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謝珩之滿身狼狽,如下山……
在他們在過恬淡的桃花源生活時, 京中早就亂作一團。
聖上得知謝瀾川與縣主遇襲齊齊跌入山崖震怒不已,當場命人徹查,何人敢在京城如此正大光明射殺朝中重臣, 尤其是他的心腹大臣!
今日敢對他的心腹動手,明日是否就敢對他動手了?
那日宴席還未結束, 聖上便沉著臉直接將手中杯盞猛擲地上。
他鷹眸環顧在座重臣,一言未發, 卻讓跪地叩首的這些人均膽顫心驚。
皇城司明線暗線全數動了起來。
不光是謝瀾川執掌皇城司, 更是謝瀾川對皇城司不管是文吏還是武卒寬厚體恤,對其家人也多有照拂。自他掌權以來, 別說皇城司的人,便是皇城司眾人的家眷, 也再沒病無可醫的狀況。
大家真切憂心謝大人。
另一頭, 太傅府三房也陷入震動當中。
林太傅悄然來到三房與三子林長雲密談,林長雲命小廝去尋林懷瑾,結果半天都不見林懷瑾蹤跡。
書房中,在林太傅不耐的目光下, 林長雲無法再等。
“此番可是你做的渾事?”林太傅沉聲斥責。
林長雲順從低眸,眼裡卻暗含不屑, 再抬眼時斂盡, 全是恭敬乖順,“父親, 我行事怎會如此魯莽, 斷不是我,興許是謝大人得罪了誰吧。他那翻臉不認人的性子,有人想將他弄死也不意外。”
林太傅聞言卻未信,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三子。
他知曉三子心思多且密, 但心緒不定,太過貪婪,容易成事不足。可三子膽子並不大,並不做這般不計後果的事。
林長雲後脊發麻,“父親!真不是我!”
林太傅又盯他幾息,直到林長雲頭皮發緊要露餡才斂眉,“說罷,今日喚我過來的要事是何?快些說,你母親還在等我用飯。”
逃過一劫,林長雲暗鬆口氣。
林長雲忙起身去拿密信要說正事,卻在開啟密室後看清裡頭後瞳孔驟縮,因酒醉紅的臉霎時變得煞白。僵在那處,半晌未動。
久到林太傅都察覺不對。
“怎了?”
林長雲忙將密室合上,猛抹把臉,“無事。”
頭昏腦脹編了些許密事,硬著頭皮將父親給哄走了。
待將父親送走後,林長雲目眥欲裂,召來小廝,“掘地三尺也要將林懷瑾給我找回來!”
林懷瑾此時正在京郊一處不起眼的田莊。
院中燈火通明,他正在正房門外焦躁徘徊。
房門開了道縫,他忙迎過去。那端著木盆的婆子根本無暇搭理她,只朝廚房那頭高呼再燒熱水!
一盆盆的血水從房中端出來,房中痛苦的低呼聲卻越來越低。
忽然,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喊聲。
窗中人影慌忙晃動。
半晌,婆子出來,滿手是血,連手臂上都是,懷中捧著用粗布抱著的一團血肉。
她朝林懷瑾搖了搖頭,林懷瑾身子霎時晃動,他扶住磚牆才勉強站住。
那婆子勉強安慰他,“公子節哀,夫人年輕,身子養一養還會懷的。”
“給我。”
林懷瑾伸出手去要那團血肉。
婆子卻猶豫,“公子莫瞧了……”
林懷瑾厲聲:“給我!”
婆子哆嗦一下,連忙將懷中東西給了出去。
林懷瑾手指顫抖掀開錦布,看清了裡頭的東西。
好小的一個人,不過他的巴掌大。腦袋大大的,身上……已經泛青了。
林懷瑾掀開,淚水滾落,低低笑了,“長得真好看,是我與妤兒的孩子。”
婆子回頭瞧了眼那貴公子瘋癲的笑顏,嚇得腳底抹油跑得更快了。
林懷瑾仔細小心蓋上錦布抱在懷中,好似那小人還活著。
“妤兒,有孕了怎不告訴我?”
林姝妤目露譏諷並不肯看他,“告訴你有何用,你是能護住我,還是能護住這孩子?”
“我最悔便是此生遇見你,我上輩子是做了甚麼傷天害理之事,老天竟罰我遇見你,生在你們林府,讓你們如此糟踐!”
“妤兒,我會給你個說法的。孩子……孩子也還會再有的。”
“孩子?”
林姝妤冷笑,“我便是死,寧可變成惡鬼,也不會再讓你這般糟踐!”
翻身藏起顫抖的身子和蒼白如紙的臉不肯看他,房中血腥味極重,林懷瑾立於床榻旁的陰影中,整個人晦澀不明。
他看著她消瘦的身影心如刀絞,忽然想起今日她剛大出血時那婆子說得話。
說……夫人平日是否總用活血的湯水,紅花之類,這才胎坐得不牢。可惜了,不然這孩子本能留下。
“妤兒,我會給你個說法,你信我。”
林姝妤半點沒動,周遭散發著滅頂的寂然,讓林懷瑾心驚。
他回了林府,當夜就傳來訊息,董氏夜半驚夢,林府三院的燈點了一夜,連請去的太醫都沒法子,那已經成了形的孩子到底沒留住。
又聽聞林懷瑾驚怒,從董氏嬤嬤房中搜出紅花。僕人背主,當場杖殺。就在正房外頭,本就失血過多的董氏又被驚醒後,嚇掉了魂,狀若瘋癲。
林長雲便是這時來的,步履焦急,直朝林懷瑾來。
林懷瑾沒等林長雲開口,便從懷中摸出賬冊遞給林長雲,林長雲驚疑不定,“怎在你這?”
林懷瑾默然:“上回父親喝多了將賬冊掉了出來,怕旁人瞧見,我又放不回去,便貼身攜帶。”
“你可看了?”
林懷瑾搖頭,心不在焉,“沒甚可看的。”
林長雲還是不放心,他狐疑打量著著長子落寞的神情,又聽著裡頭董氏的痛苦哀嚎,到底還是沒追問,拍了拍長子肩膀,“孩子還會有的。”
還會有麼?
林懷瑾仰頭看向今夜被烏雲遮蔽的天空,半點星辰都瞧不見。
林長雲走出去兩步,忽然腳步頓住,又轉身走了回來。
“待事了,我就做主讓你把妤兒娶進來。”
聽聞此言,林懷瑾驟然回眸看向父親。那漆黑的眼仁黑洞洞的,竟讓林長雲下意識退了一步。又敷衍安慰幾句,林長雲便匆匆回了書房。
命下人多端來幾盞燈,林長雲開啟那賬冊,仔細瞧枯黃紙面上的字。待看清後,這才鬆口氣,他忙捋著胸口安撫自己。
這會兒才有功夫想起生死不明的謝瀾川,他輕笑一聲。
聖上眼前的大紅人,新培養的心腹又能如何?墜入那可怖的江水中又中了箭,想來斷無再活的可能。林長雲真想仰天長笑,老天助他啊!若非謝瀾川是個痴情人,他還不知怎樣將這瘋狗給弄死呢。
另一頭,一道身手矯健的人影躍過高牆直奔那血腥死寂的房間。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這人從門縫擠了進去。
床榻上,林姝妤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雙手抱著自己瘦削的肩膀。她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
那人蹲在床榻前,伸手捅了捅她的後背,“這事牽扯到你,害你沒了孩子是我的錯。我聽聞你想走,我帶你走,你可要跟我走?”
林姝妤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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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除卻皇帝派出的人。柳清玉與謝珩之也帶人沿著江岸尋找,可惜這段多為懸崖,極難下去。
柳清玉與謝珩之這對準翁婿連日守在這親自尋找,早就滿身泥塵狼狽不已,眼睛熬得通紅。
謝誆遠也難得露面,與謝夫人撞了個正著,謝夫人視他於無物,謝誆遠看著護在謝夫人身後的大舅兄,抿住嘴唇。
那高大威武的男人立於風口,不著痕跡地擋住如刀的江風。謝夫人與人說話時,大舅兄的一雙眼睛黏在她臉上。謝夫人跟他說話時,那雙眼睛更是恨不得溺在她身上!
謝誆遠捏住衣襬,將牙咬得咯吱響。
察覺到他的目光,他那大舅兄甚至對他輕輕頷首,好似立於他妻身旁是多麼理所應當的事!
謝誆遠深吸口氣,走過去。行至她面前,她好似才看見自己似的,捂住胸口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退到養兄身後,防備地看著謝誆遠。
“你今日怎有空來,不忙?”
謝夫人這真心實意的疑惑可將謝誆遠氣個倒仰!
“我兒出事,我怎能不來!”
可謝夫人聽到這話卻輕哂,諷道:“你兒也不是第一回出事了。”
說到這,謝夫人忽然想起,“待尋到川兒,與他說一聲,你我將和離書籤了吧。”
謝誆遠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他看見她頸側那抹刺眼的紅痕,身子晃悠兩下,彷彿要被江風吹倒。而後猛地側頭,一甩斗篷便轉身離去。
謝夫人摸了摸脖頸,不過是蚊子的咬痕,他發甚麼瘋。
神經病,小青梅沒餵飽他是怎麼著。
一直安靜護在一旁的養兄垂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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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川不愧是武將的體魄,不過兩日,便恢復大好。已能隨意下床走動,有了白玉膏,後背的箭傷已結痂癒合。
能活動後,他便如尾巴一樣整日跟在柳惜月身後轉悠。也不是粘膩在一起,隔著段守禮的距離,可每回她一回頭,他準在不遠處。
惹得柳惜月還悄悄問了老伯,若是中了同樣的毒,這兩回相差也太大了,第一回為何那般冷漠無情。
老伯低聲與她說,一是這毒不光蝕情,還會改變人的性情。二是他內有更重要的東西,潛意識裡一直在爭鬥,吐出的血排出些許毒素。三遍是這毒只有頭一回效果最佳,次數多了反倒不成。
說到這,老伯猜測,“我怎麼覺著這毒其實是給你下的。”
柳惜月怔然,忽然撓了撓手臂。
老伯看到她手臂上撓出的凜子,哎呀一聲直拍腿,“山中蚊蟲多,這兩日忙著他,忘燻艾了。”
“無事,老伯,我去山中撿些果子。”
老伯沒攔她:“注意著些,莫走深了,沿著林邊能尋就尋些,沒有變快些回來。”
“知曉了。”
這三日用了老伯不少草藥,平日老伯帶著丫頭也不好走遠,她便想去尋些草藥來給老伯補上。
老伯今日與她和謝瀾川說了被牽連的貪汙舊案,他倆聽著卻覺著奇異,尤其是在聽聞這案是林長雲以雷霆之勢辦的之後。
老伯給柳惜月拿了鐮刀讓她防身,出發前她去摸了摸丫頭的小腦袋。枯黃的頭髮乾巴巴的,柳惜月心裡不是滋味。這幾日丫頭雖然害羞不怎麼說話,但卻一直默不作聲幫她。
這麼好的老伯與孩子,卻只能困在這山谷中,終日惶惶於野獸山洪。
她心裡有事,悶頭走。沒一會兒便聽見後頭的細碎聲響,一扭頭,謝瀾川果然跟在身後。她定睛看他一眼,理智剔透的眼神,依舊沒有翻騰纏綿的愛意。可他卻如背後靈般跟著她不放。
柳惜月撓頭,“這毒好奇怪。”
“怎了?可是哪不舒服?”
他大步追上來,一雙眼緊盯著她。
柳惜月搖頭,發現一片蒲公英,旁邊便是不遠紫花地丁。可沒時間想旁的,蒲公英消熱解痛,紫花地丁治疔瘡腫毒,都是常用的草藥。
哪裡還有功夫理他?
謝瀾川亮起的眼眸重歸沉寂,說不上甚麼滋味,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原來,不會這樣看他。
記憶中,她向來以他為重。
哪怕又中蝕情毒不知情愛,謝瀾川胸口依舊悶悶的,彷彿壓了巨石。
他寂然立於她身後,好似被主人拋棄的狼犬。忽一陣山風,他回神,一聲脆響,他給了自己一巴掌,連忙蹲下幫她採藥。
他蹲下,帶起一陣皂角香。
“這毒藥,怎這回好像對你沒甚麼太大用?”
柳惜月狐疑看他一眼。
那清凌凌只有好奇的眼眸,莫名刺痛了他。他撇開眼,“有些的。”
若沒有,他此刻……早就絕望滅頂,哪還能自如採藥?
柳惜月好奇:“甚麼感覺?”
謝瀾川愣住,咀嚼這幾個字,“甚麼感覺?”
柳惜月渾不在意撿藥草,動作沒聽,“對啊,中了這毒是甚麼感覺?我瞧你這回跟上回不一樣呢。”
她歪頭想想,在記憶中翻出他那時矜漠冷淡的模樣,學了起來,“我已不會愛你,你應尋個好兒郎。”
抑或是,“我會娶她。”
還有,“柳惜月,你適可而止……往前看吧……”
謝瀾川面色愈發蒼白,他那優美的嘴唇絕望顫抖著。
過去字字句句如刀,如箭,兜著圈射回他身上。
她的眼裡只有納罕好奇,沒有感傷,沒有遺憾。單純只是好奇初次中蝕情毒時,他到底是個甚麼心境。
倏地,他想起傅硯對他說過的話。
傅硯說,以惜月妹妹的性子,她不會報復你。她敞亮、大氣,她像曠野的風,若放下,便是真的放下了,呼嘯而過,再也抓不住。因愛因恨才會報復你,惜月妹妹若看開,只會覺得你與那草木無異,她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才是,最沉重殘忍的懲罰。
身旁的人半晌無聲,柳惜月撿完最後一棵蒲公英才倒出空看他一眼。
“怎了?身子不舒服便回去歇著吧,我不走遠,不用擔心。”
謝瀾川垂著頭,好似被冰塑的人。不知在想些甚麼,可週身散發的孤寂沉悶宛如實質。
柳惜月想了想,還是得將話說明白,又蹲到他身旁。
“這回,萬分感謝你又救我一回。”
有了頭一句,後頭的話便利落起來,“之前是我有些狼心狗肺了,你幾次以命相救,明明若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受傷,我還得了便宜又賣乖。既想要活著,又想要你愛我,實在太貪心。”
謝瀾川僵住,瞳孔震動。
他艱澀無比地扭動脖頸看向她,“月兒……你過去從不這般生疏與我說話。”
柳惜月朝他笑笑,“過去我們也不是這般生疏的關係啊。”
她起身,頗為豁達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是我心窄了,總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如今想想,哪怕你那時中毒,也盡力護我周全。那時的疏遠推拒,全是因為毒,不是你本身所願,那我還有甚麼可怨你的呢?”
輕飄飄揭開過去沉重的情意。
不。
不是。
謝瀾川仰頭望著她。
不該是這樣的。
“日後,你我便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我欠你三條命,若日後有任何事,我定竭力相幫!”
黑沉的瑞鳳眼裡盛滿了錯愕。
“你該怨我。”
他低聲喃喃,“是我沒有做好。”
“你依舊是過去那個很好的人,你不愛我,並不是你的錯,知道麼?”
“如今想想,我還要謝你當初並未欺瞞我半分,明明白白跟我說了結束,而不是一邊瞞著我,一邊與林姑娘走近。不管是林府異狀,還是你不惜以姻親挖出陰謀,你都沒有瞞我。我要謝謝你,沒有把我變成個可憐的傻子。”
柳惜月謹慎措辭,繞著彎地勸他,“過去已是過去,我們都得往前看,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謝瀾川,你是個君子。日後你會過得好的。”
她看向他的眼睛如此沉靜明亮,他怔然地看著她。心中卻有巨獸在嚎叫,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她朝他彎唇,真切笑了,“陰差陽錯受奸人算計,錯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已往前看了,你也是。”
她知曉若沒那毒,他應是極愛她的。
可到今日,他們都得往前走了。就如他當初說的那樣,前路不可回頭,往前看吧。
她許久沒對他笑過。
柳惜月轉過頭,心裡頭到底殘存些許酸澀,便沒瞧見他的目光乍然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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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矜貴冷然,可行跡卻不同。
連吃飯都等她吃飽了再吃,那道微涼的目光帶著些許疑惑不解,卻總落在她身上。
說清楚後,柳惜月反倒不知如何面對他了。
她看著天上星辰算時間,離與謝珩之成親只剩六天。
她自覺與謝瀾川說明白了,回到竹屋歇息時,放下一樁心事,反倒睡著了。
山中天氣奇異,變化多端,這日午後驟然熱了起來。
她來回翻身,睡得不安穩。
忽然一陣舒緩風來,她舒展眉頭,終是睡沉。竹床邊,謝瀾川面無表情在給她打扇,偶爾垂眸看她一眼,那眸光卻深得令人驚寒。
老伯最初發覺不對,明明後背箭傷已見好,謝公子這臉怎愈發白?
他忽然想到白日裡,謝公子尋到自己詢問這回毒輕,是否跟中箭出了許多血有關聯。那時謝公子的眼裡迸發出奇異的光。
莫名心慌,於是夜中,他便悄悄去了一回謝瀾川所住的竹屋。推開門,裡頭竟無人。竟不在房中,老伯大驚,提燈去尋。
他們來這山間才三日,謝公子又暈了兩日,知曉能去的地方並不多。老伯仔細想想,便朝江灘快步行去。
那開闊安靜,遠離密林,因常去捉魚燃火,山中野獸避著那。他也在那周遭做了諸多陷阱,之前也與他們二人說過,之前才會讓柳惜月去那捕魚。
到了江邊,拜朗朗月華所賜,他一眼便叨見了那挺拔身影。謝公子正面江而立,一身粗衣被風吹得飛舞。
懸口氣趕過去,到了面前,果然瞧見令人膽戰心驚的一幕!
他伸出手臂懸在江面上,正滴答滴答往下淌血。
下頭諸多魚兒遊擠過來,老伯一口氣險些哽住,他第一回見如此詭異畫面!
竟是在餵魚!
可老伯還是驚早了,下一瞬便見他不知從哪摸出刀,往手臂上又劃了一道新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你這,這是作何啊!”
謝瀾川回頭,沉寂的眸子在夜色中閃著詭異的光芒。
他竟朝老伯彎唇笑了,那笑意溫潤和善,“之前您說嘔出的血將蝕骨毒帶走,可我覺著太慢了。”
老伯驚愕無比,急得直拍大腿,“你哪怕急,也不能用這法子呀!我正在想法子給你拆解藥呢。”
謝瀾川笑意溫潤,輕輕搖頭,“那就來不及了,老伯。”
老伯愣住,“何事這般急,怎會來不及啊?你若回京,不過十天半月便能配到藥!”
“十天半月,太久了。”
謝瀾川抬頭望天上盤旋的蒼鷹,“我與她……”
話音稍頓,“不日便將離開,此事還請老伯幫我保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驚喜。
甚麼驚喜?
老伯張唇又合上,下意識來回撫摸手臂上豎起的汗毛。
怎,怎覺得溫潤俊朗的公子驟然變得陰翳了
應是他看錯了吧?
“公子準備哪日回?”
謝瀾川想想皇城司手下和暗衛,歪頭估量著,“再過三五日吧。”
“是得再養養,”
老伯打量著他在夜幕中都難掩蒼白的面色,“我這山谷僻靜,雖有些嚇人,但養心,你們且在這住這。待外頭那些紛爭了了再出去罷。”
老伯只當是小兩口鬧了彆扭,畢竟京中誰人不知二人感情好。再者京中官場爾虞我詐豈會少?在這躲躲清靜多好。
謝瀾川頷首謝過老伯。
倒也覺得老伯說得無錯,在月兒離京又回京後,他們許久未離得這般近,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難得恬靜。
若不是不得不回去,他覺著這真好,天地萬物,與她。
排了毒血著實有效,雖面色蒼白,但那胸口鼓脹絞痛愈發清晰。
謝瀾川格外珍惜這山谷中的每一息。
還有幾日,明日,他再尋空與她說說。
周遭蚊蟲粘膩煩人,謝瀾川回神與老伯說,“我先回去給她打扇,就不打擾老伯夜遊,若不然她睡不好。”
老伯愕然。
他,他不是來夜遊散步的呀。
謝瀾川又回到她睡的那間竹屋,自然而然拿起扇子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搖了起來。風清涼卻不大,還能驅趕蚊蟲。
又燃了艾草,直到天光乍亮,他依舊低眸看著她。
興許是做了不美的夢,她眉心輕蹙,過一會兒又舒展開。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她翻身卷被衾時忽然睜眼看了他一眼,謝瀾川僵住,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她又閤眼繼續睡了。
謝瀾川靜坐良久,若此時無限便好了,他想。
山谷中的鳥兒醒來,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謝瀾川再不捨也得回到隔壁竹屋,他又坐在竹床上許久,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已習慣這裡疼了。
他想著今日醒來後,他得應尋她開懷的時候好好與她說說,怎可放棄呢。他們過去那樣好,此乃奸人算計,若真生離,豈不是讓奸人得意?
哪怕求她。
心思定,腦海中浮躁不安的思緒也暫時穩住,準備安寢。
老伯說得對,哪怕儘快去除體內的蝕情毒,他也需得有強壯的體魄。月兒喜愛麵皮溫潤卻身體強壯的男子。他強迫自己沉眠。
鳥鳴,風嘯,江水滔滔。
還有她與旁人輕快的說話聲,謝瀾川彎起唇角,睡著了。
好似才墜入夢中,卻聽耳邊一直有一道令人厭煩的聲音在喊月兒,月兒。他疲憊醒來,捏了捏眉心。
怎做噩夢了。
豎起耳朵去尋她的聲響。
沒想到下一瞬,又聽一聲激昂嘶啞的——月兒!
謝瀾川一僵,豁然起身。因失血過多,眼前一黑踉蹌兩步才穩住。他忙走向門口,推開竹門。
循聲望去,便見謝珩之滿身狼狽,如下山的野豬一般朝這邊衝來。
謝瀾川猛地朝月兒看去。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樹枝被壓斷的碎響,謝珩之僵住,猛然回頭才發覺謝瀾川正站在他們身後,垂眸睨著他。不知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