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沈屹舟失蹤
火把的亮光照得大隊部的院子亮如白晝,寒風捲著雪沫子刮在人臉上生疼,為首的男人高舉著鎬頭,臉凍得通紅。
“嶽書記!我們聽見這邊吵吵,還以為土匪摸進村了!俺們都帶好傢伙來了!”
嶽青山上前一步壓了壓手,沉聲道:“鄉親們放心!土匪已經被沈連長的人全部抓獲,沒傷著一個人!”
他頓了頓,掃過還在抽抽搭搭的林曉燕,語氣嚴肅:“天寒地凍的,大家先回去歇著,明天一早我給大家通報詳情!”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院子裡荷槍實彈的戰士,陸陸續續散了。
第二天沈屹舟來到魚亮子村,告訴嶽青山組織上的決定:“組織上考慮到林曉剛同志的烈士身份,以及未造成實際損失,同意對林曉燕的處置方案:按病退處理,保留工作名額由林家其他適齡子弟接班,林曉燕本人留在家中反省,禁止參與任何公共事務,不予公開通報,不牽連家屬。”
嶽青山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搓了搓凍得僵硬的臉,轉身往林家走去。
林家的土坯房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崔喜鳳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淚,林立民坐在炕頭上抽旱菸,菸袋鍋子忽明忽暗,映得他臉色愁苦。
看見沈屹舟、嶽青山二人走進來,兩口子“唰”地一下站起身,侷促地連話都不敢說。
“武裝營的回覆下來了。”
沈屹舟站在屋中央,聲音平穩,“林曉燕按病退處理,工作名額可以轉給家裡其他孩子,她本人在家反省就行,不會公開通報,也不會牽連曉剛的烈士榮譽和家裡其他人的工作。”
“噗通”一聲,崔喜鳳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瞬間淌了滿臉,爬過去抓著沈屹舟的褲腿,哭得語無倫次:“謝謝沈連長!謝謝組織!我們以後一定好好管教她,再也不讓她惹事了!她就是一時糊塗啊……”
林立民也站起身,對著沈屹舟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膝蓋,糙漢的眼眶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一個勁地抹臉。
裡屋的門板突然“哐當”一聲被撞得震天響,是林曉燕醒了,她在屋裡瘋狂砸門,尖利的哭聲混著嘶吼傳出來。
“我不接受!我不要病退!那工作是我哥用命換來的!憑啥給曉磊?!我要我的工作!你們都欠我的!是嶽蘅那個賤人害我!我要殺了她!”
崔喜鳳的哭聲猛地頓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沈屹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寧快步走到裡屋門口,拍著門板冷聲呵道:“你還鬧?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你現在早就被拉去批鬥遊街了!給我老實待著!再鬧就把你送到墾區勞改隊去!”
屋裡的哭鬧聲停了幾秒,隨即又爆發出來,還夾雜著砸東西的響動,怨毒的咒罵混著哭聲飄出來。
崔喜鳳臊得滿臉通紅,連忙對著沈屹舟賠笑:“沈連長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一時想不開,我們回頭好好勸她,一定好好勸她!”
沈屹舟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處置完林曉燕的事,沈屹舟一刻也沒耽擱,立刻回到隊部提審黑三。
黑三戴著手銬縮在牆角,臉上的傷還沒好,一看見沈屹舟進來就嚇得渾身哆嗦,“撲通”一聲跪下來,腦門磕在地上砰砰響:“沈連長!我知道的都招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我一命!”
沈屹舟拉過條長凳坐下,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啪”地拍在桌上,語氣冷得像冰。
“饒你一命不難。鄭雙陽安插在農場和周邊村子的釘子,你知道多少,全都說出來。只要你配合,我不判你死刑,只判十年勞改,表現好還能減刑。要是敢有半句隱瞞,現在就把你拉出去斃了。”
“我說!我全說!”黑三嚇得魂都飛了,一五一十倒得乾乾淨淨,“一共五個!糧庫的記賬員張老四,機務隊的修理工王大錘,供銷社的售貨員李梅,還有衛生所的拿藥的劉大夫,哦對還有小學的校工趙老頭!他們每個月都給大當家遞訊息,糧庫存了多少糧,部隊甚麼時候換防,衛生所進了多少退燒藥,他們全說!”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鄭雙陽的老巢在鷹嘴崖的山洞裡,有七十多號人,三十幾條土槍,還有兩箱手榴彈!”
沈屹舟眼底寒光閃過,這些釘子藏得太深了,要是沒挖出來,下次土匪下山,兩個村子的損失根本不敢想。他立刻起身出去部署,半個小時後,五支全副武裝的小隊悄無聲息地出了大隊部,直奔五個目標地點。
抓捕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糧庫的張老四剛把寫了年末存糧數的紙條塞進棉襖夾層,就被破門而入的戰士按在了桌上,人贓並獲。
供銷社的李梅剛把鄭雙陽給的二十塊錢塞進櫃檯底下的鐵盒裡,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黑三,當場腿軟坐在地上,甚麼都認了。
衛生所的劉大夫正把止疼藥往布包裡塞,準備下次趕集的時候遞給接頭的土匪,剛轉身就被戰士按住手……
不到兩個小時,五個釘子全部落網,沒有一個漏網的。
審訊過後,證實這五人都是被鄭雙陽用幾十塊錢、幾斤糧票收買的普通人,沒有參與過打家劫舍的惡行。沈屹舟沒有立刻將人抓走關起來,而是讓他們繼續呆在自己的崗位上,隨時接應著山匪那邊的訊息,戴罪立功。
鄭雙陽還躲在山裡,與其等著他來偷襲,不如進山端了他的老巢,永絕後患。
沈屹舟申請剿匪,武裝營的領導正有此意,批准沈屹舟帶著一隊人奇襲鷹嘴崖。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沈屹舟特意繞到了嶽蘅家的小院。
嶽蘅正在陽光房裡給菜澆水,聽見腳步聲,嶽蘅回頭看見是他,手上的水壺頓了頓。
沈屹舟從腰上解下一把小巧的鍍鉻匕首,還有半盒黃澄澄的步槍子彈,輕輕放在窗臺上:“我明天帶隊進山剿匪,這刀你留著防身,要是有不長眼的來鬧事,別客氣,直接動手。”
嶽蘅的心猛地一沉,不知怎麼的,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了上來。
她轉身進了屋,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綠色的水壺,還有四包壓縮餅乾,塞到沈屹舟手裡。
“這個水壺裡的水你別給別人喝,進山小心點,我包了酸菜餡的餃子,等你回來吃。”
沈屹舟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心裡一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指尖碰到她柔軟的頭髮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嶽蘅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垂著眼睫不敢看他,沈屹舟也有點不自在,輕咳了一聲:“放心,我肯定回來吃。”
說完他就轉身大步走了,軍裝的衣角被風颳得獵獵作響,背影挺拔得像山一樣。
嶽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雪地裡,心臟突突跳得厲害,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第二天一大早,沈屹舟帶著三十名精銳戰士進山了,按照黑三給的路線,一路往鷹嘴崖走。
前三天都很順利,路上連個土匪崗哨都沒碰到,第四天正午,隊伍終於到了黑三說的山洞門口,洞口還冒著裊裊炊煙,柴火都還是熱的,可進去一看,裡面空空如也,半個人影都沒有。
“不好!有埋伏!立刻撤退!”沈屹舟臉色驟變,厲聲下令。
話音剛落,兩側的山頂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子彈像雨點一樣往山溝裡砸,鄭雙陽的人埋伏在高處,居高臨下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身邊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潔白的雪地裡很快暈開了大片刺目的紅。
“連長!你快走!我斷後!”王磊為了掩護沈屹舟,胳膊中了一槍,咬著牙還在舉槍反擊,血順著袖口滴在雪地上。
“要走一起走!”沈屹舟一槍撂倒了山頂的一個土匪,拽著王磊往後撤,就在這時,一顆炮彈落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轟”的一聲炸開,雪塊和碎石滿天飛,沈屹舟被氣浪掀得直接滾下了旁邊的懸崖,最後一眼,他看見的是王磊撕心裂肺喊他名字的臉。
剩下的戰士拼死突圍,帶著重傷員撤了回來,墾區派了整整兩個連的人搜山,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然而除了在懸崖底下的樹枝上找到了沈屹舟被掛住的軍帽,人卻沒了蹤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