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下手太狠了
阮勇興當天晚上剛下班,就火急火燎衝到姚玉珍家。
“成了沒?她答應走了?”
他一進門,鞋都顧不上換,張嘴就問。
在他看來,這事十拿九穩。
鄉下長大的丫頭,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票子可能就是五十塊。
現在甩給她幾千塊現金,不暈頭轉向才怪!
哪還有工夫琢磨真假?
他篤定自己贏了。
結果這話剛落地三秒,他就看出不對勁了。
姚玉珍臉色鐵青,沈霜霜站在她身後半步遠,嘴角抽抽。
“那個死不要臉的早把老太婆藏好了!裝模作樣演給我們母女倆看呢!”
後面一堆牢騷她全倒了出來。
阮勇興聽了半截,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句。
沈振武的種,還真一個比一個清醒。
真不好糊弄啊!
他一屁股坐下,長嘆一聲。
“哎喲……原來是個這麼拎得清的孩子?”
“這下可有點棘手嘍。”
“她當著老太太的面給你挖坑……”
他轉頭看向姚玉珍,語氣軟了下來。
“人嘛,都信親眼看見的,沈家那邊,怕是要對你存心結了,這……”
話音未落,姚玉珍卻咬著牙接了一句。
“早該把她扔了!當初就該聽你的,扔得越遠越好!不然哪來這些破事!”
阮勇興又是一聲悶嘆,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你是她親媽,心軟是本能。可當媽的天生護崽,孩子嘛……不一定領情。”
“你也別太上火,這事你咬死不認,沈振武最後,還是會護著你的。”
“對!就咬死是那老太太和沈宋窈聯手坑你!”
沈霜霜急急忙忙接上話。
姚玉珍突然輕輕一笑。
“其實,這樣也挺好。”
“早就不想撐了,這幾年,骨頭縫裡都發酸。”
“那些話啊,不是臨時起意,是憋了十幾年的實話。”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說出來,人反而鬆快了。”
阮勇興眯了眯眼,目光沉下來。
“可你這麼一走,沈振武能讓你好過?”
“他不是那種會放手的人。”
姚玉珍扭過頭,直直看他。
“年輕那會兒,連選這個字都不敢想。”
她笑了笑,眼尾微揚。
“現在不一樣了,路寬了,我也想試試,照著自己心跳走路。”
她轉頭,阮勇興眼底那點冷光差點沒收住,趕緊扯出個關切的笑。
“你是……真打算離?”
“嗯。”
她點頭。
“他累,我更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這話一出,沈霜霜父女倆臉就白了。
沈霜霜第一個跳起來,直接蹲在姚玉珍面前,仰著臉,眼圈說紅就紅。
“媽!你要是跟爸分開,我怎麼辦?”
“我又不是他親生的……他肯定不要我了。”
“那我以後住哪兒?上學誰掏錢?生病誰陪著?”
姚玉珍伸手,掌心溫溫地按在她頭頂。
“傻丫頭,媽養你。”
話是暖的,沈霜霜卻像被燙著似的縮了下脖子。
養?
姚玉珍這些年連超市都沒自己逛過幾次,哪來的收入?
“可媽……你沒上班啊。”
她脫口而出。
姚玉珍臉上那點笑意一下卡住。
是啊,沒班上,怎麼養人?
她揉了揉太陽xue,忽然想起甚麼。
“要不……開個小鋪?首飾店!”
“你外公以前就是做這個起家的,我小時候天天在櫃檯後扒拉珠子,挑線打結、看貨估價,門兒清。”
“媽,”
沈霜霜立馬插嘴。
“離婚的話,爸能讓你帶走錢?”
阮勇興立刻湊近一步,語速放慢。
“玉珍,霜霜說得實在,這時候提離,太吃虧了。”
“你在沈家當了半輩子賢妻,最後甚麼也沒撈著,圖甚麼?”
“再說,你還想著讓霜霜嫁進沈家二房呢。你這一走,婚事還談得成?”
沈霜霜飛快點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姚玉珍沒說話,只是慢慢把手從女兒頭上拿開,垂在膝上。
阮勇興站起來。
“霜霜,給你媽熱口吃的,我得回去了。”
“爸,今晚不在這兒吃啊?”
沈霜霜連忙跟著起身。
阮勇興擺了擺手,沒多說。
門一關,屋裡頓時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姚玉珍一聲不吭,轉身就回自己屋去了,飯也沒碰一口。
她不吃,沈振武也不動筷子。
自打中午上了樓,他就再沒露過面,窩在書房裡一動不動。
王春蘭把午飯端上去,下午去收托盤時,碗筷紋絲沒動。
楊婉晴氣得直拍大腿。
“作孽喲!”
沈宋窈一邊給老太太順氣,一邊心裡直犯嘀咕。
這股子死心眼勁兒,還真不是一天兩天能掰過來的。
晚上沈容璟下班回來,楊婉晴拉著他講了前因後果。
這回是沈容璟親自拎著保溫桶上的樓。
沈容璟站在門口說。
“爺爺奶奶、宋窈都惦記著你呢。”
沈振武低頭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
“我沒事……就是……”
沈容璟沒繞彎子。
“現在日子不一樣了。要是兩個人天天憋著氣過,不如鬆開手,各自舒坦些。”
沒等回應,轉身下了樓。
道理講得再多,人要是還沒醒,照樣是白費勁。
沈振武就這麼悶在書房裡,水沒喝幾口,覺沒合一下眼。
第二天早上他下來時,下巴上全是胡茬。
沈宋窈抬頭一看,差點被嚇住。
完了,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對著一個快五十歲的老父親,硬生生給他拆戀愛腦……
“爸……”
她小聲試探著叫了一聲。
沈振武聽見了,轉過頭,扯出個勉強能算笑的表情。
“宋窈今天上班?等會爸開車送你。”
宋窈趕緊連連擺手。
“不了不了,爸,我和大哥大嫂順路走!”
“那……那你多歇歇啊!”
話音剛落,她人已經走到樓梯拐角,又忽地頓住,扭頭補了一句。
“爸,結婚圖的是日子順心,離了婚,照樣能活得敞亮!”
說完噔噔噔三步並兩步,麻利地下了樓。
沈振武一個人杵在原地,半天沒挪窩。
樓下腳步聲、關門聲全沒了,他才慢慢緩過神。
接著轉身回主臥,洗了把臉,颳了鬍子,下樓吃了頓熱乎早飯,然後出門。
等他到姚玉珍家樓下,時針已經指過八點半。
樓道里光線昏暗,他踩著水泥臺階一步步往上走。
抬手敲門,咚咚咚響了好一陣,才聽見裡面拖鞋慢吞吞蹭過來的聲音。
開門的是姚玉珍。
一見是他,她原本蔫蔫的神情唰地冷了下來。
以前沈振武裝傻,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