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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過去那個屬於她的謝瀾川……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56章 第 56 章 過去那個屬於她的謝瀾川……

四目相對。

那雙極為好看的瑞鳳眼裡頭彷彿藏著皚皚雪山, 只一眼,柳惜月便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連退兩步, 好似他是吃人的虎狼。

還是跟在後頭的小丫頭扶住了她,她才晃悠兩下沒摔倒。回頭之際, 她便沒發現竹床上的男人下意識朝她伸出手想扶她。

“姐姐小心。”

小丫頭糯糯地說。

柳惜月回身扶住小丫頭的肩膀,勉強朝她笑笑表示感謝。可小丫頭看看她, 又猶豫地看向竹床上的男人, 還是說了句,“姐姐莫哭。”

柳惜月這才發覺眼前起了水霧, 她眨去了,低聲說, “知曉了。”

一口氣哽住, 喉嚨裡好似塞滿了酸果子,三個字說得艱難,些許變調。

老伯領著小丫頭退出竹屋,目光柔和地朝柳惜月輕輕頷首。

“柳姑娘……”

身後傳來他喑啞的輕喚。

柳惜月身體微僵, 閉上眼,果然……

可還未來得及再想, 便聽他艱澀改了口, “月兒……”

柳惜月詫異回眸,撞進他沉黑的眼裡。

他撐起手臂想要下來, 那哪成, 老伯說了他得靜養,柳惜月連忙快行幾步到竹床前,按住他的手臂,肅著臉朝他搖頭。

被她微涼手指按住的地方微微發麻, 他呆滯的目光黏在那,又緩慢看向她。她要收回手,卻被他立時將她的手又按了回去。

“月兒……你別不高興。”

他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擰眉措辭,“老伯已跟我說了……這是毒,總有解藥。”

柳惜月微微出神,她以為她會被他冷臉趕走,或是會像之前那般冷言冷語。

卻沒想到……

“適才為何忽然改口?”她問。

“不知,到嘴邊就改了,怕你生氣。”

他身體中洶湧的愛意又被冰封,可他長記性了,再不敢自作主張惹她傷心難過。他回憶著原來的做派,雖不懂,但艱難模仿。

他動作僵直拍了拍竹床邊,“月……兒,坐這,我與你說說正事。”

說起正事不談情愛,令他放鬆許多。

將來龍去脈跟她講了個清清楚楚。

從第一回中毒開始,不過直至今日,才知是中毒。

“如今想來當初你我墜崖,應該就有林府的手筆。後來他們趁機提起親事,為何那般篤定我會娶林姝妤,想來有這毒的功勞。那時我百思不得其解,京中兒郎眾多,為何看中了謝府。”

說著話時,他悄悄打量她,生怕她不鬱。

“林姝妤說漏過一回,說我是被林長雲選中的人。只能嫁我,或留在府中。那時我就想林府,起碼是林長雲另有圖謀。得知林姝妤與林懷瑾有首尾後,又不是一條心各有打算,兩人果然關係日漸不好。”

“他們二人各懷心思,林姝妤不是林長雲親生,想逃出林府,卻被林懷瑾困為禁臠。我以保護她小娘為誠意,說服她與我合作,查出這林家三房到底有何謀算。到底是甚麼能讓林懷瑾甘心放棄林姝妤,也能讓林長雲不顧臉面幾次主動推進婚事。”

謝瀾川說了這麼多嗓子乾啞,柳惜月連忙遞上竹筒,他動作微滯,接過竹筒後低聲道謝,喝了水潤喉後又繼續說。

“我懷疑與我三叔有關,那時便想借坡下驢以身入局。仔細想想,當日三叔身死後誰獲利最大?我暗中查實,那之後太傅府權勢更盛以往。林長雲也得擢升,勢不可擋。”

若一件事不知是誰做的,那就瞧這事完了是誰獲利最大。

“尋常事,林家不至於如此,想來是能掉腦袋的重案。當初三叔千里奔襲回京,我尋到三叔身邊重傷回鄉的長隨,那人說那些日子三叔總將一書冊藏於懷中隨身攜帶。”

“那林姝妤的賬本你的人可取到了?”

柳惜月回想在破廟中林姝妤對她說的話,“她說在烏衣巷尾的那荒廢宅子裡的地窖中。”

謝瀾川略一思忖,“雖未到我手中,想來他們應是拿到了。”

不然皇城司豈是吃白飯的?

“還有一事,是聖上透露給我的。”

“何事?”

“當初林家逼聖上停妻另娶林家族女,被聖上斷然拒絕,此事被按下。可不久後,皇后便中毒,不知所蹤。聖上一直在暗中尋皇后,聖上懷疑皇后中毒也與林家有關,但目前只是猜測,還無證據。”

柳惜月想起在他書案上看到的裴殿泠的畫像,不禁想到在玉門關初識,她挺著大肚子在床榻上,差點一屍兩命。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

說了這會兒,謝瀾川也累了。

他緩緩闔眸閉目養神,柳惜月坐於竹床邊上,靜靜凝視著他。

“睡會吧。”

她起身要走,忽然,手腕被溫熱的手掌攥住。她身形凝滯,回頭掃過他的手掌,他跟被燙到一般連忙撤回手。

“對不住,柳……月兒,是我唐突了。但你能不能……別走。”

夫子教他與女子應授受不親,可身體瘋狂想親近她的本能在不停廝殺。如今沒了那層情愛,謝瀾川的記憶變得透明直白,她之前“輕薄”他時他內心如何開懷,平常他又如何“搔首弄姿”引誘她。

謝瀾川捂住發燙的臉,可適才那拽她的手卻沒撤回,只是往下,退而求其次捏住了她的袖口。

柳惜月怔住,垂眸掃過他紅若滴血的耳朵,悄悄翹了翹唇角,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我去給你端粥湯,你不餓麼?”

謝瀾川餓啊,可他不想跟她分開。

理智知曉他應該鬆手,這般纏人著實無禮,但不知怎的,這手,就,就是放不開。

他一手捂著臉,一手拽她衣袖。

日光上來,空氣中的浮沉跳躍。這一瞬竟讓柳惜月難得體味到了靜謐安寧。

咕嘟一聲,肚子叫得可響,謝瀾川默默撒手,懊惱轉身背對她。

柳惜月沒忍住,輕笑一聲,那笑聲輕盈愉悅。

腳步聲漸遠,滿臉赤紅的謝瀾川也偷偷揚起唇角。過了一會兒,他捂住胸口,心臟在裡頭彷彿像只發癲的猴子跳個不停。明明不知情愛是何滋味,可他在此刻只覺開懷,好似變成了輕飄飄的雲被吹到了天上,周身輕盈無比。連背上傷處的疼都淡了五分。

轉瞬卻覺得慶幸,還好這箭射到了他身上,她毫髮無傷,要不然,該多疼啊。

他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撐起手臂下意識往後瞧。在看見她的影子後又立時躺了回去,他不知為何,只覺得渾身熱。他擰眉回憶一番,雖感受不到那股濃烈的愛意,但記憶中他每回見著他都很深發燙,向來如此,謝瀾川便也就放了心。

忽然,箭矢彷彿扎入胸腔裡來回攪動不停。這股感覺他熟悉得很,在她進來之前,他連忙以手肘處的布料遮在唇前,低低咳了幾聲。唇角溢位鮮血,他快速以指腹擦去。

緊繃著心,在她進來前收拾妥當。

腳步聲在他床前停下,他緩慢轉過身來,便見她瑩白的手指端著的木碗。

“喝一些。”

謝瀾川接過。

柳惜月見他乖巧喝粥,便不再管他。

他被扒下來的玄色官袍堆放在竹屋角落,昨日匆忙,今日總得收整一番,堆著算怎麼回事。

她蹲下,指尖碰到玄泡,再低眸看眼,上頭都是血色。

昨日驚險浮現眼前,柳惜月閉上眼,嚥了咽喉嚨,那時她以為自己興許活不了了。

謝瀾川餘光一直瞥著這頭,想到甚麼,忽然身體僵住。

就在這時,她攏起玄袍時,噹一聲脆響。

一枚精緻的白色瓷瓶掉到地上,緩緩滾到牆角。

柳惜月頓住,轉眸看向竹床上脊背僵直的男人,“你帶了白玉膏為何不用?”

謝瀾川吶吶,“不想用。”

柳惜月起身直他面前,“為何不想用?”

謝瀾川繃緊下顎,撇開眼並不言語。

柳惜月往前一步,逼問他。

那雙極為優美的杏眼居高臨下睨著他,讓他身體忍不住微微震顫,還有那……竟有了感覺。

謝瀾川驚愕不已,那肅殺英武的臉頰瞬時變得空白。

“怎還走神了?”

柳惜月輕戳他肩膀。

謝瀾川猛地回神,動作極為迅速攥住她的手指。迎著她狐疑的目光,謝瀾川臉又紅了,他覺得自己好似被撕裂成兩半。

明明這蝕情毒讓他不識情愛,為何他的心依舊如此鼓譟!他的目光,他每時每刻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每看來一眼,都令他的身體和魂魄扭曲顫抖。

他想起第一回,也是如此。明明理智說放手對她好,卻又擔憂她日後不好,將自己私庫掏光給她備了嫁妝。明明是他親手備的,可只有他知曉,在那些沉寂的夜晚,每每想到日後她會帶著這嫁妝與旁人成婚,他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竟又走神了。

這回他中毒之後顯得尤為異常,柳惜月想著一會兒得去問問老伯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初次中毒時可比這冷漠多了,這回倒留了人樣。

“為何不想用?”

她又問。

“我不知”,

謝瀾川直直看向她,“但我想讓你多看看我。”

柳惜月愕然。

半晌,她壓下反覆的心思,“……莫胡鬧。”

謝瀾川:“……好,全聽你的。”

如此乖順,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吃完粥,我給你塗藥。”

聽到這話,謝瀾川手中的木碗險些滑落。片刻過後,憋出個乾乾巴巴的好字來。

這粥喝得可慢,慢到小丫頭過來尋了好幾回。

謝瀾川魂兒好似跑了似的,這才猛地仰頭一飲而盡。

“月兒,還是讓老伯給我上藥吧。”

柳惜月聞言看他,在他閃爍的眸光下說了聲好。

她將老伯叫來,老伯一聽他們竟有白玉膏,連拍大腿。

“怎不早說!這不耽誤了!”

柳惜月笑笑沒 應聲,出了竹屋。

因要照料他們,想來老伯比往日忙不少。柳惜月也未閒著,白日裡便去撿柴,也去江邊抓魚,多做些事不給老伯添麻煩。

離了生死危機,因之前墜湖的緣故,還有些怕水。可也不能因為怕就不做事了,她在江邊踏水進去又被江浪往回打兩步。

一隻魚沒捉住,但還好老天憐她,讓她在江岸上撿了兩隻螃蟹。

可這謝瀾川都不能吃。

她挖了陷阱,好不易抓了只肥大貪吃的野兔。

回去便朝老伯和小丫頭炫耀起來,小丫頭開心的不得了,圍著柳惜月直轉圈,說話時唇角都要流出口水了,瞧著就是好久沒吃肉了。

老伯便搖頭直笑:“我於捕獵一事上,著實不成,虧了我們丫頭的嘴了。”

柳惜月:“待我料理完,我教您便是。”

老伯開懷:“那可是好!”

日頭已要落下,山谷漸涼。

柳惜月抬頭看眼清透的日光,便擼起袖子幹起活來。

滿手是血,正剁兔肉時察覺有人在看她,她一回頭便撞進謝瀾川複雜的眸光中中。

柳惜月想想,還是對他笑了笑,“今日吃兔肉。”

謝瀾川卻扶著竹門,緩步出來,坐到她身旁,“怎會這個了?”

他揚揚下巴,柳惜月便知他說的是捕兔和殺兔。

“在玉門關時學的,不過那時是抓蜥蜴。”

她渾不在意地說,卻沒發覺他驟然冷寂的目光。

玉門關啊……

聽到這三個字,胸口便驟然發悶。

謝瀾川沒再作聲,反而環視周遭。

夕陽斜斜倚在山邊,遠處的霞光是粉金之色,彷彿潑墨般壯麗。近處是老伯與小丫頭的低淺的說話聲,遠處各種鳥鳴交織。偶有陣風來,帶著絲絲兩億與樹木的芬芳。

山外是京城的爾虞我詐,是林府堅持不懈的追殺。

他忽然覺得此處也是個好地方。

今日晚食拜柳惜月所賜,一老一小吃得肚子渾圓,都目光迷離癱倒在竹椅上。柳惜月開懷,心想今日陷阱佈下,明日瞧瞧可會還有甚麼收穫。

晚間歇息前,老伯叮囑她,“今夜要緊,你守著他些。哪怕你再不願,他也算救你一命。”

柳惜月自然聽從,又怔忪,謝瀾川哪裡是救他一命呢?最少已救過她三回了。都能當她再生父母了。

柳惜月看向竹床上背對她的男人,自晚食回房後,他就這般作態。

她是越來越摸不清他的路數了。

柳惜月過去探身摸了摸他的額頭,肌膚相觸,便覺他身子僵住。竟沒睡著?柳惜月也沒戳穿他。

山谷夜寒。

柳惜月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半夢半醒間,感覺有溫暖的雲朵蓋在了身上,瞬時被睡意拽下去。她想掙扎著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卻還是沒抵得住疲憊與睏意。

夜半喉幹醒來,起身時,兩層薄被從身上緩緩滑落。她怔然瞧了片刻,便去瞧他如何,走近後才發覺他只著粗衣,許是因為冷,他側身躬背,將自己縮成一團。

柳惜月鼻頭一酸,這憨子竟把被衾給她蓋上了。何時下床去的,她怎不知曉?

她將被衾給他蓋回去,許是夜深人靜,一時之間心頭竟有了愁緒。

她忽然想起今日去撿了乾柴回來便發現竹桌上一攏青果,是她喜愛的酸甜脆果。丫頭那也有一捧,見她瞧著,丫頭以為她想吃,便抓了一把給她。

柳惜月沒反應過來便被塞個滿懷,小心收起來,才發現這果子都是軟的。

咦?

她狐疑地看看自己桌上的果子,又瞧瞧丫頭的。明明都是一樣的果子,怎還不同?

恰好老伯走過,瞧見後展顏一笑,“郎君今日去尋果子了,回來便仔仔細細分成兩份,我瞧著應是你喜歡脆生生的?他全留給你嘍。”

柳惜月怔然看著那堆惹人喜愛的青果,看向遠處在屋邊正在擦汗的男人,青果酸甜的果汁好似流到了心裡。

等他回來,她悄悄觀察他。

發現他果真先看那堆果子一眼,見並無少漏,眼裡的失落一閃而過。

她斂了心思,又躺回床榻上。

這回歇下來,才有心思想這兩日的事。

發生的事情著實多,他變化也大。柳惜月記掛著,明日得問問老伯。

醒來便去問老伯。

“老伯,他此番中毒,為何與第一回詫異那般大?”

柳惜月回想他第一回待她那般冷漠寂然,那些無情推開人的話讓她日日難過。

“他……因為他有更恐懼的事情,竟讓他靠意志壓過毒。若不順從,無數幻刃割肉,凌遲之痛,那得多難熬,竟能忍下,不愧是武將。”

老伯蹙眉,謹慎思考措辭,“一直在與那蝕情毒抵抗,你沒發覺他晚上會咳?”

柳惜月微怔,昨日半夢半醒間是聽到他低咳幾聲。

老伯意味深長看向她,“若你留心,應會發現他咳的是血。”

在看她急起來後,老伯又不住安慰她,“也不是壞事。”

老伯想到郎君衣袖裡頭層層疊疊的血跡,不禁有些感慨,“這郎君是個好的,意志堅強,哪怕這毒有蝕骨之痛,他也不願放棄心裡頭的念想。卻福禍相依,沒想到因為他咳血,真將大半毒素流出體內。”

柳惜月瞭然,心緒複雜。

“瞧你昨夜沒安眠,快去睡吧,我看著他。”

恰好柳惜月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便聽從老伯的話先去歇息了。

等醒來,日頭高懸正中央。

火堆旁,老伯正在收拾一盆魚。瞧著還活蹦亂跳的呢,想來是剛抓來的。

自醒來後,柳惜月便有些避著謝瀾川。

不是她狼心狗肺,著實是她不知如何面對他。

晚間依舊是她守床,她在外頭磨磨蹭蹭,直到裡頭的人應已睡著,她才進去。

結果便見他趴在竹床上面色蒼白,滿臉是汗,眉間擰成了結,瞧著極為難受。

她忙招呼老伯來瞧。

老伯端著油燈過來一瞧,變色突變,大呼不好。

還是因去摘果扯動了後背的傷口,又興許是不知何時碰了水,後半夜謝瀾川又燒起來。

“白日裡哪竟悄悄去捉魚,若不是沾了水,哪會如此?”

柳惜月驚怔,才知那魚竟是他去捉的。

老伯去煮湯藥,囑咐柳惜月看好了他。

看他不停出汗,柳惜月攥緊帕子走近。在帕子要碰到他時,他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如鐵釺,幾乎要將她手腕這段。他倏地睜開眼,迷離盡散,目光凌厲無比。

但在看清是她時,力道瞬時鬆了,眼皮耷拉著,指腹摩挲著適才攥過的地方,“對不住,疼了吧?”

又被高熱拽入深淵,謝瀾川掙扎著低聲喃喃,“外面黑,月兒別亂跑,吃……魚,我明日去捉。”

說罷又昏睡過去,可攥著她的手卻死死不肯放開,好似在護著對他最重要的東西。

柳惜月心口泛痛,過去那個屬於她的謝瀾川好似回來了。

可。

可是……

他們已走遠太久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她定睛看他一眼,理智剔透的眼神,依舊沒有翻騰纏綿的愛意。可他卻如背後靈般跟著她不放。

柳惜月撓頭,“這毒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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