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兩面討好
進了臘月,北大荒的風颳得像淬冰的刀子,雪粒子的臉生疼,木耳溝家家戶戶的煙筒從早到晚冒著青煙,空氣裡飄著炒瓜子的香氣。
往年這個時候大夥都窩在家裡貓冬,今年卻個個腳不沾地的忙,家裡的豆芽能變現,誰也不肯閒著。
張翠花蹲在自家菜窖裡,把剛發好的豆芽分成兩筐,一筐水靈靈胖嘟嘟的,是挑出來的上品,另一筐細瘦些,底下混著一些發爛的。
她男人蹲在窖口抽菸,眉頭緊皺:“你真要這麼幹?萬一讓嶽蘅知道了,以後咱們家領不能跟著發豆芽了咋辦?”
張翠花撇了撇嘴,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腦門:“你懂個屁!李鐵根那邊收一斤比嶽蘅多給兩分錢呢!”
她嘴裡說著,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時不時還往門口瞟兩眼,生怕被路過的人看見,“再說咱們給嶽蘅的也沒缺斤少兩,等賺了這筆快錢,咱們再好好給她幹就是了。”
男人嘆了口氣,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兩分錢的差價看著不多,架不住積少成多。過年的嚼裹、開春後孩子的學費,哪一樣不需要錢?
也就沒再攔著,幫著她把那筐好豆芽偷偷扛到後屋,等李鐵根的人夜裡來收。
像張翠花這樣的人家,在木耳溝和魚亮子村不是少數。
當初嶽蘅為了讓大夥放心,不僅免費給大家發黃豆,還簽了保底收購協議,由她來提供黃豆芽而且是她親自泡發一夜的,保證每一粒黃豆都能發育出來。
大夥本來都念著她的好,可架不住李鐵根、王二柱挨家挨戶敲門,告訴大家城裡副食店8分一斤,嶽蘅收購價才2分5,她就出個豆芽而已,轉手就能賣3倍價。
村裡許多人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覺得嶽蘅到底是外來戶,做生意不講人情騙了他們這群老實人。
耿大壯和耿二壯兄弟倆趕著馬車挨家收豆芽,跑了一上午,收上來的豆芽不僅少了近三成。
兄弟倆臉都黑了,攔著劉老頭問:“劉大爺,你家之前一天能出十五斤豆芽,怎麼這次才八斤?”
劉老頭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這……這兩天窖裡溫度太低,豆芽凍壞了不少,剩下的就這點了。”
兄弟倆對視一眼,跑了幾十戶,幾乎家家都找藉口,要麼說黃豆壞了,要麼說溫度不對發不出來,收上來的貨還不到往常的一半。
倆人不敢耽擱,趕著馬車直奔嶽蘅的山坳小院,一進門就急著喊:“嶽蘅妹子!出事了!”
陽光房裡,老沈頭正蹲在地上搭立體種植架,蘇木爾三人扛著剛割好的韭菜往竹筐裡放,嶽蘅手裡拿著水瓢,正給剛移栽的芹菜澆水。
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笑:“別急,慢慢說,出啥事了?”
耿大壯把收豆芽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氣得臉通紅:“肯定是靠山屯的李鐵根他們搞的鬼,每斤多兩分錢,好多人都偷偷賣給他們了!咱們要不要去找他們說道說道?”
嶽蘅把水瓢放在一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說道說道?人家願意賣誰就賣誰,我還能強逼著人家賣給我?”
耿二壯急了:“可是咱們跟他們都簽了合同的啊!黃豆可是從咱們手裡拿的,他們這麼幹可不地道!”
耿大壯一臉焦急:“就是,咱們還跟城裡個廠子簽了合同,咱們每個禮拜得給人家送7千斤呢。這些人想賣別人豆芽可以,得先保證咱們的呀。不然,就是違約了。”
“違約又能怎麼樣?”
嶽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旁邊堆得小山似的韭菜、芹菜,“你看我現在缺那點豆芽的錢嗎?”
她轉身走到炕邊,給三個小夥子倒了冒著熱氣的紅糖水,慢悠悠地說:“我之前就跟你們說,小年之後看著家家戶戶備年貨需求不大,你們自己想想,誰家過年不囤雞鴨魚肉光買豆芽?走親訪友的時候,端出去一盤豆芽還不被人笑話死?”
“李鐵根那幾個人,以為收了豆芽運到城裡就能賣高價。他們也不想想,這臘月天零下三十多度,豆芽拉到城裡半路上就凍成冰坨子,誰要?還是說他們已經找到了需要供貨的單位?年底封賬了,怎麼可能收她一個來路不明的下鄉知青的貨?”
蘇木爾喝了口熱水,也跟著點頭:“我前幾天去密山送貨,聽見副食店的人說,最近豆芽供應量夠了,根本不收散戶的貨,她收的越多,賠的越慘。”
老沈頭搭完架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接話:“你這丫頭是故意看著村裡那些人跳坑呢?”
“不然呢?”
嶽蘅挑了挑眉,“我現在攔著他們,他們還覺得我擋了他們的財路,不如等李鐵根,臧麗娜他們的貨砸手裡了,他們就知道誰是真心帶他們賺錢的。現在別管他們,咱們抓緊時間培育新一批的韭菜、芹菜,還有你讓嶽青山叔組織村裡的婦女多做點幹豆腐,臘月裡這些乾貨和鮮菜,賣到喬主任家那邊的幹部大院,一斤能頂豆芽三斤的價,比跟他們搶這點蠅頭小利划算多了。”
耿家兄弟倆這才恍然大悟,也不生氣了,樂呵呵地幫著搬菜去了。
另一邊的靠山屯知青點,臧麗娜正站在院子裡,穿著件鵝黃色的布拉吉,外面套著件薄棉襖,凍得鼻子通紅,還特意把布拉吉的裙襬露出來一點,自以為時髦好看。
路過的婦女都偷偷指著她笑,說她大冬天穿裙子,凍壞了身子以後生不出孩子,她卻半點不在意,叉著腰跟幾個知青說話,聲音又尖又嬌:“我跟你們說,你們借給我的錢,等我這批豆芽賣出去,連本帶利還給你們,還給你們分一成的紅!你們跟著我,比跟著嶽蘅那個土包子強一百倍!”
幾個知青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知青推了推眼鏡,猶豫著說:“麗娜,這不太靠譜吧?冬天運豆芽太容易凍壞了,萬一賠了怎麼辦?”
“賠?怎麼可能賠!”臧麗娜瞪了她一眼,“保暖問題不用擔心,我花了很多錢買了一大堆的冰棒箱子。泡沫箱子保溫,再外面蓋上棉被,準備拿出來一丁點都不會凍壞”
她心說岳蘅一冬天就是這麼做的,我早就學會了,嶽蘅那點小聰明都能賺大錢,我又差哪兒了?
幾個知青被她說得心動,畢竟一成的分紅聽著確實誘人,你一塊我五塊的湊了起來,大家湊齊了兩百多塊的原始資金,都等著年前狠狠賺一筆。
孟偉聽說臧麗娜不僅自己跟著李鐵根幾人合夥收購豆芽,還攛掇知青點的人一起瞎胡鬧。
連忙跑過來阻止她,“臧麗娜同志,你現在這麼做很危險你知道嗎?你快把其他知青的錢退給他們,我就當做甚麼都不知道,否則上面調查,我可不保你!”
孟偉的話不僅沒有阻止臧麗娜,反而讓她越發得意張狂起來。
“孟點長,你好歹也是知青點的點長,還是個見過世面的讀書人。說這種話嚇唬誰呀?有能耐你去阻止嶽蘅啊,你管我幹甚麼呢?她能買豆芽,憑甚麼我們不就不能?”
”我還就跟你明說了,我這次就是把嶽蘅所有的訂購單位全搶過來,你等著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