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京
可話到嘴邊,她又不敢說出口。
她怕惹怒母親。
更怕自己越是抗拒,越會讓父母之間產生裂痕。
“別慌。”
姚玉珍眼神穩得很。
“等回了京城,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她說完收起手帕,仔細疊好放回袖袋裡。
然後站起身,整了整外套領子,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沈振武回到營地後,先把宋窈那邊安頓妥當,接著一頭扎進公務裡。
順帶往上頭遞了份材料,申請啟動“個人生活作風核查”。
他這人,在某些事兒上規矩得很。
尤其牽扯到家裡。
既然姚玉珍拿他在外“亂搞”當藉口拒認女兒,那他就得把實情擺出來。
他對隊伍一向忠誠,也相信制度的力量。
這婚本來就難離,只要不犯大錯,基本掰不了。
這是隊裡的普遍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未想過主動提出分開。
平時對姚玉珍也是能忍就忍。
唯獨這個閨女的事,十幾年來一步沒退過。
第二天,調查電話就撥到了南惠營地,找張建偉問了個遍。
從公事到私事,半點沒落下。
張建偉一一作答。
他知道這事牽連重大,不敢有絲毫疏漏。
這些事自然沒人告訴宋窈。
可她每天干甚麼、說甚麼,都有人記下來往上送。
之後宋窈休養了半個月,沈振武才動身回京。
他原本打算早點回去處理工作。
但看到宋窈走路還有些乏力,便決定推遲行程。
兩天後的傍晚,兩人終於踏進了京城火車站。
候車室裡人來人往,廣播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沈振武一手提著行李,另一隻手緊扶著身旁的宋窈。
這半個月,足夠把沈家那點事傳得滿城風雨。
有人說沈家大小姐是抱養的,有人說是外面私生的。
還有人說沈領導當年受傷,根本沒生育能力。
同時,京城裡那些太太和小姐們也坐不住了。
有些人開始重新評估與沈家聯姻的可能性。
原本定下的婚約悄然推遲。
還有人家乾脆讓兒子調去邊疆部隊,說是鍛鍊,實則避嫌。
女兒們被反覆叮囑,不可再與沈霜霜往來過密。
姚玉珍在南惠市待了好些天沒走。
她逢人便說女兒需要散心。
其實外人看得明白,她是不想這時候回去面對風頭浪尖。
等到風波稍稍沉澱,才慢悠悠地跟他們一起回來。
剛一下車,她淡淡地朝沈振武瞥了一眼。
往日裡凡事都把她捧在前頭的男人,這會兒卻滿眼焦急地扶著宋窈。
姚玉珍的嘴角微微下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沈霜霜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緊張別人,眼眶一下子又熱了起來。
姚玉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一扭頭,看見母親衝自己點頭。
“別難過,咱們霜霜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氣質教養都不是某些土裡土氣的人能比的。”
沈霜霜聽了這話,立刻挺直腰板,嘴角也揚了起來。
“嗯,媽你說得對。”
“霜霜!”
四個人剛站穩,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喊聲。
抬頭一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小夥,正咧著嘴朝這邊招手。
他後頭還跟著兩個人,一看就是部隊裡跟出來的勤務兵。
程海大步走過來,笑嘻嘻地對著沈振武和姚玉珍打招呼。
“沈叔,珍姨,提前聽說你們今天到站,輝哥特意派我來接人。”
說完還不忘朝沈霜霜眨了下眼。
沈振武只是掃了他一眼,點點頭,轉頭繼續盯著宋窈。
“閨女,身子怎麼樣?腦袋還暈不暈?”
他伸手摸了摸宋窈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
又低頭觀察她的臉色,看是否需要立刻就醫。
宋窈胃裡翻騰,眼前有些發黑。
她只能靠在沈振武臂彎裡,借力支撐身體。
這一問,也讓程海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她身上。
他走近兩步,眯起眼睛仔細看。
然後咧嘴一笑,語氣輕佻。
“喲,沈叔,這就是您認的新幹閨女?瞧這小臉煞白的,該不會是從山溝裡剛出來,頭一回見大世面,給嚇著了吧?”
話裡的譏誚味兒太濃,宋窈聽懂了。
沈振武更是一聽就冒火。
可他還沒張嘴,姚玉珍先開了口。
“小程啊,說話留點餘地,你不是小孩了,怎麼還這麼口無遮攔。”
這話一出,沈振武的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這不是明擺著幫腔嗎?
他原本只是對程海不滿,現在倒覺得姚玉珍也摻和進來添堵。
“口無遮攔?程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這是我閨女,聽清楚了沒!”
沈振武直接翻臉。
一句話甩過去,當場讓姚玉珍難堪。
姚玉珍眼皮微微一跳。
但她向來沉得住氣,馬上換上溫柔笑意。
“是是是,你沈叔千辛萬苦找回來的親骨肉,小程可千萬別惹惱了人家,要不然啊,你沈叔非得跟你算賬不可。”
說完,她牽著沈霜霜的手,踩著高跟鞋優雅地往前走去。
程海眯了眯眼,隨即誇張地笑著接話。
“哎喲,那可真得恭喜沈叔了!我還有任務在身,就不打擾您和閨女團聚啦!”
轉身時,他目光又在宋窈臉上掃了一圈。
宋窈靜靜看著他,抬眼就迎上去。
程海倒是一愣。
這鄉下丫頭膽子還不小,敢這麼盯著我看?
他心裡嗤笑,嘴角一歪,滿臉都是不屑。
隨後收回目光,轉身追上前面兩人。
沈振武不願在火車站跟個後生計較。
他站在原地,等三人走遠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爸。”
宋窈輕扯嘴角,語氣有點冷。
“你的面子好像也不怎麼夠用啊。”
沈振武輕輕扶著她往站外走,說話也不帶火氣。
“跟個毛頭小子較甚麼勁,反正我也不疼不癢。我向來是抓根治本,直接找他老子談。我收拾他爹,他爹回頭自然收拾他,一箭雙鵰,省事又解氣。”
“哈!”
宋窈一下子笑出聲。
這老爸,有點意思。
這時候,程海還渾然不知自己快倒黴了。
他一邊走,一邊側頭看沈霜霜臉色。
見她睫毛微顫,似乎隨時要哭出來,心頭頓時一陣發緊。
“霜霜,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不是那土了吧唧的鄉下妞欺負你了?讓你受委屈了?”
沈霜霜勉強笑了笑。
“程哥,你別問了行嗎?”
嘴上推脫著,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程海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