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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月兒可收留我一晚麼?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74章 第 74 章 月兒可收留我一晚麼?

她早來了。

醒來後, 房中靜謐空蕩。她怔神片刻,撩開簾子,外頭已然無人。起身時, 掛在身上的帕子飄落。

她摸了摸酸脹的眼睛,又坐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甚麼。

推門出去, 入了夜,外頭也靜了下來。

呼嚕聲倒是一浪一浪, 震天響。

她去隔壁院子, 還沒踏進去,便見餘慶正坐在石階上抱著膝蓋打瞌睡, 頭一點一點的。

她過去,還沒走近, 餘慶便霎時驚醒。瞧見不是公子先是萎頓, 遲鈍察覺來人是姑娘時,瞬時精神瞪起眼來。

“你怎在這蹲著?”柳惜月問。

餘慶:“景林小將軍在公子的房裡歇息,我怕打擾他,便在這等著公子。”

“衙門空屋那麼多, 怎送這了?”

“公子吩咐的,我也不知。”

柳惜月沉默。

餘慶見姑娘沒再詢問的意思, 便毫不猶豫跟姑娘告狀, 就說公子不肯上藥那事!

“您說說公子,他怎就這般犟?非要先去地牢, 換件衣裳上個藥也用不了多久。”

靜了一瞬, 柳惜月便轉身想去地牢那頭。

腦中思緒紛繁複雜,她甚至理不清如今自己到底想要甚麼,可她就是想去看看。

剛一動,餘慶忙起來留她。

“姑娘等我片刻。”

柳惜月便等。

餘慶瞧著一愣, 顧不得腹誹,風風火火跑進院子拿了公子的斗篷,又趕忙跑了回來。將斗篷往姑娘面前一遞。

“夜裡風涼,您披著些,可別著涼了。”

餘慶眼巴巴瞅著她,沒說下一句話。但柳惜月看他一眼,在心裡替他補上,不然公子該擔憂了。

餘慶忐忑舉著斗篷,不知姑娘是否會接。

這接與不接,差別可大了。

他看著姑娘垂眸似乎猶豫一瞬,頓了兩息到底伸手接了過來。接過來後動作便利落極,極爽利抖開往身後一圍。又朝餘慶略一頷首,朝地牢走去。

餘慶瞧著姑娘那步伐踩得極穩,一步步離地牢越來越近。他捂住嘴,讓自己可別叫出來。實在忍不住,他在原地激動直跺腳,怕姑娘聽見,忙閃回院中,跪在地上直撓黃土地。

公子這是終於熬出來了吧?

瞧著公子與姑娘這兩年陰差陽錯,可算要好了,餘慶簡直想痛痛快快哭一場!為公子哭,也為姑娘哭。

他們二人各有各的苦……多不容易啊!

柳惜月很快便到地牢那院的外頭,她並未進去。饒是來了邊關,她依舊不喜濃重的血腥味。

她便在院外頭等。

適才睡得沉,丁點睏意都無。

斗篷隔開寒夜,她身上暖和,靜立著想事情。

過了許久,她的腿腳都痠痛發麻時,地牢那老舊的門終於發出吱嘎聲響。

她抬眼望去,見謝瀾川踩著石踏出地牢。見他還穿著那滿身血汙的鎧甲,她的眸光閃了閃。出來後,他並未著急走,而是忽然抬頭。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見了天上那輪彎月。她凝滯一瞬,又看回他,輕而易舉看清他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笑意。

他就這樣仰頭望月許久,看得她已生澀兩年之久的心絃錚地撥動一下。鬼使神差地,她側步邁了出去。

她忽然好奇他多久會發現她。

她在心中數數。

他極敏銳,不過兩息便看向她。

四目相對,一時間,風動,雲動,他們都沒動。

他定定望著她,倏爾眼中笑意更濃,抬步朝她走來。先是打量她罩在身上的斗篷,又自然而然探手,極精準握住她的手指。

見是暖的,他眉心終於舒展,又放開她的手。

手自然垂落,柳惜月的目光從自己手上滑到他臉上。

“睡醒了?”

他自然而然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一邊走一邊望著她。

“晚食用了甚麼?”

柳惜月沉默看他一眼,搖頭。

月光灑在甬道上,也灑在他們身上。遠遠望去,好似披了一塊銀紗。

“去瞧景林了麼?”

他忽然問。

柳惜月又覷他一眼,這眼神頗為深濃,但她沒答。

謝瀾川摸不清她如今所想,自顧自解釋。

“景林給你帶了藥包,好似江如曉也託他給你帶了話。”

話音落,柳惜月驀地止步,豁然轉身看他。太突然,謝瀾川略一出神,直撞上她,忙抬手扶住她肩膀,兩人這才穩住沒跌倒。

出乎謝瀾川意料的是,柳惜月卻未退後一步避開,反而直接抬眼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因為那藥包,你便不顧死活自己飛出去好生瀟灑地救人?”

“雖是如此,可……這話怎聽著這般怪。”

兩人離得極近,一個仰頭,一個俯首。若謝瀾川再彎下腰,便能正正當當穩上她的唇。這般距離,鼻息交織,彼此的氣息混到一起,纏繞不清。

柳惜月可不好糊弄,聽了這話輕嗤,“就沒旁的想法?”

謝瀾川裝傻,“甚麼想法?”

柳惜月聽了這話怒火更甚,頗為不雅地朝他翻了眼睛。抬手推開他,轉身便走。那急快的步伐,足見她有多生氣。

謝瀾川順從跟在後頭。

到了院子門口,柳惜月止步,謝瀾川也在一步之遙跟著停住。

柳惜月瞪他:“還不進來。”

謝瀾川摸了摸鼻子,在她炙熱燃火的怒視下踏進她的院子。

柳惜月進了房間,燃起幾根火燭,屋中瞬時大亮。

她回頭看向這會兒倒人模人樣等在外頭的男人,謝瀾川頗為自覺,目光碰觸後立刻亦步亦趨進到房內。還頗為穩妥地合上房門。

“脫。”

她話音剛落,謝瀾川便開始解鎧甲。

到底肩頭受了傷,左臂抬起時動作滯澀。柳惜月見狀上前,毫不客氣拍開他的手,乾淨利落將鎧甲脫了下來。

脫鎧甲倒是好說,可幾個時辰過去,裡頭的衣裳早跟刀口子黏在一起。

適才謝瀾川為了讓她好動手,極善解人意紮起馬步。

這會兒柳惜月瞧見那傷處果真黏得牢牢的,氣得直擰他手臂上的好肉。早早將鎧甲脫了,衣裳換了甚麼事都沒有!非要拖到血幹了,布料黏住才罷休。

謝瀾川瞧著是玉面郎君,可身上的肉實打實的硬,擰都擰不動。柳惜月更氣,謝瀾川察覺,立刻不動聲色放鬆肌肉。

回眸試探哄她,“再擰一回?”

啪。

柳惜月毫不客氣一巴掌拍他完好的手臂上,怒火更盛。

謝瀾川立時噤聲,不敢再惹她。轉過頭,心裡卻悄悄泛起甜蜜的泡泡,臉頰緋紅,仿若喝了迷魂藥。

屋中只有彼此,她全心全意在他身上。

管它緣何如此,他已兩年多沒有過這般感受。

“去圓凳上坐著。”

柳惜月發話,謝瀾川自然聽從。

心裡卻想著,月兒心疼他,不忍看他一直扎馬步。明明未喝酒釀,卻已醺醺然。

柳惜月顧不得他心裡頭的小九九,她苦惱極了。

若是直扯下來,剛癒合的傷又得被撕裂,這可比當初更疼三分。

如此看清,心裡有了數。她去藥匣中翻出麻沸湯,又往裡頭灑了金創粉,倒在乾淨的布上敷在傷 處。

做完這些,便等結痂處軟化。

她瞥眼男人,見他垂著頭正出神,可臉頰好似有些紅。柳惜月擰眉,難道起熱了?她用手背貼在他臉上,不熱呀?

下一瞬便見他臉上緋紅更重。柳惜月還有甚麼不懂?她快速撤回手,轉身到他身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扇了兩下風。

在他背後,她這才仔細認真打量起他。

到底與兩年前不同了,他的肩膀更寬更堅實。適才觸碰過,真刀真槍練出的肌理比之前更……

她倚靠在桌子上,垂下眼。

屋中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燭花炸開的聲響。

柳惜月沒出聲,謝瀾川更沒有。他怕一出聲就打破這場美好夢境。

等了一會兒,柳惜月過來掀開巾怕。剛一動,他的背脊便僵直,倏爾又放鬆下來。

沒管她,柳惜月小心翼翼,先將裡頭的衣裳剪開,又將能分開的布料分開。只餘一條線不好分,還好敷了麻沸散,她快速揭開。果然冒出血珠,她快速上藥粉。

利落弄了一通,可算好了。

額頭都起了汗。

柳惜月敷上藥,又用白紗布蓋上。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快去歇息吧。”

謝瀾川順從起身,彎腰想撈起地方的鎧甲。

柳惜月擋住他,“一會兒讓餘慶來拿,你先養兩日。”

不知何時又得作戰,可得快速養好。在戰場上,一分一毫的差池都會生死兩隔。

柳惜月不知自己心裡到底如何想,但她知曉她萬般不想謝瀾川死。只閃過這念頭,心頭便抽痛直不起腰。

她忽然極累,沒甚精神,重複適才的話趕他,“快去歇息吧。”

謝瀾川看她一眼,走了。

柳惜月合上房門,聽著漸遠的腳步聲。額頭抵在木門上,心裡空落落的。粗糙的木門縫隙還透著風,吹得她臉上涼。伸手一摸,才發覺不知何時,臉上竟滿是淚光。

兩個院子離得近,柳惜月躺在床上能聽見隔壁細碎的水聲。

他應在洗漱,聽著好似還沐浴了。也不知是否沾了水?

柳惜月撐著手臂起身,望向隔壁的方向,又躺了回去。

那股空蕩的寂然又重新湧了上來,本已半夢半醒,卻折磨得她睡不著。

忽然,兩聲輕叩房門的聲響。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凝神又聽,又是兩聲。

她忙起身撥開床帳,門外一道高大的身影。

柳惜月吞嚥喉嚨,鬼使神差地下去走到門前。握住門栓的手在隱隱發顫,她盯著自己的指尖。

過了兩息,她拉開房門。

謝瀾川靜立在門外。

他高高束起的烏髮散落,整個人帶著潮溼的霧氣。

血腥肅殺盡消,恍惚間,好似兩年前那溫潤的玉面郎君。

謝瀾川朝她微微一笑,嗓音懇切暗含懇求,“景林佔了我的房間,我已洗淨,月兒可收留我一晚麼?”

瞧著啊,可憐極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謝瀾川抬起手臂虛攏在她身後,安靜不敢動,生怕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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