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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回京。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37章 第 37 章 回京。

謝瀾川並未顛鸞倒鳳, 他正端坐在密室中,面前是聖上賞賜的一副巨大輿圖。他將去過的地方都用硃筆劃去。

“不在這,也不在這……月兒到底去哪了呢……”

輿圖上密密麻麻全是被用力點上的紅點, 能清晰看出落筆者洶湧到幾乎抑制不住卻又竭力剋制的惱怒。

這兩年,每逢休沐, 或是領差離京,謝瀾川便會尋找她。可兩年過去, 沒有她的半點蹤跡, 乾淨到,好像死人一般。

咔嚓。

竹製筆桿又被他生生捏斷, 參差的竹屑扎進面板裡,滲出鮮血。

謝瀾川卻好似恍若未覺, 攥得更緊, 任竹屑扎得更深。

“咳……咳咳。”

喉嚨一陣癢意,他低咳兩聲,用白帕捂住唇,上頭濺出點點鮮血, 恍若紅梅。

“今日咳的瞧著倒像月兒喜歡的梅花,她會喜歡。”

謝瀾川低眸睨著白帕, 嗓音幽幽, “這條便不扔了。”

立在角落的餘慶只覺頭皮發麻,顫慄的渾身顫抖卻不敢出聲。自從公子大好以來, 公子就……變了個人……如今連他都不敢跟公子隨意搭話……

“到底去哪了呢, 竟找不見……”

謝瀾川輕聲呢喃著。餘慶屏氣凝神,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謝瀾川定定看著輿圖,忽然合上眼,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

餘慶忽然想起公子病癒那日, 狼狽趴在床榻邊緣,雙目赤紅著嘔出了好大一口血。那眼邊的淚光不知是痛的還是怎麼,那淚痕與唇邊的血漬,和著公子絕望痛徹的目光,讓人瞧著觸目心驚!公子緊攥著床榻,竟生生掰下一塊隨木……而後公子就……

餘慶連忙搖頭,不敢再想。

之前柳姑娘還在時,少爺嫌他來回晃悠煩,給過他一本遊記讓他看。遊記裡講過有一種山,平日裡靜得很,可地龍翻身時,會往外吐火炭漿!那漿子能燒盡萬事萬物。

餘慶覺得,少爺如今給他的感覺,就像那山。

他曾聽公子在房中柔聲喚柳姑娘的名字,跟她整夜整夜地說話。結果翌日,便發現了神秘的藥丸。他偷偷讓郎中瞧過,說是致幻藥。

還有那密室中,忽然多了金鎖腳鐐,他撞見公子坐在暗影中散漫把玩,好似幽鬼,令人心驚!!!

細碎的動靜,謝瀾川睜開眼,微微側頭看向餘慶。餘慶立馬繃緊身體,斂神肅目。

“大人!”

外頭有人低聲輕喚,謝瀾川朝餘慶揚了揚下巴。餘慶趕忙過去開門。

一道人影閃進門裡。

“大人,皇上命我前來,過段時日邊關將士回京述職,皇上準備設春日宴賞賜各位將士,讓您提前準備。”

“知曉了。”

餘慶送那人出去,那侍衛還跟餘慶說,“聽聞這回有立了大功的女將,皇上要重賞。”

“哦?”

餘慶好奇,“女將做了甚麼讓皇上這麼滿意?”

侍衛:“聽說了盤活了邊境貿易,種植、販賣一些咱們尋常的藥到那頭換了不少牛羊牲畜,邊關將士吃的好了,要軍糧的摺子都少了,人員折損都少了。”

餘慶讚歎:“這般厲害!巾幗不讓鬚眉,那是該得重賞!”

密室內,謝瀾川聽著,忽然眉頭蹙緊。

腦海中一縷霞光閃過,他緊追著那股異樣想要分辨一二。

待將人送走餘慶又折回,瞧著公子晦暗不明的側臉,餘慶膽戰心驚出聲,“公子,用晚食吧?”

謝瀾川抬手捂住胸口,又忽然彎腰扶著長桌,不過轉眼,額頭的汗珠便往下掉,手背青筋也爆起。

嚇得餘慶忙虛扶住謝瀾川,“公子,怎了公子?”

半晌,謝瀾川繃著俊朗的臉擺了擺手,“沒事,忽然喘不上氣。”

“公子,就歇息一會兒吧,您又好幾日沒好好睡覺了吧?”

餘慶求爺爺告奶奶,恨不得給他跪下了!

餘慶心一橫,脖子一梗,“公子,您用了晚食就歇著吧,若不然……若不然……”

謝瀾川挑眉:“若不然甚麼?”

餘慶哭喪著臉:“若不然日後柳姑娘回來,您這又嘔血又不好好吃飯,您看您都瘦了,我沒法跟柳姑娘交代啊!”

一陣詭異的靜默,謝瀾川劍眉放平,良久輕嘆口氣,平直淡然地說,“你說得對,我瘦了,她該嫌棄了,她最喜歡我的身體……”

那自然的語調,彷彿在說刻在石碑上的禮法。

餘慶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繃著站在那,不敢應聲。

謝瀾川:“今日便讓小廚房烤些魚吧,莫灑胡椒,胡椒都留著待她回來用。”

餘慶領命,腳底抹油趕緊跑了。

出去後便心事重重。

公子比磕壞腦子時,更不像人了……不,不是不像人,怎能說公子不像人。餘慶心情沉悶,如烏雲壓寨,滿腹愁緒只聲一聲唉。他自幼跟著公子,在他記憶裡,公子小時候就這樣,直到遇見柳姑娘後才日漸活潑有了人的熱乎氣兒,現在柳姑娘走了,公子又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餘慶往外走,聽見後院歇息的僕婦說閒話。

“呸,那小蹄子之前手腳就不乾淨,她之前就偷過夫人的東西!我看就是她!人都本性難移,她還能一下子就成好人了?!”

“雖說夫人與主子關係一般,可那到底是明媒正娶的主母啊,那丫頭怎麼敢的?”

一個念頭閃過,餘慶驚怔原地。

或許是公子一直是這樣的人呢?只不過之前因為有柳姑娘,公子才裝作那樣……

可就算他適才那般勸主子了,待柳姑娘回來,真的還會跟公子再續前緣嗎?餘慶心中惶然。

-

西北,玉門關。

哪怕春日已到,玉門關還有股子大漠孤煙直的壯闊與落寞。厚厚的積雪才要劃開,融化的雪水滲入無邊的沙地中,隱匿於無形。

軍屯熱鬧起來,前陣子北羌北戎不幹人事,竟聯手衝 擊玉門關,想進來燒殺搶掠一番,往年冬天長了過不下去,他們就如此來一遭。可他們沒想到如今玉門關連著嘉峪關這五百多里地俱是兵肥馬壯,可不容他們探囊取物!不光如此,他們反被狠狠咬了一口,邊關將士搶下不少戰馬!

這可大震我朝士氣!

朝中層層嘉獎,不光大赦抹了軍眷的罪籍,還召有功能將上京親自面見聖上,領賞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輩子說不上就這一回!

這一日,柳惜月將手頭能拿出來的藥材想法子做成了最簡易的燕羅丸,沒有珍貴藥草當然無起死回生之效,但若是風寒腦熱這種尋常卻能要人命的病症,還是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院子的女孩跟小貓小狗似的圍在柳惜月周圍,她們都聽說了回京這事,極為不捨。原來女子不說在邊疆,在衣食無憂的關內都不值錢,若是過不好的人家都會直接拿女兒賣錢花。邊疆的女孩更是得有用,得當漢子使。

她們家中長輩跟她們講過,也不是沒有狠心的爹孃,將十歲的姑娘賣給六十多的老頭當妾的。她們原來睜眼就是幹活,要麼咬牙幹到死,每日灰頭土臉,吃剌嗓子的餅子,冬日啃雪,就這麼有一日熬一日直到死,不用被老頭子禍害,這都算是好日子。

可仙女姐姐來之後,她們有了另一種活法。如今這邊關不止幾百裡,誰不知玉門關的姑娘金貴?玉門關的姑娘都能吃上肉,個個面色紅潤。不僅如此,識藥草,會製藥,還會治些尋常病症,能救人。哪個軍屯能有有福氣的人家娶這麼個姑娘進門,那全軍屯恨不得將人貢起來!

起碼有個希望,再病了不用直接將人捲了扔進荒漠裡等死了……

故而她們極不舍仙女姐姐。

柳惜月不知她們心裡彎彎繞繞,心裡想著事,將小傢伙們全都趕走了。么兒磨磨蹭蹭地走一步回三次頭,腳跟黏在地上似的,都到門口了,最後悶頭跑回來一猛子扎進柳惜月懷裡,悶聲喚了一聲仙女姐姐。

柳惜月一怔,隨即笑著摸摸么兒圓滾滾的後腦勺,“若是我回京,么兒要不要跟我走?”

么兒猛地抬手,原本淚眼朦朧的雙眸瞪個溜圓。

“不急,你回去想想。”

么兒囁喏著鼓足勇氣:“……仙女姐姐回京,還回來嗎?”

柳惜月失笑:“當然回來!”

叩叩。

適才走的姑娘們又跟小蜜蜂似的擠了回來,一個接一個順著門縫往裡頭塞東西。

“仙女姐姐!我制了牛肉乾給你嚐嚐!”

“我昨日去那頭換了蜜瓜!”

“我這還有葡萄呢!”

各個都是邊疆頂難尋的東西,哪怕跟牧民能換,那頭也不易得,等閒換不來。也不知她們攢了多久才換來這麼一些。

姑娘們不知如何留她,也知仙女不該在這荒蕪的邊疆蹉跎,只好將自己的感激與不捨都藏進了難得的吃食裡。

“仙女姐姐記得吃啊!”

“莫再給了,我也吃不下這些呀。”

早先她就讓她們改口別再叫仙女姐姐,這算甚麼事。可這些孩子倔得很,就是不改。

叩叩。

又一聲叫門聲,柳惜月無奈,“別再給我送啦,我是大肚仙也吃不下這樣多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沉穩的腳步聲。

柳惜月驟然回頭,卻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門口,正眼巴巴瞅著她。

是景林。

之前,景林身負重傷被送到軍屯的小院死馬當活馬醫,胸口被彎刀豁出個大口子。柳惜月好不易才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景林在小院裡養了一個多月的傷,自打那之後,眼睛總黏在柳惜月身上,連白日裡來學醫的那些半大姑娘們都瞧出來。

得知她要走,有姑娘趕緊去給景林送信。

景林風塵僕僕趕了過來。

目光相觸,景林耳垂瞬時紅了,他抿唇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她面前。

初春午後還冷,他卻驟然扯開衣襟露出健壯的胸膛,青色的血管蔓延,惹人血脈噴張,“姑娘,我這處傷口好像有些癢,你能幫我瞧瞧嗎?”

曬得黝黑的臉凜然正氣,他忽然拽過她的手,按在滾燙的腹肌上,低聲下氣她,“不走行不行?”

邊疆不論男女都是將腦袋別在腰上過日子,面對情事熱烈大膽。景林喜歡她,便不會遮掩,“我身體好,要不你先試試,行麼?”

柳惜月:“……”

嘭。

巨大聲響,院牆的灰都被震得抖三抖。

柳惜月回首望去,竟見謝珩之豁然出現,正跨過門檻,大步朝他們走來。待繞過來看清他們做甚後,瞳孔驟縮,二話不說便扯下腰帶,將自己的衣襟徹底撕開,嘶啦一聲,便要去捉她的手!

柳惜月忙從景林手中抽回手,捂住臉。

“你們都走!都走!”

說罷再不管他們,逃也似的回到後院房中,將房門鎖死。

心咚咚直跳,柳惜月咬牙,這京城,她不回是不成了!邊疆燒人啊!

好久之後,外院總算靜下來,聽著是有人來叫他們回去。

柳惜月跟受驚的兔兒似的,這才出了洞,不,出了房間。

“噗嗤。”

一聲輕笑,柳惜月後背皮子都緊了,連忙看去,便見趴在牆頭的裴姐姐,這才鬆口氣。

“西北的男人追自己喜愛的姑娘陣仗大的嚇人,是不是?”

裴殿泠仿若沒看著柳惜月瞬時紅透的麵皮,笑眯眯打趣,“這些強壯的漢子都恨不得給自己洗乾淨送到心上人的被窩裡,就是這一個兩個,妹妹能不能吃得消呀?”

柳惜月羞惱:“姐姐莫要胡說!怎麼能兩個!”

裴殿泠歪頭,眼中冷意一閃而過,“男人都能三妻四妾,女子為何不能?”

柳惜月:“……”

裴殿泠:“我瞧這倆都挺好,妹妹相中哪個了?”

柳惜月:“……要不然,我回京城躲一躲吧?”

她雖沒相中,但在這種猛烈的攻勢下,她竟擔憂自己把持不住!

念頭一定,柳惜月便問裴殿泠,“姐姐要與我一道麼?能走官道,正好帶豆丁兒逛一逛。”

裴殿泠笑意淡了,忽然抬頭看了會天,才低聲悵嘆般說,“京城啊……我不會再去了……”

她聲很輕,彷彿無聲的眼淚,柳惜月沒聽清楚。

西北邊關每日都帶著血腥的滋味,濃墨重彩。與京城大為不同,謝瀾川留下的印記日漸清淡。

家裡人惦念,柳惜月決意回去瞧瞧。

不過她打算自己簡裝便行,多的話也只帶么兒。因之前,蘭哲舅舅給她求了恩典,她能走官道。如今能走官道,便不怕。這兩年下來,她怕黑的弱點也淡了不少。

她也無數黑夜中救下過許多人,在他們感激欽佩的目光中,黑夜再沒那麼可怖。

她將瓜果分給裴姐姐,連夜收拾行囊,可惜出發前么兒來說,這次去不了京城。她便在第一縷陽光出來前駕上馬車獨自上路,她如今連馬車都會駕了呢!不知祖母與父親母親知曉,可會納罕?

一想起要回京見到家人,心裡暖融融的。

可沒成想還未到第一個驛站時,便聽後頭交疊的馬蹄聲。

“柳惜月!”

身後傳來江如曉的怒喊,“好哇你!竟然撇開我們偷偷先走一步!你趕著去會情郎呀?”

江如曉身後是黑眸沉沉的謝珩之,還有一旁抱胸看熱鬧的傅硯。

柳惜月僵硬回頭:“……”

“你膽子大得很,現在倒是敢自己走了!官道上遇不見壞人,但要遇著狗熊怎麼辦?便說不是狗熊,還有野豬呢!”

這兩年江如曉在軍中摸爬滾打,性子可變了不少,不再是以往外柔內剛,如今可是刀槍不入的女騎小將軍!

柳惜月不敢回嘴,哪敢說自己是被嚇跑的。饒是江如曉是她好友,如今江如曉見多生死,也覺及時行樂!若江如曉知曉,說不定先送上佳釀給她助興!

四人便一同回京,因難得自由,並未趕路。

時不時停下,謝珩之和傅硯去獵些野物烤著吃給她們打牙祭。離京城越近,天氣越暖,西北的皮襖脫下,換上了春日薄衫。

謝珩之與傅硯已兩年沒見過兩個姑娘穿薄衫的模樣了,不由看住。

江如曉瞧見,手肘撞了撞柳惜月,“謝珩之看你那眼神跟狼似的,恨不得叼進窩裡去,你倆到底如何了?”

柳惜月哼哼兩聲,“如今過得自在,我無意成親。倒是你,你與傅硯如何了?我之前見他進過你的帳……”

江如曉連忙捂住柳惜月的嘴,呲牙咧嘴不許她再說。柳惜月直笑。

再走半日,便要到京城,在山路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到京城模糊的輪廓。

江如曉猶豫一番,但還是擔心她,“如果回去遇見謝瀾川,你還會哭麼?”

江如曉知道,在到玉門關的頭半年,柳惜月的眼睛還時常腫著。

“那江姐姐呢,若是碰見趙祁琰,會哭麼?”

江如曉聞言靜默一瞬,隨即冷笑,“哈,當日是我障目,竟讓他敢提同妻之事,如今想來怎沒捅他兩刀竟還哭得那般傷心?天下男子這般多,何苦釣他那歪脖樹上!”

柳惜月頷首,“我也這般想。”

話音落,又是一陣沉默,各自想著心事。

江如曉不比柳惜月,她是逃婚狼狽出京,這兩年未跟家中聯絡。蘭哲舅舅雖與家中時有信件往來,但也只是告知她京中一切都好,未仔細言明到底如何。也不知她走了,婚約解得可順利?

柳惜月卻沒說,在看清京城的第一眼,她的心還是不可自控地抽痛一下。

短暫歇息吃飽喝足,過了正午天色漸暗,繼續趕路。

在夕陽落下之前,柳惜月一行已悄然到了京郊。

到了春日,凍了一冬的土地往外翻騰著泥漿,每一步都滑得很。每匹馬兒都走得仔細,不再趕路。

可命運彷彿跟他們開了一場巨大的玩笑,宛如昨日噩夢再現,忽然一聲馬嘯,載著柳惜月的馬車直直墜下山崖,緊隨其後的謝珩之見狀目眥欲裂,眼見車廂撞在堅實的崖壁上發出一聲轟隆巨響,謝珩之拍馬躍起,直直飛下懸崖!

在柳惜月被甩出去時,一把撈起她!

“惜月!!謝珩之!!!”

好在雖險,卻能下去,江如曉與傅硯趕緊下崖,又與後頭趕上的將士將人救了上來。

一行人直奔醫館,江如曉和傅硯的心都提著。他倆對視一眼,心裡卻都有不好的預感,柳惜月有謝珩之護著,沒怎出血,可這時候最怕的便是一點外傷都無。

果然到了醫館,大夫快步來給二人診察後說,“這位小將軍倒是身體強壯無甚大事,可這姑娘,好像磕到頭了,且得看看。”

一聽這話,江如曉心提得老高,“磕到頭會如何?”

大夫搖頭:“那不知曉,且得看呢。但無甚大事,等醒了便能走了。”

他們便在醫館的小診間裡等著,謝珩之與柳惜月分別躺在相鄰的兩張竹床上,傅硯和江如曉守在一旁。

傅硯背後是窗戶,面朝門口,江如曉在另一側,提防周遭,可擔憂的目光總掃過柳惜月安然沉睡的臉。

這醫館生意還不錯,一直有人進出。

外頭熱鬧,反倒顯得這一室之內靜。

傅硯抿了抿唇,終於一反一路反常的沉默,直直看向江如曉,“如曉,今日……你準備回哪?”

話音稍頓,他垂眸啞聲,“是江府,還是……趙府……”

那趙祁琰好不要臉,明明江如曉都逃了,他竟將此事按了下去,如期成婚。真將“江如曉”娶進趙府,趙祁琰也說到做到,那救了他的姑娘也與“江如曉”一日入府。成婚後,趙祁琰便說江如曉身子不適,需要靜養,這一養便是兩年之久。

傅硯繃著臉在心裡唾罵趙祁琰不要臉!

江如曉還不知此事,他不願髒了江如曉的耳朵,哪怕等到明日。

江如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在軍中摸爬滾打兩年,江如曉早就不是之前的大家閨秀。有時連命都顧不上,哪還有閒心去想那些彎彎繞繞。直白的目光大咧咧地往下。

這一看,傅硯的耳朵便紅了。江如曉忽然捧住臉,直直看著他。霎時間傅硯宛如被火燒了一般,那股紅潮迅速蔓到露在外頭的面板,整個人宛若熟透的蝦子。

江如曉走過去,在傅硯身旁站定,肩膀離他的不到一拳。

“昨天你…你今日能再碰碰它嗎?”傅硯扭頭,在她耳邊低聲問。

“為何?它想我了嗎?”江如曉笑。

喉嚨滾動,傅硯定定看她,“它想你。”

忽然,江如曉抬手,碰了碰傅硯的唇角,傅硯怔住。

“我說的是這想我”,江如曉歪頭,“你說的是哪?”

轟!

如一股洪流席捲全身,傅硯從內到外紅了個透。

“哈哈哈。”

江如曉低笑,身子直顫抖。

傅硯咬牙,眼裡卻盛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你又逗.弄.我!”

診間外頭,有人撩簾子進來。

林姝妤消瘦不少,正巧來買藥,餘光往裡一瞥,瞬時驚住,忙往後退了幾步,攥住嬤嬤的手臂。在屋內人看過來前,顧不得買藥材,連忙躲了出去。

待到天光打暗時,柳惜月終於醒來。

她捂住額頭,撐著坐起來。早就醒來的謝珩之連忙扶起她,蹲在她床側緊張不已,滿眼都是她,“月兒可有哪不舒服?”

柳惜月眸光微閃,“我知曉你是謝珩之,可是……”

謝珩之焦急不已:“可是甚麼?”

柳惜月捂住額頭:“我好像犯了謝瀾川一樣的毛病,我這胸口怎麼空落落的……”

騰的一下,謝珩之豁然起身,“大夫!大夫!”

沒一會兒便帶大夫回來。

老大夫給柳惜月把脈,又仔細看了看她頭上撞出的腫包。老大夫輕嘶一聲,緩慢地搖了搖頭。

謝珩之急得不得了,“大夫,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勞謝公子幫我尋一健壯乾淨男子來,宴上的謝珩之或是景林小將軍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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