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嶽蘅就是寶珠
“媽!”夏森急喘著推開門,顧不上擦臉上落下的汗珠。
程雪琴看到風塵僕僕的么兒子,臉上登時爬滿了驚詫:“老三?你怎麼這時候跑回來了?是受了委屈,還是學習上遇著難處了?瞧這一臉的汗,快進屋歇著。”
“媽,我沒事,您快跟我進來,有天大的事兒!”夏森拽著程雪琴的胳膊就進了堂屋。
他從懷裡掏出照片,鄭重其事地平鋪在桌上:“媽,您快瞧瞧,這照片上的小女孩……像不像大妮兒小時候?”
程雪琴原本還在唸叨他毛毛躁躁,可目光一落在兩寸大的黑白照片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這照片是從哪兒來的?”程雪琴快步上前,“這眉眼……這神態……跟大妮兒小時候真像啊……”
得到母親的初步確認,夏森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媽!我就說我沒看錯!這是嶽書記一家三口的照片,老嶽說,他媳婦在閨女六歲那年就撒手人寰了,他那時候得在部隊紮根,沒法帶孩子,就把寶珠託付給了岳母和大舅子照顧。十來年也沒回去過,昨天收到信,說閨女要出嫁了,讓他寄點嫁妝錢。”
“你等著。”程雪琴轉身走向炕琴,掏出鑰匙開啟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信封,開啟信封倒出幾張照片。
她從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合影,那是嶽蘅和趙妍剛被領進夏家那年拍的。
照片上的程雪琴端坐中央,左右各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小姑娘。左邊的嶽蘅雖然已經抽了條,是個大姑娘了,但那種怯生生中帶著倔強的眼神,與桌上那張稚嫩的小臉重合在了一起。
程雪琴從針線籃裡摸出一張素紙,遮住了嶽蘅照片的上半部分,只露出挺直的鼻樑、略顯倔強的嘴唇和那圓潤的下巴尖兒。隨後,她將這兩部分與老照片上的小女孩進行比對。
“老三,你看……”程雪琴手指摩挲著相紙,“這下半張臉,這嘴角微微往上翹的弧度,別說像了,這就是同一個人!大妮兒來到咱家時,說是十三歲,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她沒讀過書,不識字,問甚麼都說不清楚……”
“媽,您還記得爸當初在哪兒撿到她嗎?”
程雪琴眼眶泛紅,“三九天她穿著單衣在河邊洗衣服,活生生凍暈了過去。她說她媽死了,她爸沒影了,舅舅舅媽整天罵她是沒人要的野種。”
“這不全對上了嗎?老嶽把錢寄給大舅子,可那沒良心的大舅子怕是把錢全填了自個兒的腰包,反倒把親外甥女當牲口使喚!”
夏森越說越激動,抓起照片就想往外衝:“錯不了,肯定是了!我現在就去告訴老嶽,他念叨的閨女,就是咱們家的嶽大妮兒!這真是老天爺開眼,讓父女倆在咱們家這兒團圓了!”
“站住!”
程雪琴厲聲喝止,她強壓下心頭的激盪,冷靜地分析道,“這事兒,萬萬不能草率。萬一認錯了,那是剜嶽書記的心呢。”
她沉吟片刻,目光如炬:“你現在立刻回魚亮子村,問問他,寶珠身上有沒有甚麼胎記、傷疤,哪怕是小時候淘氣留下的印記也行。他那個大舅子叫甚麼名字,住在甚麼地方!打聽清楚之後,我讓你大哥找人,去大妮兒老家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咱們得弄清楚了……”
夏森重重地點了點頭:“媽,我這就回去!”
午飯過後,嶽青山正帶著會計在土牆上刷宣傳標語。
“老嶽,忙著呢?”夏森挨著牆根,笑嘻嘻的走了過去。
嶽青山轉過頭,見是夏森,爽朗一笑:“夏森你這一上午跑哪兒去了?走就走唄,還把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順走了?趕緊給我還回來,我告訴你,我可就這一張照片,丟了我弄死你。”
夏森神情嚴肅地把嶽青山請到了僻靜的田埂邊。
“老嶽同志,我有事兒問你。”
嶽青山見他面色凝重,也收斂了笑容,心中咯噔一下:“出啥事了?你不會把照片弄丟了吧?”
看見嶽青山急了,夏森連忙掏出照片還給他。
看著嶽青山稀罕的摸索著照片,他心裡酸溜溜的。
“老嶽,你閨女身上有沒有甚麼好認的記號?比如……胎記?或者小時候落下的疤?還有,你那大舅子叫啥?現在還有啥親戚。”
嶽青山皺著眉,眼中滿是疑惑:“夏森,你打聽這些作甚?”
夏森咬了咬牙,決定交個底,“我上午回家,把你這張照片拿給我媽看,我媽把嶽大妮兒小時候照片拿出來比對了。這倆小孩不說一模一樣,也有八九分一樣呢。”
轟!
嶽青山只覺得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個響雷。
“你……你再說一遍?你說誰?嶽蘅?”
“對!”
夏森上前一步,扶住嶽青山的肩膀,“老嶽,你想想看,嶽蘅也姓岳,她也說是沒了娘,爹找不著了。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兒全堆在一起?你快告訴我,寶珠身上到底有沒有記號!”
嶽青山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有……有的。寶珠四歲那年淘氣,翻牆頭找我,被瓦片劃破了左腳踝,留下一個彎月形的疤……還有,她後脖頸子那兒,有一顆紅色的硃砂痣,秀蘭活著的時候總說,那是怕她丟了,老天爺給做的記號……”
他猛地抓住夏森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夏森,你告訴我,嶽蘅身上有這些嗎?她有嗎?!”
夏森此時也愣住了。
腳踝上的疤?她來家的時候,身上的傷疤可不少。
夏森不記得嶽蘅腳上有沒有彎月形的疤了。但是嶽蘅後脖頸上確實有一顆痣,很淡很淡的紅色,不仔細看都看不見那種。
嶽青山蹲在田埂上,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漏了出來。
“老嶽,別哭啊。這事兒也只是我的猜測,我媽不讓我跟你說,都怪我沒忍住。這萬一搞錯了,我這心裡還挺不落忍的……”
夏森拍著他的後背,有些懊惱自己嘴快。
然而真相,已然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