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倒打一耙
她一身狼狽，頭髮上、衣服上、鞋上，全糊著髒東西。
更疼的是屁股和手肘，撞得鑽心地疼。
她坐那兒緩了好一陣子，貼著冰涼的地面，冷得刺骨。
四周靜得嚇人。
大半夜的，風捲著雪粒打窗戶，沒人開門，沒人探頭，更沒人下樓。
就算樓上誰家真瞄見了，也只會拉緊窗簾，假裝沒看見。
她抬手抹了把臉，抹掉眼淚和泥水，撐著身子一點一點往上挪。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可她顧不上了，咬著牙站起來，一瘸一拐上樓。
門剛推開，屋裡就炸出一串笑聲。
“哈哈哈，這個太逗了！”
她站在門口，沈霜霜跟沒看見似的，眼睛粘在電視上，隨口就喊：“媽，你終於回來啦。”
“飯好了沒？我餓了！”
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輕柔，帶著點撒嬌。
要是放在以前，姚玉珍早就心疼壞了，馬上進廚房：“想吃甚麼？媽給你做！”
要是是對沈家老宅的其他人，她早劈頭蓋臉一頓訓。
“霜霜說餓了！你們耳朵聾了？聽不見？”
話說沈霜霜在沈家那會，頓頓不落，想吃甚麼都行，早上要煎蛋，半夜想喝銀耳羹，張冬雪準保端到面前。
沒她點不了的，也沒張冬雪做不出的。
可今天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著骯髒的褲腳，膝蓋火辣辣地疼。
再一抬眼，沈霜霜正蜷縮在沙發裡咯咯笑著，茶几上放滿零食。
她臉直接耷拉下來，轉身就往衛生間走，把溼透的衣服一層層脫了下來。
沈霜霜等了幾秒，沒人應聲，這才問道，“媽……”
邊喊邊拿起一塊核桃酥放進嘴裡。
“我們晚上吃涮鍋怎麼樣？天都凍成這樣了，吃上一鍋，暖胃又暖心！我饞這口好久了！”
姚玉珍站在洗手間裡，身上衣服剛脫下，冷風一吹直打哆嗦，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沈霜霜聽見哭聲，手裡的核桃酥都沒來得及吃，趕緊站起來跑過去。
推開門，看見姚玉珍光穿著單衣站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她愣了一下，“媽？怎麼啦？”
“是不是又碰見沈家人了？”
“他們對你做了甚麼？”
沈霜霜早摸透了。
只要提沈家倆字，姚玉珍的火氣就會全都轉移到這裡來。
姚玉珍愣了一陣，抬起紅腫的眼，“霜霜……你爸……今天被抓了。”
沈霜霜一下不知所言，“抓……”
“全是你害的啊！”
沈霜霜“……我……”
“當年為了把你接回來養，我才和你爸合計著，把沈宋窈偷偷送到山溝裡去。”
“就圖你從小有個好日子，有後臺，將來能嫁個好婆家，一輩子舒坦安穩。”
“我們拼著坐牢的風險，全是為你打算啊。”
說這話時，姚玉珍聲音啞得厲害，可字字千鈞。
但沈霜霜根本沒聽進去那些彎彎繞繞，只死死記著一句。
“我爸真被抓走了？是甚麼時候的事？”
“上午！我去找他的時候，人就已經被帶走了。”
姚玉珍抹了一把臉，手微微發顫。
沈霜霜擰起眉，“媽，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她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驚疑和焦躁。
姚玉珍頓了頓，才低聲說：“我以為……你甚麼也幫不上。”
她垂著眼，沒再看女兒。
這會她情緒平靜了一些，拿起毛巾慢悠悠擦頭髮。
沈霜霜急問：“那我爸……會不會進監獄？”
“你前幾天問我借錢，也是為了爸？”
她盯著母親的眼睛，等一個確認。
姚玉珍點點頭。
“沈家那邊要死了要追責，讓我把錢還回去。”
“這些年拿給你爸的，一分不能少。”
沈霜霜立馬跳腳：“他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自家金山銀山堆著，專挑這時候下刀？”
她猛地轉身，抓起杯子甩在地上。
“明擺著整我們唄！真夠膈應人的。”
她握著拳頭，臉都漲紅了。
“愛怎麼告怎麼告，錢？不給！看他們能翻出甚麼浪花！”
沈霜霜衝著沈家人一頓罵，姚玉珍心裡總算鬆了點，覺得有人終於懂自己的憋悶了。
“你真該看看你爸現在的模樣！”
她一邊抹淚一邊哽咽。
“現在沈家那些人，真是一天比一天過分！他們……他們真動手打了你爸啊！”
話沒說完，又把臉捂住，肩膀直抖。
“打……打我爸？”
沈霜霜聲音一緊，差點破音。
剛想痛斥他們憑甚麼，可嘴邊又頓住了。
轉念一想，憑甚麼？
他們早就不講規矩了！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那現在怎麼辦吶？”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低下去，卻透著一股火氣。
“媽，你兜裡還有多少現錢？夠賠不？”
姚玉珍搖頭，“不夠。早前就給你爸不少，上個月取的也全塞他手裡了……”
“哦，對了，”她突然抬頭，“上次茶館那事兒，你是不是把地上散的錢全撿起來了？”
目光停在女兒臉上，沒有逼迫，只是等著。
“啊？我……我拿了，都收起來了。”
沈霜霜眼神亂飄，說話斷斷續續，心虛極了。
姚玉珍盯了她兩秒，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明白了點甚麼。
可這閨女她捧了二十多年，心肝寶貝一樣慣出來的，真到了這時候，她張不開嘴說重話，只嘆口氣。
“那天帶去的五千，回家少了幾百。”
她聲音低下去。
“放以前，這點小錢我不會在意。可現在你爸關在裡頭……”
“沈家還給我說，之前轉給他的所有錢、房本，全得補上。我這……”
她面如土灰，伸手抹了把臉，只能摸到滿臉的淚。
這神情，從前根本沒在她臉上出現過。
可現在，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沈霜霜皺著眉想了老半天，才憋出個主意。
“媽，你那些金鐲子、耳釘、戒指……要不要拿出來？”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垮了臉。
“沈家不就是等著你把這些還回去嗎？八成是想送給沈宋窈那個玩意兒戴吧？”
“真夠噁心的！”
她翻了個白眼。
姚玉珍一聽，愣在那兒沒接話。
沈霜霜隻字未提偷偷拿走的錢。
她只覺得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這事……她好像不該這麼幹。
是不該。
為了湊齊贖阮勇興的錢，姚玉珍又去了趟看守所。
見了面，她把沈家的話原原本本說了。
“人家講得很明白，還清欠款，交回房子，馬上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