她不想見他,一點都不想。
在她的記憶裡,他留給她的最後印象就是在她三十八歲的生日上,他冷冷地從餐桌前起身拂袖離去,對她說“我希望你好好冷靜一下”。
在他寒涼的瞳孔裡,她看到的是他對她的厭惡與膩煩。
這次章矜之回他訊息回的很快:“我今天要學習。沒空。我的複習進度表排得滿滿的呢。”
程愈川說:“沒關係,今天是休息日,就是留著我們見面的。你看看那張表,我提前就把今天的時間空出來了,你今天甚麼也不用學。”
章矜之騰得一下從被子裡爬了起來,跑到書桌前仔仔細細去看那張日程計劃表,這才發現今天這一天的日期真的是被空掉的。
今天甚麼安排都沒有。
程愈川早在排這個表時就已經想到了今天要和她見面?
要是再過幾年讓他給她排個甚麼表,他說不定能在裡面給她安排三五個小時的和他上床時間。
章矜之冷笑地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不想出去。”
程愈川問:“那明天或者後天,甚麼時候你想出去吃點東西,我都有空。”
章矜之說:“現在天熱,我哪裡都不想去。”
對面在沉默片刻後反問她:“矜之,你是不是不想看見我?”
章矜之不慣著他:“你猜啊。”
他說:“那你想吃點甚麼?我給你買個小蛋糕送到你家樓下好不好?你出來拿個蛋糕,見我一面就好。”
“矜之,我想你了,我想現在見你一面,可以嗎?”
章矜之凝視著手機螢幕長久地出神。
到底現在還不好和他撕破臉,章矜之最終對他說:
“那你來吧,我爸媽今天上班去了。不用買東西,我甚麼也不想吃。”
她不想花他甚麼錢。
下午三點,日頭正盛的時節,程愈川到了她家別墅門外。
章矜之怕日曬,披上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外套,裡面是一件冰藍色的吊帶連衣長裙,她隨手紮了下頭髮,下樓在別墅小區的景觀湖前見他。
她讓他不要買東西,但他還是買了。
他給她帶了一束弗洛伊德玫瑰和一個榛果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章矜之在烈日下一步步走近他,明明是萬里碧空的盛夏午後,明明她的影子在熾熱的地面上印得清清楚楚,她卻總覺得自己像走在一片朦朧的夜霧中。
而他就是個虛幻的影子,在她眼中隨時都會破滅。
就好像一覺醒來,她還是三十八歲,而上天在嘲弄她說:
“你還在幻想得到你丈夫回心轉意的愛嗎?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他根本不愛你!”
終於,他回頭了,他看向她,這都是真切的,他的身影沒有破滅。
作者有話說:明天早上照常九點更新啦~(高中劇情會推進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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