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個女人,不對勁
嶽蘅嚇得一個激靈,渾身汗毛倒豎。
門外傳來方才那個沉穩的男聲,語氣溫和了許多:“同志,別怕,他們已經走了。你和孩子安心休息吧。
男人的聲音彷彿一道暖流,驅散了嶽蘅心頭的冰冷。她長長地鬆了口氣,虛脫般地後背緊貼著門板,抱著懷裡的大寶,久久沒有動彈。
然而,這一夜註定無眠。
嶽蘅躺在床上,懷裡抱著熟睡的大寶,腦子裡卻亂成一團。她滿腦子都在想,此時此刻的夏家,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想不通,趙妍為甚麼要這麼做。
趙妍是烈士之後,她的父親曾是夏司令的部下。而她嶽蘅,不過是夏司令當年接趙妍回家時,在路邊隨手撿來的孩子。因為長期捱餓,她的身體極差,剛到夏家那天,只因吃了一個雞蛋就腹痛嘔吐,被連夜送進了醫院。醫生說她腸胃萎縮,無法吸收雞蛋這樣的高蛋白食物。
從那之後,夏家上下對她更是憐愛有加,悉心調養了大半年,才把她這副孱弱的身子骨養好。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偏愛,讓趙妍心生芥蒂。在夏家的這五年,無論趙妍如何對她冷嘲熱諷、指手畫腳,嶽蘅都念著夏家的恩情,從不與她計較。
“趙妍,你為甚麼要舉報夏伯伯呢?”嶽蘅喃喃自語。
她想起兩年前趙妍高中畢業後,程雪琴本想安排她去廣州的軍醫大學進修,她卻執意拒絕,偷偷報名了文工團宣傳幹事的招聘。
等到米已成炊,才向老兩口攤牌。程雪琴氣她先斬後奏,更氣她根本沒有做宣傳的筆桿子,非要往裡頭鑽。最後,還是夏司令心軟,動用關係把她塞了進去。
可趙妍的野心遠不止於此。在宣傳科待了不到一年,她就想升科長,為此沒少在家裡哭鬧。
難道……就是因為沒能當上科長,她就懷恨在心,舉報了對她恩重如山的養父?
嶽蘅搖了搖頭,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時代某些年輕人激進扭曲的想法。
“哦哦……哦哦……”
懷裡的大寶不知何時醒了,正努力地爬向她,小嘴一張,口水就蹭了她一臉。
嶽蘅被他逗笑了,知道他是餓了。她起身去拎床邊的暖水瓶,入手卻是一片冰涼,裡面的開水已經冷透了。
她只好將大寶抱在懷裡,拎著暖水瓶,小心翼翼地開啟房門,準備去樓下水房打些熱水。
門剛一拉開,兩個身穿軍裝的男人正從樓梯口走上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年輕人看見嶽蘅抱著孩子出來,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手就要接她手裡的暖水瓶:“大嫂子,要開啟水?我幫您去!”
嶽蘅在軍區大院住了幾年,時常受到小戰士們的關照,對這身軍裝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她下意識地鬆了手,輕聲道了句:“謝謝。”
跟在後面的那個男人,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來。他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嶽蘅年輕的臉上停頓了片刻,隨即落在她懷裡的大寶身上。
“孩子幾個月了?”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八個月。”嶽蘅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她便察覺到不對。
眼前的男人雙眼微微眯起,原本還算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鷹隼盯住獵物一般審視著她。
嶽蘅頓時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心臟怦怦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繼續問道:“你要去哪兒探親?車票買了嗎?要是沒買,我們可以幫忙。”
嶽蘅一點也不想和他搭話,可那道目光太過逼人,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只能結結巴巴地回答:“買……買完了。”
“哦?去哪個部隊探親?部隊編號是多少?”男人步步緊逼。
嶽蘅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樓梯口,只盼著那個打水的小戰士快點回來。
見她不答,男人的語氣更添了幾分壓迫感:“嗯?自己男人的部隊編號都不知道嗎?”
“編號……我不知道。”嶽蘅索性胡謅道,“他興許說過,我沒記住。我就知道是去涼州,到了車站,他會來接我們娘倆的。”
恰在此時,那個年輕戰士拎著灌滿熱水的暖瓶快步走了回來,笑著遞給嶽蘅:“嫂子,開水打好了!有甚麼事兒您儘管敲我們房門,我就住您斜對面的305。”
嶽蘅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接過暖瓶,幾乎是逃一般地鑽進了屋裡。
“砰”的一聲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息,仍覺得門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透過厚重的門板死死地盯著自己。須臾之間,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走廊裡,趙一鳴見她關上門,扭頭往回走。走了兩步回頭,卻發現自家隊長還站在人家房門口,神情若有所思。
“沈隊?”他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沈屹舟收回目光,邁開長腿,緩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趙一鳴跟了上去,小聲問道:“沈隊,怎麼了?”
沈屹舟面無表情,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女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