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掉價
程雨麻利地做了個快速檢查,翻開腕帶核對姓名,又摸了摸患者額頭溫度,直接說:“該用的藥都上,給我繳費單,我去刷。”
繳費單列印出來後,她隨手夾在病歷本里,轉身就去藥房領了藥。
姚玉珍馬上掛上了點滴。
臨走前,程雨順道買了袋蘋果、幾根香蕉,整整齊齊擺在床頭櫃上。
程雨手頭沒沈家的聯絡方式,壓根沒法立刻找郭姝姝幫忙,乾脆決定等姚玉珍睜眼再說。
問她要個電話,再讓沈家人來接人。
姚玉珍是夜裡十點才醒過來的。
護士一見她醒了,立刻端來溫水,又拿起呼叫器按了兩下,馬上給程雨打了招呼。
程雨趕忙進了病房,輕聲喊。
“姚阿姨,您醒啦?”
小姑娘咧嘴一笑,倆小酒窩露出來,挺招人喜歡。
可姚玉珍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眼神遲疑地掃過天花板。
程雨一看這反應,心裡就有數了,笑呵呵補了一句。
“您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我是程雨,郭姝姝的表妹,她姑姑女兒。”
郭姝姝?
她以前的兒媳婦。
姚玉珍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程雨還不知道她跟沈振武早就離了婚。
見她精神還行,臉色雖有些蒼白,但說話清楚,呼吸平穩,就順口問。
“姚阿姨,您電話多少呀?”
“送您來醫院那兩位,放下人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程雨一邊說,一邊低頭翻看護士站登記本。
“我瞅了一眼,沒留聯絡方式。”
“我幫您撥一個,讓他們早點來照應您!”
她掏出手機,指尖已經懸在撥號鍵上方。
一聽要往沈家打電話,姚玉珍立刻搖頭,肩膀往後縮了縮,手也從被子下抽出來,搭在床沿上,指節微微發緊。
“不用。”
程雨一愣:“啊?”
她也察覺自己語氣太急,聲音繃得太緊,趕緊緩了口氣,把下巴抬高一點。
“我……我自己聯絡就行,不麻煩你。”
程雨沒再硬勸,怕說多惹她心煩,只轉身去護士站查繳費單,順手把水杯續滿,放回床頭櫃上。
但第二天,她還是託郭姝姝那邊要來了電話,把前因後果全講了一遍。
郭姝姝聽完,二話不說就轉告了沈容璟。
沈容璟聽罷,揉了揉發酸的太陽xue。
昨天在火車上,宋窈已經跟他提過碰見姚玉珍的事,還說她錢包被人摸走了。
他索性自己掏了五百塊,託車站的人謊稱錢包找到了,把錢悄悄還了回去。
誰能想到,人又躺進醫院了。
這事要不要告訴老爺子?
最後,他還是撥通了沈振武的電話。
沈振武聽完,臉上沒太大波動,眼皮也沒抬一下,可指節捏得發白。
“哪家醫院?”
“你去看了嗎?”
他問沈容璟。
沈容璟搖頭。
“還沒去,先給您打個招呼。”
“就在姝姝表妹上班那家醫院。”
沈容璟報了具體地址和科室。
“怎麼住進去的?”
沈振武又問。
沈容璟還是搖頭。
“正打算去問醫生,剛掛完你電話,我就往外走。”
沈振武本想親自走一趟,腳剛抬起來,又頓住了。
上次見面,姚玉珍看他的眼神像看塊爛泥,躲都來不及。
“好嘞。”
沈容璟轉身直奔醫院。
他仔仔細細問了姚玉珍的情況。
醫生一條條回答。
確認她只是太激動才暈過去,身子骨其實挺硬朗,沒傷著哪兒後。
沈容璟又多塞了點錢給醫院,把現金悄悄放進護士站抽屜裡,這才轉身走人。
小郭早按他給的那個地址,摸清了姚玉珍昨天進院的來龍去脈。
他去了派出所調閱出警記錄,確認姚玉珍平時獨來獨往。
“派出所那邊已經報過了,最後定性是‘雙方動手’!”
“那兩口子一見警察上門,女的立馬抹眼淚全招了。可嘴還挺硬,硬說沒偷衣服,就翻了翻、瞅了幾眼。男的全程低著頭,手指不停搓衣角,一句辯解都沒講。”
小郭擰著眉頭。
“關鍵是,壓根沒丟東西……”
“這次醫藥費怎麼說?”
沈容璟問。
“答應賠,一口應下了!”
沈容璟點點頭,沒再多問一句。
這已經是眼下最妥當的收場了,對現在的姚玉珍來說。
派出所民警帶著房東兩口子直接殺到醫院。
推開307病房的門時,姚玉珍正靠在床頭喝溫水。
民警徑直走到她病床前,房東夫婦站在門邊沒靠近。
女人手裡攥著一個灰布包,男人垂著手。
民警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現金,順手把錢遞到她手裡。
“火車站公安託我們轉交的,說小偷同夥落網了,退了這筆贓款。錢包早被他們隨手扔了,找不回來了……”
姚玉珍盯著那沓錢,眼眶一熱,淚珠子噼裡啪啦往下砸。
不重要,真不重要。
錢包沒了就沒了,錢回來就行,回來就好,真的夠了……
她抬起淚眼,小聲問民警。
“他們倆來幹啥?”
心裡以為是房東老婆找茬告狀,她馬上抬手一指對方。
“她偷我的東西!我回老家過年,她撬我門!偷我衣服、鞋、圍巾……樣樣都動了!”
民警撓了撓頭,有點難為情:“吳霞說,就是好奇,沒真拿,東西全還你屋裡了。”
姚玉珍一怔。
“就……看看?”
房東老婆立刻接話,點頭跟搗蒜似的。
“對呀!看你衣服多洋氣,忍不住扒拉兩下,真沒想佔,就是瞧瞧!我連釦子都沒解開,就摸了摸料子,你別誤會。”
姚玉珍胸口悶得發疼,狠狠吸了口氣,才把聲音穩住。
“我鎖了門!你趁我不在,撬鎖進門翻我櫃子,這也叫看看?”
房東老婆臉一繃。
“這房子是我的!我進自己家,還用跟你打招呼?算哪門子撬鎖?我拿備用鑰匙開的,又沒砸鎖,也沒換鎖芯,你當這是偷東西?”
她忽然就明白了甚麼叫低頭。
不是認輸,是沒得選。
以前她肯定嗤之以鼻,為兩百塊跟人扯皮?
掉價!
可火車上錢被摸光那一刻,她瘋了一樣撲上去揪人衣領。
當時周圍人都看著,她顧不上臉面。
現在,錯明明擺在眼前,可對方輕飄飄一句我的地盤,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姚玉珍手攥得死緊,指甲都快陷進掌心裡,咬著後槽牙回了一句。
“等我出院,立馬搬走。”
房東老婆一聽,嘴角一歪。
“搬?你愛搬哪兒搬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