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0張大團結
嶽蘅看著眼前急得眼眶發紅的曲明軒,沒再吊他胃口,唇角輕輕一揚,語氣平靜的像是訴說平常事。
“有。”
“不止韭菜。”
“西紅柿,黃瓜,我都有。你要嗎?”
曲明軒整個人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看著嶽蘅。
……黃瓜?西紅柿?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反問:“大、大姐,你說啥?”
嶽蘅重複一遍,聲音清晰:“黃瓜,西紅柿,都有,新鮮的。”
轟——!
曲明軒腦子一空,下一秒狂喜直接衝上天靈蓋!
媳婦懷孕吐得死去活來,啥都吃不下,天天哭著就想吃口新鮮黃瓜、酸甜西紅柿,他跑遍整個密山,連個菜葉子都找不到,都快絕望了。
現在眼前這人,居然說都有?!
“真、真的?!”他聲音都在打顫,“大姐,你沒騙我?那可是冬天啊!”
“我沒必要騙你。”嶽蘅抬了抬下巴,“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拿,找個僻靜地方,我給你看。”
“好好好!我馬上找!”
曲明軒魂都飛了,二話不說領著嶽蘅和石頭往旁邊家屬院角落走,那裡有個避風的拐角。
確認四周沒人,嶽蘅從布包裡一層層掀開——
先是一把水靈翠綠的韭菜,接著是兩根頂花帶刺的黃瓜,再然後是兩個紅潤飽滿的西紅柿。
新鮮、水嫩、帶著一股天然清香。
曲明軒盯著那幾樣菜,呼吸都停了。
“這、這是……”他伸手輕輕一碰,指尖都在抖,“真有!居然是真的!”
嶽蘅淡淡開口,把早就想好的說辭丟擲來:
“我家親戚住在深山,山裡有溫泉,他們用溫泉水種菜,跟養花一樣,量極少,但味道比夏天吃的還要好。”
曲明軒聽得一愣一愣,半點不懷疑,只覺得神奇又感激。
“大姐,我不管你是哪兒來的,只要能給我菜,多少錢我都給!”
他幾乎是掏心掏肺,“我媳婦懷孕五個多月,吐得只剩一把骨頭,肉不吃蛋不吃,就饞這口!你這點蔬菜,真是救了我們一家三口的命了!”
說完,他直接從內袋裡掏出一疊錢,不由分說往嶽蘅手裡塞。
整整十張大團結!一百塊!
石頭眼睛都看直了,嚇得大氣不敢喘。
嶽蘅也愣了下:“太多了,曲同志,冬天菜再貴,也不值這個數。”
“不多!一點都不多!”曲明軒語氣斬釘截鐵,“這是我提前預給兩個月的量!只要你能一直供,錢我不少你一分!我媳婦值得這個價!”
他是真疼媳婦,也是真不差錢。
嶽蘅看他態度堅決,不再推辭,把錢收好:“好,我收了。菜我後續給你送,但這事必須保密,不能對外說。”
“我懂!我嘴最嚴!”曲明軒抱著菜,激動得快哭了,“大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一溜煙跑回家,沒一會兒,又急匆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端莊、氣場沉穩的中年婦女。
一見到嶽蘅,那婦人目光溫和卻自帶分量,顯然是習慣了拿主意的人。
曲明軒連忙介紹:“大姐,這是我媽。”
曲母笑著點頭,開門見山:“姑娘,明軒都跟我說了,你有深山溫泉種出來的新鮮蔬菜,我們家裡也想長期訂,絕對保密,錢現結。”
嶽蘅心裡一喜,面上卻微微皺眉,露出為難神色:
“阿姨,私下帶菜終究不方便,量也有限,運輸更難。其實我這次來密山,主要是替我們木耳溝大隊跑集體豆芽的銷路。我們大隊辦了正規豆芽坊,品質好,也給兵團供貨,只是兵團要的量太少了,全村人分不到幾分錢,所以派我出來找銷路。”
她頓了頓,“如果您能幫我對接單位食堂,我光明正大送豆芽,順路把你們要的蔬菜帶來,公是公,私是私,安全長久,誰也挑不出理。”
曲母聽完,眼睛一亮:“還用費力氣找?直接跟機車廠食堂訂!走,我現在就帶你去!”
嶽蘅心裡一震,跟著曲母往機車廠內部走。
一路上,門衛、工人、幹部見到她,全都立刻站直問好,恭敬得不得了。
一進後勤科,裡面的人抬頭一看,“唰”地全站起來,為首的幹部快步迎上來。
“嚴書記!您怎麼來了!”
書記?!
嶽蘅心頭巨震——她萬萬沒想到,曲母竟然是密山機車廠的嚴書記!
難怪門衛一聽找曲明軒就直接打電話,難怪曲明軒出手大方、底氣十足!
嚴書記沒多餘客套,直接把嶽蘅往前一引:“這是木耳溝大隊的嶽蘅,集體豆芽坊,品質過硬,給兵團供過。咱們食堂上班千人,直接訂她們的,支援北大荒老屯百姓,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嶽蘅立刻遞上大隊介紹信,再拿出提前備好的豆芽——白胖、筆直、粗壯、乾淨,品相碾壓平時食堂的那些普通豆芽。
後勤科長一看就點頭:“嚴書記,這豆芽沒得說!”
“那就定了,籤一年合同,每週送一次,走正規賬目。”
不過十幾分鍾,一份蓋著密山機車廠後勤大紅章的一年期供應合同,穩穩落在嶽蘅手裡。
白紙黑字,合法合規。
誰也告不倒,誰也挑不錯。
事情辦完,嚴書記把嶽蘅帶到走廊僻靜處,臉上溫和褪去,語氣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壓迫與警告。
“嶽同志,公事了了。私事我說明白——你那溫泉蔬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外傳。
以後每次送豆芽,先進我家院子把菜放下,再去食堂交接。咱們都是明白人,規矩做好,大家安穩;規矩亂了,對你、對你們大隊,都沒好處。”
嶽蘅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您放心,我懂分寸,一定按您說的做。”
離開後勤樓,走出一段路,石頭一直緊繃的小眉頭才緊緊皺起,拉著嶽蘅的衣角,小聲帶著委屈嘟囔:
“媽媽…我們明明是憑本事賣豆芽,合同也簽了,可是……我怎麼覺得城裡人一點都不輕鬆。
剛才那個嚴奶奶,看著和氣,可說話的時候,讓人心裡發毛……一點都不像村裡郭書記、楊爺爺他們那麼實在。”
嶽蘅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溫和又冷靜:“石頭,這就是城裡。公事擺在明面上,私事藏在底下。對你客氣,是給你體面;對你說重話,是給你立規矩。我們不靠施捨,不靠人情,靠的是豆芽過硬、手續齊全、合同在手。只要我們行得正、走得穩,誰也拿捏不住我們。”
她抬頭望向機車廠高大的廠房,眼神銳利而篤定。“嚴書記警告我,是怕我壞了她的事;可她幫我們籤合同,也是給我們一條活路。各取所需,守住分寸,就是最長久的安穩。”
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的不安漸漸散去,重新變得堅定:“媽,我懂了,我們靠自己,不怕。”
嶽蘅笑了笑,把一年期合同貼身收好。
手裡有合同,兜裡有鉅款,身後有嚴書記這層關係,密山的路,徹底打通了。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遠在木耳溝。
於三兒已經紅了眼,像一條瘋狗般,連夜直奔墾區委員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