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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釋懷了

2026-05-28 作者:果子姑娘

第240章 釋懷了

火車停在清溪鎮的站臺上,只停五分鐘。

嶽蘅和沈屹舟提著行李下了車,站臺上沒甚麼人,幾盞昏黃的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站務員推著小車從他們身邊走過,火車汽笛一聲,重新開動,轟隆隆地往前去了。

清溪鎮的夜很涼。

沒有海城那種帶著海腥氣的溼冷,是山裡的冷,幹而透,一口氣吸進去,肺裡像是結了薄薄一層冰。

沈屹舟把行李包往肩上扛,往她這邊靠近了半步:“先找今晚住的地方,明天再去村裡。”

嶽蘅沒反對,跟著他往站外走。

鎮子不大,青磚路面坑坑窪窪,兩排低矮的門面都落了閘,只有路口一家國營飯店還亮著燈,門簾厚厚地垂著。沈屹舟去交涉,嶽蘅站在門外等,抬頭看了一眼天。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多,密密匝匝地鋪滿了半幅天。

她在清溪鎮沒有任何記憶。

原主離開這裡的時候,雖然已經十二三歲了,但當時發著燒昏昏沉沉的。

第二天天沒亮透,兩個人已經起了身。

鎮上有拖拉機跑農村,花了兩毛錢,司機把他們送到離石橋村最近的岔路口,指了方向,說:“沿土路走,翻過那道坡,見著老柳樹往左拐,就是了。”

土路兩側是光禿禿的田,凍得梆硬,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沈屹舟走在她左邊,把她和山風擋了個半截。

翻過坡,遠遠看見老柳樹,再一拐,石橋村就到了。

嶽蘅停下來,在村口站了一會兒。

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泥土夯成的院牆,有些已經塌了半截,用亂石和稭稈胡亂堵著缺口。村頭有一口水井,井臺上結著凍,旁邊一棵老槐樹,枝丫枯著,像伸出去的幾根瘦骨頭。

她看著,沒有說話。

沈屹舟跟她並排站著,也沒有催。

進了村,碰上第一個人是個扛著鋤頭的中年漢子,見到他們,腳步先是停了一下,目光把兩個人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沒開口。

沈屹舟上前,說是來訪親的。

漢子哦了一聲,指了個方向,走了。

村子裡的警惕是那個年代特有的,不是對人的惡意,是對不明來路的本能警惕,像林子裡的動物聽見了陌生的腳步聲,先停住,先看清楚,再決定要不要接近。

沈屹舟帶著嶽蘅,慢慢往裡走。

路過幾戶院子,有婆婆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目光隨著他們移動,沒有說話。

再往裡走,遇上一個端著簸箕篩豆子的媳婦兒,“你們找誰?”

“大娘,”沈屹舟開口,“我們是外鄉來的,想打聽一個人。”他把隨身帶的一包紅糖遞過去,“您要是方便,讓我們進去說說話。”

老人看了一眼紅糖,看了一眼他,又把目光挪到嶽蘅身上。

就在這一刻,老人愣住了。她眯起眼睛,把嶽蘅從上往下看,又從下往上看,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出聲:“秀蘭?媽呀,你,你是李秀蘭嗎?”

嶽蘅沒動,抬起臉,一雙眸子直直的看著老人。

“你是秀蘭的孩子?那個被部隊大官領走那個,孩子?”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槐樹枝椏的聲音。

嶽蘅低聲答:“是。我媽是李秀蘭。我小時候被一個軍官帶走了,這次回來尋親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往旁邊讓開,把門開到最大:“進來吧。”

屋子裡暗,爐子上坐著一隻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甚麼,熱氣把窗玻璃糊得一片白。老人在床上坐下來,示意他們坐對面的板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秀蘭走了多少年了?”她問,不是問嶽蘅,像是在問自己。

“我媽死的時候我六歲,”嶽蘅說,“現在……算起來,將近十四年了。”

老人嘆了口氣,手搭在膝頭上,慢慢摩挲著。

“秀蘭這孩子,命苦啊……”老太太唏噓一聲,看著嶽蘅滿臉好奇:“你還記得你媽長甚麼樣麼?”

“我記事晚,”嶽蘅輕聲說,“離開村子那次,我正發著高燒,病了一場之後,小時候的事兒都不大記得了。”

老人哦了一聲,“你娘死的時候,你才多大,能記甚麼。”她說,“李秀根兩口子都是精明人,不虧本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既沒有指責,也沒有偏袒,就像是在描述一件早已蓋棺的事。

“前陣子村裡來了一個人。”老人忽然說了一句。

嶽蘅抬眼。

“是你爹,嶽青山。”

老人的語氣淡下去,“、他不知道從哪兒回來的,找到村裡來,說要找他閨女,問大妮兒去哪兒了。”

老人頓了頓,“當年那部隊上的大官把你帶走的時候,村幹部、婦女主任都能作證,你是爹孃都沒了,才把你送人的。”

“誰也沒想到,嶽青山還活著,這麼多年月月給你寄生活費呢。誰能想到李秀根膽子這麼大,都貪了這麼多年的錢了,居然還敢寫信騙他說你出嫁了,要一份嫁妝 。他沒想到嶽青山真的回來了,這不事情就敗露了。”

爐子上的鐵鍋咕嘟了一聲,熱氣散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人重新把目光落在嶽蘅臉上,看了許久,才說:「“你長得很像她。秀蘭那會兒,也是這雙眉眼,彎彎的,像是在笑。”

嶽蘅沒有說話。

“孩子,你過得好不好?”老人忽然問。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嶽蘅怔了一下。

“好,”她說,聲音穩,“過得好。”

老人嗯了一聲,像是認可,像是寬慰。

從大娘家出來,已經將近晌午。按照大娘說的地址,二人很快就來到了李家。

初春的太陽把院牆的影子投出來一片,嶽蘅站在院門口,往村子裡再看了一眼。

土路、泥牆、老槐樹。

她在這裡甚麼都沒有了。

娘沒了,外婆沒了,那半截老屋早已經歸了別人或者爛進了土裡,連一棵栽下去的樹都找不見。

她站了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朝沈屹舟走過去。

沈屹舟就站在她身後,手插在棉衣口袋裡,靠著一截矮牆,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的沉默。

嶽蘅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仰頭看他:“走吧。”

沈屹舟看了她一眼,“不進去看看嗎?”

嶽蘅搖了搖頭:“突然就不想見他們了,沒意思。去找嶽青山吧,興許能阻止他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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