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夫姓名 她連提都不願提及的人。
這場音樂劇結束後,一家三口從劇院裡出來,章矜之站在父母中間,一邊和媽媽紀凝拉著手,另一邊,章起衛輕輕地攬著她的肩膀,父母神情溫和地點評著這場劇目,而她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他們。
明明前世裡已多年不曾和他們好好交流過的,明明三十八歲時她幾乎已不再和父母產生甚麼日常瑣碎的溫情往來了,然而當光陰真的回溯至她和父母感情最好的這段歲月裡時,血脈親緣的力量當真如此強大,可以修補所有的裂痕,讓她又可以毫無隔閡地繼續做他們最乖巧懂事的女兒。
他們也如前世一般在這裡遇到了那位美國的金融大亨一家。
因為之前和他們有過公司商業上的往來,章起衛與紀凝上前和貝特一家簡單打了個招呼,貝特夫人是華裔混血,中文說得十分流暢。見到章矜之,貝特夫人笑著誇讚了她幾句,又說:
“Tiffany,你知道嗎,你爸爸媽媽在美國的時候經常和我們提起你,他們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有個富有藝術細胞的女兒!聽說你還會跳中國的古典舞蹈!”
Tiffany是父母給章矜之取的英文名,因為那是她媽媽紀凝最喜歡的品牌之一。
簡單寒暄一番,與貝特一家分別後,章矜之父母的話題又回到了剛剛的那場音樂劇上。
紀凝忽地想起了甚麼,嘆息了一聲:“要是湉湉也在就好了,她那麼喜歡音樂,應該多到劇院裡看一些音樂劇,總比悶在家裡放碟片的效果要好得多。”
提起這位妻妹,章起衛不好多議論她,只跟著妻子的意思簡單附和了一下:“是啊,偶爾出來透透氣,總歸對心情也好。”
而章矜之則在此時心中驀然驚愕住,一動不動地沉默了 片刻。
紀凝嘴裡的“湉湉”是她的妹妹紀湉,是章矜之的小姨。
章矜之外公外婆育有一子兩女共三個孩子,取名也很有意思,頭胎大兒子叫紀文,二胎女兒叫紀凝,三胎最小的女兒就叫紀湉。
從部首偏旁的一個點“文”、兩個點“凝”到三個點“湉”,非常好記。
媽媽口中陡然提起這個已在章矜之記憶中故去了數年的小姨,令她也在霎那間意識到,如果小姨那時候還活著的話,她應該會是全家人裡除了韓復宇之外唯一一個還會支援她離婚的人了。
舅舅紀文家裡只有兩個兒子,章矜之便是紀家唯一的外孫女,是孫輩裡唯一的女孩,和小姨天生就走得更近些。
小姨很疼愛她,小姨精通舞蹈和音樂,她從小和小姨學過古典舞。
小姨還說,她是她最得意的“學生”。
可惜,從小時候起,小姨紀湉在章矜之的記憶裡就是一個鬱鬱寡歡、憔悴沉靜的纖弱女人。
章矜之的外婆生了一雙美若沉魚的瑰麗女兒,單看五官,紀凝和紀湉幾乎共用了同一張臉,生得就有八九分相像。
而章矜之則完美繼承了紀凝的美麗,活脫脫也像是紀湉的女兒一般。
紀湉便常常會用一種看女兒一樣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章矜之。
可縱使紀湉有那樣姣美的一張臉,在這張臉上,卻少見甚麼笑容。
連章矜之都很少見到小姨笑過,小姨和外界也甚少往來,只一個人閉門獨處,深居簡出。
長大後她才隱隱約約從家中長輩嘴裡聽說過原委,原來小姨年輕時經歷過一場失敗的婚姻,那場婚姻的初始亦十分美好,是小姨自由戀愛後自己選擇的丈夫,可是後來呢,那個恐怖的前夫曾一度用最惡毒的暴力毀去她的所有尊嚴,給她造成了極其可怕的心理陰影。
外公外婆一家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好不容易幫小姨離了婚、把她從她前婆家那邊救出來後,小姨就常年陷入了這種淡漠的抑鬱中,幾乎喪失了和所有外界往來的慾望。
後來她在經年累月的抑鬱裡,於家中自殺身亡,她甚至都沒活到章矜之和程愈川鬧離婚的那幾年。
如果她那時還活著,她一定會心疼自己的外甥女的,是吧?
之後章矜之和程愈川鬧離婚被父母家人反對最激烈時,她曾經口不擇言地對外公外婆、舅舅和媽媽他們哭喊道:
“失敗的婚姻逼死了我小姨,你們現在還看著我同樣飽受折磨,你們是想看著我也這樣死掉,對不對?”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地和她吵道:“程愈川不是你小姨前夫那種男人,你們結婚這麼多年,他哪裡對你不好?是家暴、出軌還是和別人不清不楚?還是他有甚麼吃喝嫖賭的惡習?你自己都說不出半點來!矜矜,媽媽只是希望你慎重考慮,你不要放棄你的大好人生,這段婚姻給你帶來的好處絕對——”
“絕對會讓我跟我小姨一樣,絕望抑鬱自殺而死!你妹妹都這麼死了,你還想你女兒也一樣死掉!”
這麼吵過一架後,她和紀凝的關係就冷淡了許多,母女兩人便鮮少聯絡了。
章起衛後來從中調和,調著調著他們父女倆也吵起來了,然後他們倆也鬧得不歡而散。
想到小姨的死,章矜之的心臟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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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音樂劇後,這天中午,章矜之和父母還有姑姑姑父與韓復宇他們六個人一起聚餐,席間氣氛熱鬧和諧如常,紀凝還和章矜之的姑姑章琦約好了下午去遊輪上的水療中心做個美容。
午餐後,章矜之回到自己一個人的房間裡,閒來無事中她又翻起了包裡帶來的幾卷習題冊,全當用複習這些課業來當做打發時間的消遣了。
前世的她高中時都不曾這樣發憤圖強過,現在出來旅遊還不遠千里萬里把作業帶到太平洋上,倒真不是章矜之想要頭懸梁錐刺股地搞假期彎道超車那一套。
——她現在不當班級裡的吊車尾都算是福大命大了。
這大約是每一個成年後做夢重生回學生時代的人都必須面對的一個嚴峻問題:當你已經忘掉了高中的知識該怎麼辦?
怎麼辦,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她的異常,她只能硬著頭皮趕緊補唄。
章矜之倒是算過了,語文是母語不用多看,多背兩篇沁園春念奴嬌和作文素材就好了;英語她一直說得很好,不用複習;思政呢沒甚麼難度,只要背一背就行;歷史嘛,她自己後來本碩博都讀的歷史系,之後還是大學歷史專業老師,更不用多看。
這些去掉去掉通通去掉。
她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數理化生地,這才是最要她命門的。
她懶懶散散地做了兩三面的卷子,拿著紅筆不停地叉叉叉然後不停地訂正,不免在這夏日午後裡垂頭喪氣心有不甘又昏昏欲睡。
也正是在她差點睡過去的時候,她房間的門被韓復宇敲響。
這廝回去換了身清爽幹練的休閒運動裝,阿迪達斯的灰藍色T恤上衣,黑色的運動短褲,Wilson的白色球鞋,拉著她說要和她去打迷你高爾夫、乒乓球或者玩攀巖牆。
章矜之沒精打采地甩開他的手:“我最討厭運動了,不就是猴子一樣上躥下跳、扭扭蹦蹦的,有甚麼好玩的,想想就累死了。我不去。”
韓復宇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她:“妹妹,你是被誰奪舍了嗎?你還不到十八,怎麼老氣橫秋地跟三十八似的?不對,三十八的人也不能這麼喪氣吧?”
這話猛地戳到章矜之痛處,她一下睜大了眼睛,心跳都慢了半拍。
不,她才不要活成這樣,她才不要老氣橫秋!
韓復宇趁機抽走了她桌子上的習題卷,把那幾張紙拎在手中抖了抖,眯著眼看了看,一臉玩世不恭的態度:
“我看看我妹妹最近在愁甚麼呢,嗯哼,還真是愁學習?你真要考狀元啊?”
“這題目我看看,當西經165度的夏威夷群島處於7月1日下午2時時,處於東經90度的荒漠無人區是幾月幾日幾點?”
章矜之就是在這題上卡住的。
這個地理的區時地方時、日期變更線等相關時差計算的內容,這麼多年章矜之一直暈頭轉向,想起來就頭大異常。
“喲,這題目出的還真不錯,咱們現在就在這西經165呢,咱這裡也是下午兩點。”
韓復宇嘴裡哼了聲,心算了兩三秒,“那無人區裡肯定是7月2號上午7點啊,這題目有甚麼難的?妹妹,你真不會做了?陪哥哥出去玩一玩,哥哥回來教你好不好啊?”
章矜之不理他,韓復宇拉來一把椅子在她邊上坐下,滿嘴盡是不著調,
“東經90度的無人區,哎呦,這說的就是羅布泊吧?誒,我還想等我高考過後的暑假就找幾個哥們兒一塊去羅布泊玩穿越無人區呢,多轟轟烈烈的青春!見證一個男孩在十八歲那年成長為一個男人的歷史性時刻!到時候我再請兩三個嚮導,帶上廚子和後勤,我自己開個牧馬人或者賓士大G,在無人區裡點著篝火吃著燒烤唱歌跳舞,多刺激!可惜我爸媽就是不讓,我一提他們就罵我!”
章矜之被他氣笑,伸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
“他們罵你?就光罵你?我看還要順手再抽你一頓才好呢,男女混合雙打都不夠!你要是一不留神死在裡面了,等再抬出來就是剛出土的樓蘭男乾屍編號250!你哪個哥們敢跟你一塊去那就是乾屍251,都是沒腦子的蠢貨。”
韓復宇哼了哼,“你就這麼瞧不起你哥?誒,說起來,我那哥們兒程愈川就是個狠人,他在那就混得風生水起的!這小子咋這麼敢呢,你知道他這個暑假在哪嗎?他就在羅布泊,他不僅敢去,他還一邊賺了不少錢呢!人家都能,我為甚麼不能?等高考過後我就跟他再找幾個人一起去無人區玩玩。”
“他在那無人區邊上跟幾個嚮導團隊混的很熟,就跟著他們一起給那些尋刺激穿越羅布泊的有錢閒哥們打雜賺點辛苦錢,那賺的可真是不要命的血汗錢。”
說到這茬上,韓復宇徹底來了精神,也不管章矜之是甚麼表情、有沒有在聽,反正他是喋喋不休地講吓去了。
“妹妹,你知道嗎,上游輪前兩天我還去找他聊過一陣子無人區的事情呢,程愈川跟我說,其實現在這夏天是穿越羅布泊最惡劣最艱險最有挑戰性的季節,那大荒漠裡熱得跟火爐子似的,白天最低都是四五十度,還有各種沙塵暴,車子動不動會爆胎,人呢,一個不小心就是脫水和中暑,真遇到事兒了,找人救都難。”
“這時候啊,那無人區邊上做補給救援的私人團隊,他們都賺翻了,就是因為萬一你擱這無人區裡遇到事兒了,只能拿衛星電話打電話給嚮導在外面的團隊,砸錢請人家送油送水送物資進來,請人一趟少說就是大幾千,不出點血,那些奸商也不可能輕易冒險過來救你啊。”
加之這個年代,在無人區周邊為那些穿越探險遊客們做嚮導、後勤和配套救援的一系列產業都還沒有規範發展起來,規矩少,同行少,人傻錢多好奇心重的大肥羊一隻接著一隻蹦過來等著被人宰。
完全是誰先下手誰賺錢,誰更黑誰更賺,撈到一筆是一筆。
“程愈川在那幹得就是這個活,隔三差五跟人開車進大荒漠裡,給人送汽油送物資,這小子還學會修車了,好些修理工都熱得半死不肯進荒漠裡接的活,他敢去!那些黑心奸商真敢帶他去幹這活,他自己也不怕累死在裡面!我是佩服!”
“你說這小子怎麼缺錢缺成這樣,要錢不要命啊?”
這是章矜之自重生以來第一次不得不直面這個人的名字。
那個在她日記裡都被她厭惡到用簡短的字母C來代替姓名的男人,那個她連提都不願提及的人,就這樣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被表哥說了出來。
她的前夫,程愈川。
作者有話說:
此處嚴肅申明,有關男主在羅布泊的一切故事現實裡都不可能發生(不只是這個章節裡提到的內容),都是作者為推進劇情杜撰的、瞎編的,請大家切勿深究,非常感謝!
1、無人區、山區探險穿越等行為風險極大,請大家切勿模仿。
2、請勿模仿男主行為。
3、請勿深究男主行為的真實性和現實可行性,因為肯定是假的,絕對真不了,絕對不現實,絕對不可行。(包括後面章節提到的部分劇情)
愛你們喲!希望親愛的讀者朋友們都和我多互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