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全完了
顧客們的一句句話語,如同冰錐一般,狠狠紮在臧麗娜心上。
她先前所有的篤定、所有的自負,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她從未深究過年民俗忌諱,從未深思市場底層需求,從未思考自身貨源優勢。
只一味盲目攀比嶽蘅,只盯著收購差價的暴利,完全忽略了年節市場最根本的規律。
富裕者不屑買,貧窮者不需買。
整條集市,豆芽本就屬於邊角廉價菜,年關之時,更是徹底無人問津。
三人不甘心,守著攤位從清晨等到日暮。寒風呼嘯刮過街邊,凍得三人手腳僵硬,面色青紫。
一整天下來,零零散散僅僅賣掉寥寥幾斤,還是路人可憐,低價隨手買走。
滿滿一整車麻袋豆芽,依舊堆積如山。
臧麗娜不死心,又帶著人輾轉去往各個副食店、單位食堂,想要批次拋售供貨。
可副食店年底貨源充足,早已封倉結算,不收任何散戶外來貨物;
各大單位食堂年末結賬停止採購,更何況是品相破損、已經凍傷變質的豆芽;
市委家屬院後門更是守衛森嚴,他們連大門都靠近不了,更別提搶奪嶽蘅早已穩固的高階客源。
嶽蘅那邊的韭菜、芹菜、黃瓜、西紅柿等鮮菜,本就是幹部大院專屬緊俏貨,定價高昂供不應求。
只要能買到新鮮緊俏的綠葉菜,誰會在乎那一把豆芽是捆綁銷售還是無償贈送?
臧麗娜屯了整整一火車皮的豆芽,如今卻四處碰壁,無路可銷。
天色漸晚,夜幕降臨,寒風愈發刺骨。
集市漸漸散場,人潮褪去,只剩下他們三人守著一堆破敗凍傷、擠壓斷裂的豆芽,孤立無援。
麻袋裡的豆芽隨著夜間氣溫再度降低,徹底沒有任何售賣價值。
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滿車貨物徹底砸在手裡。
回村的路上,三人一路沉默,氣氛壓抑到極致。
所有資金盡數虧空,沒有分毫回款。
臧麗娜自己全部家底悉數賠光,還揹負了知青點所有同伴借的錢,連本帶利數額巨大,她根本無力償還。
李鐵根、王二柱倒是提前拿到了一筆工錢,可是全村的父老鄉親鄰里親朋都知道,他們這陣子再做甚麼。
如今所有的豆芽全都壞掉,被人知道豈不是會笑掉大牙?
恐怕親戚們往後一整年,都要拿這件事解悶、說嘴、調侃他們不自量力了……
三人一路回到臨江鎮,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傳遍靠山屯、木耳溝、魚亮子村。
村民一片譁然。
先前偷偷高價賣豆芽、兩面討好、沾沾自喜佔小便宜的村民,此刻全部啞然無聲,滿心懊悔。
他們為了一斤多出來的2分錢差價,背棄往日約定,私下供貨。
如今看著臧麗娜全盤慘敗,才猛然驚醒嶽蘅先前說的話,竟然是真的。
嶽蘅說城裡人過年前之前不會大量購買豆芽。
今天早上耿大壯、耿二壯兄弟倆收豆芽的時候,通知所有人,說年前經商環境不好,暫停發豆芽,等過完年再說。
眾人都在議論紛紛,覺得肯定是臧麗娜搶了嶽蘅的生意。
又有人覺得嶽蘅生氣了,不想用村裡人幫忙發豆芽。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說什的都有。
“嶽蘅生氣就生氣唄,誰讓她給的價錢低了,她總不能不讓我們掙錢吧。”
“她不收豆芽,是不是說明臧麗娜把她的生意都搶了?以後咱們要跟著臧麗娜幹了?”
“我看未必,我覺得嶽蘅說的對,誰家過年不吃肉買那麼多豆芽幹啥?人家嶽蘅能把生意做到城裡,她肯定比咱們更懂這裡的門道。依我說,咱們還是跟著嶽蘅走,她說啥就幹啥吧。”
就在眾人都以為,嶽蘅暫停收豆芽,是因為臧麗娜搶了她的生意。
所有人都以為,臧麗娜這次在城裡肯定賺爆了。
誰料,還不到一天,臧麗娜、李鐵根、王二柱三人就灰溜溜的回來。
雖然這三人是最後一趟火車,後半夜的時候回去的。
可臧麗娜住在知青點,她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別人早就睡下了。
她大半夜咣咣咣的敲門,把宿舍裡的人都嚇醒了。
“臧麗娜你咋回來了?”
“我的天啊,麗娜,你看你臉凍得雀青,這是在外頭呆了一天吧?小吳,你趕緊幫她燒一壺熱水,先燙燙腳再洗臉。”
“還燒甚麼水啊?臧麗娜那臉一看就是凍傷,得先用雪搓一搓,不能用熱水擦,熱水擦了臉皮就廢了。”
知青點一處宿舍亮燈,其他的宿舍的人也跟著醒了。
有人聽說臧麗娜回來了,忍不住好奇,跑過去打聽豆芽賣的怎麼樣。
沒想到,臧麗娜捂著臉大哭起來。
說她的豆芽全都凍壞了,“嶽蘅那個騙子,根本就沒有人買豆芽。不知道只見她賣給誰了,反正每個廠子的家屬院我都去了,哪有人買豆芽啊?”
“我的豆芽運到密山火車站,已經凍壞了一大半,剩下的成色也不好,根本就賣不出去。”
“完了,全完了……”
臧麗娜崩潰大哭,知青點的其他人更是一片譁然。
當初被臧麗娜蠱惑、湊錢出資的知青,得知全部錢款血本無歸,瞬間炸開了鍋。
孟偉得知全部始末,面色冷峻,按照知青點紀律,對臧麗娜私自集資、投機倒把、連累同伴的行為進行嚴肅批評。
臧麗娜眾叛親離,人人疏遠排擠,往日裡心中所有的傲氣、優越感、經商美夢盡數破碎。
她整日躲在知青點破舊屋內,閉門不出,滿心不甘、憤恨、絕望,心底對嶽蘅的恨意愈發深重,卻又無可奈何,連上前對峙的底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