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暫時和好 把這個氣得不行的男朋友給哄……
今天晚上章起衛和紀凝下班回來都很早, 廚房的阿姨負責提前煲了湯,做好了米飯,幾個新鮮的菜都是他們兩人回來後親自去炒的。
這也是一家人生活裡偶爾的閒趣。
就像程愈川以前最愛她的時候也喜歡為她下廚做飯,而章矜之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晚飯的時候, 紀凝自然還特意多問了章矜之一些紀湉的事情, 問起紀湉最近的狀態怎麼樣。
章矜之和父母聊了幾句, 又若有所思地問道:“爸,媽,你們那些朋友裡面有沒有搞音樂的搞舞蹈的, 或者是做甚麼舞劇音樂劇的?”
見父母有幾分疑惑,她又解釋道:“我今天在小姨書房裡看到她好多手稿,她編了好多自己設計的古典舞劇, 但是她從來都沒有給別人看過。我是想能不能把她的作品介紹給別人看看,說不定能取得挺好的成績的,也能鼓勵小姨多和人接觸接觸呢?”
聽女兒這樣講,紀凝也恍然大悟:“矜之說得對, 我還記得你小姨以前在中學教書,也帶學生參加過省裡的舞蹈比賽, 第一年就拿了一等獎呢……”
拯救一個女人的當然不只是愛情, 章矜之也不可能現在就一門心思等著看蔣淮勳能不能把她小姨從深淵裡拉出來,萬一在這頭賭錯了那就是一籃子雞蛋全都打翻, 一場空。
章矜之不確定紀湉再見到蔣淮勳會不會真的很開心,但她確信,當紀湉看到自己精心編寫的手稿變成舞臺上真正被人觀看欣賞的優秀節目時, 她一定會忍不住讚歎,驚喜落淚,一定會重拾對生活的信心。
章起衛沉吟了片刻:“……我還真有幾個朋友可能和這一行有點關係, 過段時間我和你媽媽有空請他們吃個飯,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認識他們圈子裡面的人。”
章矜之莞爾:“我覺得我小姨編的那些舞蹈,放到地方衛視的中秋元旦晚會上演出都不過分。——那你們可別忘了啊,說不定快的話今年許江市跨年晚會上就能看到我小姨的作品呢。”
飯畢,一家三口出門在小區裡散步消食,隨意地聊著天說著話。
黃昏晚霞沉沉,白日裡的暑熱被消去了不少,一陣晚風吹來,梧桐樹的葉子輕輕搖晃,真是人一生裡難得的靜謐好光景。
他們還遇到鄰居家的夫妻二人牽著一隻幼犬也在散步。
章起衛和紀凝同他們打了招呼,又逗了逗那隻狗:
“養了只大狼狗看家?”
章矜之哼了聲:“人家這叫哈士奇,是雪橇犬,俄羅斯西伯利亞來的狗。難道你們之前在國外還沒見過嗎?”
那家的女主人笑:“你家矜之說得對,這種狗叫哈士奇呢,寵物店說長大了之後就跟大狼狗一樣大。”
當時養這種狗的人還不多,在國內還算是個新奇玩意。
兩家人互相打個招呼,閒聊一番後就要分別,章矜之還提醒了一句:
“阿姨,伊萬不能吃葡萄哦,新鮮葡萄和葡萄乾都不能吃,嚴重的話狗狗會死的。”
那對夫妻倆詫異:“你怎麼知道它叫伊萬?”
章矜之臉色一僵,連忙隨意笑了笑:“我開玩笑的,俄羅斯那邊不是遍地都叫伊萬的,我以為狗也一樣呢。”
夫妻二人瞭然,哈哈笑了兩聲:“還真被你猜中了,它還真就叫伊萬。矜之,謝謝你提醒哦……不能吃葡萄,不能吃葡萄,伊萬,你記著了沒?”
上輩子這條叫伊萬的哈士奇就是誤食葡萄後死掉的,章矜之是在一個多月後才從父母那裡聽說了一嘴,她又告訴了程愈川,程愈川當時亦甚是惋惜。
哈士奇的運動量巨大,每天都要瘋狂地遛它,把那對夫妻二人給折騰得夠嗆。
後來為了可以出去和程愈川多約會,章矜之經常藉著飯後遛狗的名義把伊萬牽出去,和程愈川一起遛它。
因為她心疼自己的男朋友,她想要見他,又不想他為自己花太多錢。
每每兩人出去約會,不管是看電影還是逛商場,程愈川都不准她自己掏錢,甚麼錢都是他付的,他還總怕她餓了渴了,要給她買各種吃的喝的。
章矜之心裡其實並不想他這樣,但礙於男人的自尊心,她更不好意思說“我給你錢”或是“我們AA”。程愈川也不會答應的。
於是她最終只能選擇一種不花錢的約會方式,遛狗,遛伊萬。
每次她都說自己已經吃飽了,想減肥,要和他出去散步。
高二高三的兩年裡,他們兩人牽著伊萬幾乎逛遍了大半個許江市,好多回把伊萬一條哈士奇都給累趴下了。
在城市夜晚的霓虹燈下,他們牽著手,看萬家燈火,也期待以後有一盞能屬於他們。
這條狗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在城市僻靜無人的角落裡,它睜著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目睹了他們無數次的擁抱,牽手,親吻。
所以等伊萬死了之後,連程愈川這種冷血動物都為它感慨地傷心了一場。
也許是物傷其類。
·
程愈川給章矜之的最後一條資訊停留在三天前。
他生一場氣,足足氣了三天。
從章矜之在空間動態和李昊睿他們互動過後,第三天了,他還是沒有發任何訊息給章矜之來。
——雖然這的確就是她的本意,她當時把李昊睿加回來,就是故意為了氣他的。
可等他真的被氣著了,章矜之翻著手機,現在一時竟有些猶豫不定的糾結。
理智告訴她,為了再見到蔣淮勳,她不得不應付他一陣子,不管怎麼說都要給他回個訊息,不能和他徹底撕破臉皮。
要不然茫茫人海里,她上哪再去把蔣淮勳找出來?
她還記得這一年國慶節假期的第一天,她和程愈川去商場看了一部愛情電影的首映,從電影院出來後,兩人去三樓吃火鍋,然後程愈川中途接到一個電話,就是那個蔣叔叔打來的。
蔣叔叔說,他還有幾天就要結束休假去部隊了,想把程愈川喊來,和自己的幾個朋友們一起吃個飯。
程愈川說,蔣叔叔,我現在和我女朋友在一起。
蔣淮勳說那巧了,你們倆要是不介意的話,先把菜點上,我就在這商場附近,馬上就到,等會兒我去結賬,就當我請你們倆吃個飯。
這些細節章矜之都想起來了。
所以前世既定的路線不能錯,在國慶節那天,她一定要和程愈川在一起,他們還是要去那個商場裡看電影的首映。
既然如此,現在她就需要把這個氣得不行的男朋友給哄好。
但她又實在忍不下心裡的那口氣。
就算前世兩人有過鬧矛盾的地方,可不管大吵小吵,吵架過後幾乎從來沒有她去低聲下氣求和哄他的。
他們那時解決爭吵的方式就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床頭櫃裡的一盒兩盒三四盒套用完了,也就預設和好如初。
不過這輩子是死也不可能了。她絕不可能再讓他碰她半下。
章矜之捏著鼻子在聊天框裡糾結半天后,終於打出了四個字“我想你了”。
正在她準備按下傳送鍵時,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就在同一時刻,程愈川給她發了一條訊息進來。
章矜之連忙把自己打出的那四個字給刪了,然後才去看他發來的內容。
——“矜之,這些天裡我真的很想你。我不明白你為甚麼彷彿忽然之間變得很討厭我,我對你沒有半分的怨言,可我的確感到很痛苦。不論開始或是結束,我永遠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開始討厭我,是我究竟做錯了甚麼,還是我哪裡惹了你生氣了?否則,我怕我死也不能甘心。”
……死不甘心麼?
章矜之盯著這段話沉默了良久。
同樣是這個年紀的男生,放在別人嘴裡說出來,這或許只是故作深情實則中二的隨口一說罷了。
然而現在,章矜之倒是真的懷疑他可能要死了。
他為了給她買那條蒂芙尼項鍊在無人區打黑工的時候,就是差點死在羅布泊的。
為甚麼?因為那個土豪老闆用獵槍打在他身上的傷口。
自制的土槍,威力根本不夠強,那傷口說深不算深,說淺又不算淺,可他實實在在的確捱了那麼一下,是見了血的。
他們一夥人藉機敲詐了對方一筆,訛來了足足十萬塊,當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那就是這傷口可能會反覆發炎感染,而程愈川和那幾個老師傅們擔心去醫院會有些理不清的囉嗦,還不敢隨便帶他去醫院處理。
畢竟他們收了那老闆的錢,萬一攀連出來,那老闆鬧一個魚死網破,真要一口咬死說他們敲詐勒索,指不定還能把他們給送進去蹲十來年呢。
現在的羅布泊正是最炎熱的時候,而程愈川傷後的工作依然繁瑣勞累,還經常接觸各種油汙灰塵汗水,傷口當然就會不停地裂開,發炎,難以癒合。
前世他曾和她說過,最嚴重的一次,他一個人在床上躺了好幾天,高燒不退,傷口發炎化膿,他一連好幾天把止疼藥當飯吃,當時真的差點以為自己這條命就會這麼交代在那了。
章矜之那時問他:“如果你真的會死在羅布泊,你那會兒最怕的是甚麼?”
三十歲的他親吻她的臉頰,低聲道:“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一面,我怕我死的時候離你很遠很遠,我死不瞑目,死也不甘心。”
·
所以,這三天他沒有給她發訊息,不是他在生氣,而是他病倒了嗎?
她抿了抿唇,不知為何還是感到一陣渾身酸楚。
最終她也給他回了一條訊息:
“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討厭你。我從韓復宇那裡聽說你這個暑假都在羅布泊那邊打工賺錢,我很心疼你,我覺得你這樣辛苦都是我帶來的,都是因為和我談了戀愛。所以我不敢聯絡你,不敢看你的訊息,我覺得很愧疚。”
“工作再忙也要好好休息,我希望你保重身體,賺錢的日子往後多的是。”
——對,等我們分手之後,你可以盡情地去忙你的事業了,賺錢的日子多的是。
話裡話外她對前夫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收到章矜之的訊息時,程愈川在床上渾渾噩噩地躺了兩三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三天前,在看到章矜之和李昊睿互動的那條動態後,即便身體已經極度勞累,但他還是根本無法入睡,之後又繼續跟著老師傅們出去幹活,一連近四十個小時沒有休息,加上那天的高溫折磨,傷口感染,回來後他就一下倒在了地上。
就算是最近的醫院離這裡也有很遠的距離,而他們還根本不敢去醫院。
不過所幸是他們自己這兒也有團隊裡的土醫生,那土醫生給他吃了消炎藥,打了針掛了水,見他沒力氣吃東西就給他打葡萄糖和營養針,其實也就是甚麼藥效果最猛就下甚麼藥,把人和畜生一樣治的。
這是他這十幾年來生的最重的一場病,當然,因為那一槍,他也輕而易舉地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快錢。
禍福相依罷了。
躺在床上的某個昏昏沉沉的時刻裡,他幾乎懷疑自己確實是要死了,甚至還恍惚地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身影。
可在他的記憶裡,他從未見過他的父母。
人在最難受虛弱時會想到誰?
他的爺爺是照顧他長大的,但現在爺爺的影子也很模糊了,他沒有想起他。
他也沒有想起幹爺爺。
程愈川想到的是章矜之,是章矜之溫婉的笑顏,是他曾牽起的她柔嫩的雙手,他們相擁時,她在他懷裡柔軟的身體。
如果仔細說來的話,這種執拗和偏執也是他人性裡的弱點和死xue。
尋常人在這個病重痛苦的時候,會在那些愛自己的人當中選擇一個作為精神上的慰藉和依靠。
他們本質上清楚地知道誰是愛自己的,誰在平時最愛我,我此刻就想依靠誰,是我的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
但程愈川不是。
他會選擇固執地一心向他最愛的人索要愛和關心。
他只在乎他愛的是誰。
他最愛誰,他最想要得到誰,他就一定要誰此刻最愛他,他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達成這個目的,否則他便絕不甘心。
所以就在剛才,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地給她發去了一條資訊,然而這一次卻得到了她的回覆。
他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粗糙的牆壁上,重重咳嗽了兩聲,身體因劇烈的喜悅而不自控地顫抖,讓他險些連手機都沒有拿穩。
程愈川忍不住貪心地索要更多:
“矜之,我很困,很累,但是我睡不著。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章矜之說可以。
她主動撥打了和他的語音通話。
程愈川接起,聽到她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好了,噓,你現在不要說話,我給你講個故事,讓你睡著,好不好?”
“睡著了就好了,睡著了,你就不會覺得累,不會覺得痛。”
……
他們又這樣輕易地和好如初,一切如故。
結束通話電話,章矜之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還是很像一場夢。
在婚姻裡最絕望的那段歲月裡,有許多次爭吵後,她看著面前那個男人日漸變得成熟從容的皮囊,總會幻想自己能回到他的少年時代,再見到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他。
而現在,她就彷彿是撥開了一層層迷霧,真的見到了霧氣對岸那個尚且青澀年少的他。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為甚麼連她的心都會莫名鼓動?是因為她的心也跟著變得年輕了嗎?
章矜之有點不確定。
不過,在她這裡享受了片刻溫情之後,她是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的。
她翻出高一的幾本數理化生地教材和試卷拍給程愈川。
“我感覺我高一的知識點都快忘完了,馬上要開學了,你想個辦法帶我複習一遍吧。我有好多不會的地方要問你呢。”
作者有話說:前夫哥會在被甩之後想起前世的事情。
被甩:黑化*100
想起前世:黑化*100
綜合:黑化*10的十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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