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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世(2) 他會讓她一輩子都離不了他……

2026-05-28 作者:碧翠思思

第2章 前世(2) 他會讓她一輩子都離不了他……

離婚。

又是離婚。

這幾年裡,程愈川已經被她逼到了只要聽到這個詞語就會下意識頭疼煩躁的地步了。

或許每一對夫妻鬧離婚時候的流程都是大同小異的。

大部分時候這兩個字往往從女人的嘴裡先說出來,而且她第一次提出時,男人總會當成是玩笑話,只當她是又發了小性子鬧脾氣。

頭一回提離婚的時候,他們或許還是願意哄一鬨自己的妻子,假裝去挽救一下這場即將崩潰的婚姻。

等到後面女人越來越頻繁地再提到這個詞時,男人便早已失去了初次時的耐心,只會用一種冷漠而倦乏的眼神看著那個不知好歹的“瘋女人”,用冷暴力來瓦解女人想要離婚的鬥志。

而後這個女人鬧夠了,消停了,沒有力氣再喊離婚了,他們又會露出那樣志得意滿的神情。

——看吧,我說的是對的,她只是在不知好歹地胡鬧而已,她不會真的想和我離婚的。

程愈川早已忘記章矜之第一次和他提出離婚是在甚麼時候,但和大部分男人一樣,當這個詞語頭一次從章矜之的嘴裡冒出來時,他便被嚇得不輕,當即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連夜乘私人飛機從紐約飛回國內去哄她。

後來呢?

後來她再如何鬧,他也只會冷冷地勸她冷靜一點。

他們之間的各種利益繫結得太深了,哪怕這些年連孩子都沒有一個,可離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於公於私,他都不會陪她胡作下去。

更何況……

他在心中冷笑,就算他同意離婚,章矜之自己的家人都不會答應章矜之發這個瘋的。

這些年來,他刻意允許章矜之家裡幾乎所有的近親遠戚都趴在他身上吸血,她的堂的表的姑姑舅舅叔叔伯伯嬸嬸各種親人拖家帶口地都在他集團旗下世界各地各種分公司裡任職撈金。

他為甚麼好端端要去當這個大善人大財主?他不就是為了把她和她全家都牢牢綁在他身上,不就是為了怕她輕易張嘴提離婚?

她怎麼敢和他離婚?

他會讓她一輩子都離不了他。

程愈川飄離在過往的思緒被章矜之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她還在繼續著剛才的爭吵。

“你累?你為甚麼累?因為你明知道今天是你妻子的生日、是你們結婚十六年的紀念日,可你就是非要在這一天繼續忙你的工作開你的會,你連哪怕一天的時間都不願意完完整整地分享給我,因為你有賺不完的錢,每一分錢都比你的婚姻更重要,所以你累!”

“而我的累,都是你帶給我的,是你把我喊來這裡說要為我慶生,也是你把我扔在這裡四五個小時,讓我在這裡等著你,因為你,把我逼成這個樣子!”

他還是那樣散漫的姿態靠坐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聽到章矜之無休無止地憤怒與抱怨,他垂首,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夫妻兩性*關係裡,男人這個動作給女人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了,我覺得你是個無法溝通交流的瘋女人。我被這個瘋女人折磨得很痛苦。

章矜之到底已經三十八歲,不再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她當然看得懂他的肢體語言。

可這就是她自己從十八歲時就選擇的男人啊。

說不出來到底是甚麼使她絕望和不甘,可她就是淚如雨下,低聲哽咽抽泣起來。

聽到章矜之的哭聲,程愈川到底不能對她的眼淚視若無物,他默默將紙巾遞了過去,章矜之沒接。

他看著她哭,心頭也是萬般難言的不解,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甚麼,為甚麼他的婚姻會變成這般一地狼藉的模樣?

程愈川低低地嘆了口氣,儼然還是一副想要和章矜之好好講道理的模樣:

“矜矜,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在這裡等我。明明你也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是嗎?”

“遊輪上有很多準備好了為你服務的人,你可以去看電影、做美容,可以游泳、按摩、玩各種娛樂專案。甚至,我還為你帶來了你喜歡的演員、歌星、導演他們,你可以讓你喜歡的歌手為你表演解悶,也可以讓你喜歡的導演給你講講他們的新劇本,選一個你喜歡的故事,挑幾個你喜歡的演員,我去投資,給你拍你喜歡看的電影。”

他循循善誘,“你看,你可以去做很多很多讓你開心、高興的事情,是你自己把你的時間約束在了這間餐廳裡,是你自己非要在這裡等我,鬧得你自己也不開心。你到底是在懲罰我,還是在懲罰你自己?”

“矜矜,你知道我很忙,你明知道我的時間不可能全部放在你身上,我也盡力彌補你了,你為甚麼非要這樣折磨我們彼此?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他說他已經盡力用錢來彌補她了。

可是我想要的就是你的時間啊!

章矜之在心底無聲吶喊,我只是想要你這一天的時間,難道也很過分嗎?

你連我過生日這一天的時間都不肯完完整整地分享給我,你不是說愛我嗎,為甚麼待我如此苛刻?

他厭惡她的嬌縱任性,她何嘗不恨他的過分冷靜理智?

所有人從他的敘事語境裡窺視他們的這樁婚姻,都只會看到一個不知好歹似乎被寵壞了的妻子,只會看到是她在無理取鬧,無事生非,嬌縱任性。

畢竟程愈川給足了她錢。

只要錢給夠了,女人敢有半分不滿,那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不識抬舉。

可是……她最初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只是個舉目無親、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而她才是家資數千萬、父母皆外企高管的中產家庭獨生女大小姐啊。

她最開始圖的就不是他的錢,她想要的並不是這個,現在他為甚麼要一直用錢來羞辱她?

不知哭了多久,章矜之慢慢止住了眼淚。

她一言不發地摘下自己的兩隻耳環,又取下了佩戴的鑽石項鍊,還有手上的手鍊,最後是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程愈川面色陰鬱地看著她的動作,一聲不吭。

章矜之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首飾放在冰冷的餐桌上,推了過去,擺在他面前,

“程愈川,我沒有想折磨你,從很多年前我發現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時,我就沒想折磨你。”

“你明知道我一直都想和你離婚,想放你離開我這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可是不同意離婚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是你不肯放我自由。”

她勾唇一笑,也同樣用錢來羞辱他,

“你不就是怕和我離婚會分了你一半資產嗎?畢竟當初我們結婚時甚麼婚前協議都沒簽。可是我也和你說過無數遍,我並不想要你的錢。”

“我甚麼都不要,你的股份,公司,房產,豪車,古董收藏,包括我名下的這艘遊輪,哦,還有這些首飾,以及你當年送我的求婚鑽戒。”

“我要離婚,我一分錢都不要你的。等我們離婚了,你還可以告訴所有人說這是我的問題,是我出軌,我濫交,我給你戴一籮筐的綠帽子,你把一切的責任都推給我,你對著別人怎麼說我都可以,面子裡子我都不讓你吃虧,這還不夠嗎?”

“嗯,我是不想分你的財產,你想分我的嗎?可以,也可以,我父母當初給我買了兩套房子,你讓你養著的那堆業內精英的律師團隊們算算我該給你多少錢,我也可以給,就當是我花錢消災,買我自由身。”

“如果都這樣了,你還不肯離婚,你到底是為了甚麼?折磨我們彼此的,不是我,是你。”

餐桌上她的生日蛋糕還靜靜地擺放在那裡,生日蠟燭還未被點燃,她連今年的願望都還沒有許過。

那個精緻完美的蛋糕就這樣默默見證了這對夫妻人生末路時刻的最後爭執。

章矜之一句一句往下說,程愈川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下去。章矜之是很愛說這些氣話來刺他的。事實上不管他們離不離婚,章矜之從來不缺錢花,該給她的他都給了,她怎麼可能在離婚的時候一分錢拿不到。就算她自己死活不要,她父母從他那裡得到的錢、得到的股權也足夠養她這個獨生女十八輩子了。在錢上他從未虧待過她。

到最後,他面色鐵青,臉色陰沉得都快能滴出水來。

章矜之看到他那掩於深灰色襯衫之下的雙臂肌肉線條緊繃著,暴怒之下,他腕上青筋暴起,太陽xue突突跳個不停,連眼睛都被她氣得泛起了一層可怖的紅血絲。

她以為他憤怒之下會做些甚麼失態的事情,可他終究是沒有。

或許在他看來,面前這個女人並不值得他失態。

他最後站起身,寥寥看了她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

“矜之,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冷靜冷靜,我希望你能好好平復一下心情。”

而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餐廳門外的侍者大概隱隱約約聽到了方才裡面鬧得動靜不愉快,見程愈川怒色未消,顫顫巍巍地迎了上去送他走遠。

餐廳的門再度被關上,只剩下章矜之一個人待在裡面。

這一次她哭得更加無助,哽咽到不能自已。

再後來,眼淚也哭幹了,她又默默地坐在這寂寥的餐廳裡,出神地發著呆。

他們又一次在爭吵後不歡而散,這一次,他甚至還沒有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這就是她的婚姻。她被困在了這個可怕的籠子裡,永遠不得自由。

等到她哪天死了,哪怕她的屍體還落在程愈川手裡,她都會被他埋在他買下修建好了的家族墓園裡。

不過是從一個裝活人的籠子被移到裝死人的籠子裡罷了。

海面上的夜色也更深了。

章矜之遠遠地往海面上望去,看到的惟有一片冰冷的大洋,像是能夠吞噬一切的噩夢。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荒唐的念頭。

她又想,如果一切可以推倒重來,如果她當初沒有選擇程愈川,現在三十八歲的她會幸福嗎?

她遠遠地凝視著無邊無垠的海面,或許在某個角落,

一朵黑色的浪花也正在悄然凝視著十六層高樓之上的她。

作者有話說:

本章掉落隨機小紅包~感謝大家的評論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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