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暗流湧動
臘月十四，離過年還有半個多月。
北大荒的雪下得沒膝深，家家戶戶的煙筒從早到晚冒著白汽，都忙著磨黃米麵、蒸粘豆包，備著過年的吃食。
這時候鮮菜金貴得堪比肉價，嶽蘅的豆芽坊成了全鎮、最紅火的地方，、一車車白胖脆嫩的豆芽拉出去，一沓沓鈔票和全國糧票送進來，任誰看了都眼紅得發燙。
靠山屯的王二柱家
炕桌上擺著鹹蘿蔔條、炒花生，兵團農工李鐵根捧著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燒酒，臉漲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
“你說氣人不氣人？同樣是長手長腳的，憑啥嶽蘅一個外來的女人，能把錢賺得這麼輕鬆？咱們天天在地裡刨食，一年到頭賺的還不如她一個月賣豆芽的零頭！”
王二柱叼著銅菸袋，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眯著眼睛出主意：“我前兒個去城裡打聽了，人家副食店裡豆芽都賣到八毛錢十斤！嶽蘅給咱們各村的收購價才兩毛五，她轉手就賺三倍，這不是明擺著壟斷生意吃獨食嗎？咱們為啥不能自己幹？”
李鐵根卻連連搖頭，說自己家發的豆芽出芽率太低，必須得嶽蘅給的發泡的豆芽苗才行。
“嶽蘅就是留了一手，不然怎麼拿捏咱們幾個村子？你們要想單幹，得先琢磨明白嶽蘅是用了啥藥水才把水調的那麼好。”
“ 不只是藥水的問題，嶽蘅還出黃豆咧，這個錢也是有成本的。咱們平時掙的其實就是個辛苦費而已。”
王二柱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誰說咱們要自己發豆芽的咱們直接收！咱們給四毛五十斤，比嶽蘅給的多兩毛，那些村民肯定願意賣給咱們，收夠了直接拉到城裡賣！十斤多賺兩毛，收個幾千斤！過年的新衣服、殺豬錢不都出來了？”
李鐵根是出了名的老實人，聞言還猶豫了一下。
搓著粗糙的手訥訥道：“這不太好吧？當初嶽蘅免費教咱們發豆芽的手藝，還包收，現在撬她的貨，是不是不地道？”
“啥地道不地道的，誰有錢不賺啊？”
王二柱翻了個白眼，使勁攛掇他，“再說了，她嶽蘅一個人吃得下整個北大荒的生意？總不能讓大家都看著她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吧？你要是不幹，我自己幹，到時候賺了錢你可別眼紅！”
李鐵根被他這麼一激，當場把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磕：“幹！憑啥不幹！有錢不賺是傻子！”
兩人說幹就幹，當天下午就揹著布袋子偷偷摸進了木耳溝和魚亮子村，挨家挨戶敲門收豆芽。
木耳溝的張嬸一開始還連連擺手，說岳蘅帶大夥賺錢不能忘本，可一聽比嶽蘅多給兩毛，猶豫了一下，還是偷偷把家裡發好的豆芽都搬了出來。
像張嬸這樣動搖的村民不在少數，一邊是帶自己致富的嶽蘅，一邊是實打實的銀錢好處，不少人都紅著臉接了李鐵根遞過來的錢，約定好以後有豆芽都優先賣給他。
兩人正挨家挨戶收得熱火朝天，剛從公社回來的知青臧麗娜恰好路過聽得一清二楚。
她可是資本家的孫女，小時候家裡在上海開南貨店，耳濡目染學了不少做生意的門道，憑啥嶽蘅一個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她卻要在知青點天天餵豬掏糞？
這不正是她報復嶽蘅、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臧麗娜推開門走了進去，臉上帶著自信的笑：“你們想把豆芽賣到城裡？我有門路，能賣得比供銷社還高。”
李鐵根和王二柱先是一愣，見是城裡來的女知青，頓時來了興致。
臧麗娜也不藏著，把自己“家學淵源”的事吹得天花亂墜，說自己認識海城大飯店的採購，還有供銷社主任的門路，比他們自己去賣多賺一毛，只需要給她一成的抽成就行。
“我跟你們說，嶽蘅那點本事都是我玩剩下的，”
臧麗娜翹著嘴角，滿臉都是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只要你們聽我的，咱們把整個臨江鎮的豆芽都收過來，壟斷了貨源，到時候別說賺這點小錢，就算是把嶽蘅的豆芽坊擠垮都不成問題！”
李鐵根和王二柱聽得眼睛都直了，當場就拍板跟她合作。
另一邊，嶽蘅正在陽光房裡給剛冒頭的芹菜澆水，隔壁李大娘偷偷摸摸溜了進來，拉著她的手一臉愧疚，把李鐵根和王二柱高價收豆芽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嶽丫頭，我家老頭子的哮喘又犯了，那兩毛錢的差價對我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我……”
“大娘，這有啥好愧疚的？”
嶽蘅笑著打斷她，轉身給她遞了個剛烤好的、還冒著熱氣的地瓜，“有錢賺是好事啊，兩毛錢也是錢，你要是覺得划算就賣，我這邊客戶多的是，不差那點貨，你別有心理負擔。”
李大娘聞言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地走了。
旁邊編柳條筐的老沈頭氣得把柳條往地上一摔，吹鬍子瞪眼道：“這幫人也太忘恩負義了！當初要不是你免費教他們發豆芽，還包收包銷，他們現在還在啃凍白菜呢！現在見了點小利就反水，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爺爺，你彆氣。”
嶽蘅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給他倒了杯紅糖薑茶，“這不是正好幫咱們篩人嗎？以後咱們要建蔬菜大棚、擴大生產，肯定要找靠譜的合作戶，這點小利就動搖的，以後真遇上事也靠不住，正好趁這個機會清清人，省得以後出亂子。”
她低頭翻了翻桌上攤開的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跟海城、密山幾個大客戶籤的長期供貨協議。
指尖在“臘月二十備貨”那一行輕輕點了點，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再說了，我接到幾個單位的通知，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這幾家效益好的單位都是輪流上班值班，算是半放假狀態。食堂留兩個灶頭，吃食方面也是把倉庫裡的存貨清一清。”
“所以啊，我本來就打算這次收完豆芽就不給大夥發豆子了。只等來年正月初八，再營業的。只是，某些人也沒給我機會啊。”
老沈頭一聽，頓時樂了，點著她的額頭笑罵：“你個鬼丫頭，原來早就有主意了！這幫人想賺快錢，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嶽蘅笑著搖了搖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夏森，你去打聽一下，這次領頭收豆芽的是誰，打算賣到哪，不用攔著，隨他們去。”
想搶她的生意？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