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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為了避開不碰到她,他微微……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8章 第 8 章 為了避開不碰到她,他微微……

忽而,身後腳步聲響起。她猛然回頭,見謝瀾川從淨室中出來,許是因為急切,衣襟還未攏起,正邊走邊系衣帶。

四目相對,謝瀾川反倒放慢腳步,轉而指尖用力系緊繩結。撈起外袍背對著她穿著妥當後才回過身面對她。

目光往桌案上一掃,眉心蹙了蹙,“我竟不知柳姑娘是此般……不客氣的人。”

他走過去攏起書冊與輿圖,將那寫了一半的信也小心疊起收了起來。

柳惜月驚愕地看著他動作,他們並肩而立,不過一步之遙。為了避開不碰到她,他微微側身,卻以後背對著她。

防備,躲避。

他從前從不瞞自己,他們之間沒有秘密。

可現在……

明明這般近,他就在自己身邊,那遠的是甚麼?

顧不上失落,想起信上所言,她忙問,“你打算去邊疆行軍?”

謝瀾川瞥她一眼,溫聲,“嗯。”

怎要去邊疆?他之前從未說過啊?

柳惜月驚怔不動,彷彿靈魂出竅。一隻手卻在無意識用力一下下摳自己的指尖,血肉變白,印出深痕。

“怎忽然有這個念頭?”

“不是忽然。”

死一般的沉默,她凝住他,恍然輕問,“過去也想,但是因為我,放棄了?”

“嗯。”

好像一腳踩進冰河,另一腳卻在溫泉中。

心裡複雜極了,他短短几個字,能感受到他從前愛她,也感受到了他現今的冷靜與不愛。

柳惜月虛浮無力,眼前發白,她扶住書案,良久未言。

她……是不是並不瞭解他?是不是……耽誤了他?

一時之間心緒煩亂,沒心思再去煮麵了,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會。

她勉強壓下繁複的心思,莫名不想在他面前哭。

“不知你是否需要忌口,我做了些紅燒肉丁,若口淡了便吃些,跟飯跟面都相配。”

說罷便要走。

“柳姑娘稍等片刻。”

謝瀾川竟然開口留人,柳惜月背對他停住。

“懸珠既是送你的,你便拿回去。”

謝瀾川走到她身前,將錦盒塞入她手中,卻垂眼沒看她。

是那顆被她故意“遺落在此”的懸珠,是她留在這的餌,卻被他毫不猶豫給了她。

他們過去的默契……

柳惜月攥住錦盒,低聲喃喃,“不是……求親用的麼?”

靜默無聲,他未答她。

亦或許無聲便是回答。

沒親了,還求甚麼。

柳惜月低頭藏起染紅的眼角,勉強牽起唇角笑笑。

喉嚨塞了一個未熟透的山楂球似的,又酸澀又哽得慌。她說不出話,繞過他便走,腳步停住半晌,卻沒等到謝瀾川的挽留。

敞開門,冷風灌了進來,柳惜月打了個哆嗦。

謝瀾川下意識回頭去拿大氅,等拿到手中再轉過身時,門口已無她的身影。他滯在空中的手指蜷了蜷。

不知靜立多久,直到小廝端著藥碗而來。

“少爺,今日的丹參紅花烏雞湯。”

謝瀾川接過,一飲而盡。

-

柳惜月奔到明月湖邊,蜷縮在那棵粗壯的古銀杏下。

金黃葉子落了一地,往日被繁茂葉片遮住的樹枝也露出本來模樣。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手緊緊攥著那裝著懸珠的錦盒。

硌得她手心疼,她卻握得更緊!

不知過去多久,她抹把臉,開啟錦盒。

裡頭的字條已不見蹤影,只剩一枚孤零零的懸珠。

她望著潺潺水波,第一回心生茫然。

明明記得過去種種,怎變得如此無情?

謝瀾川卻是故意讓她看到的。

說是能等他腦子好,可真受了他的冷待,難受極了。

難受極了!

不遠處酒樓雅間敞著窗。

一雙纖纖玉手撥開垂紗幔帳,露出半張出水芙蓉般的清麗面龐,那雙望過去的眼清冷靈動。因粗壯樹幹擋著,只能瞧見樹後姑娘的半張側顏。

此人正時太傅孫女,林姝妤。

半晌,身旁一聲暖玉般冷聲喚回她的心緒。

”還沒看夠?“

林姝妤回頭,她的長兄林懷瑾沉沉的目光正凝在她身上。

林懷瑾如今乃宮內一等侍衛,天子近臣,只心腹可得。若日後留京許是護軍統領,若外放必任三品以上要職。林懷瑾不過二十有三,可謂是前途無量。

可那雙鷹視狼顧,應盛滿家族榮光,進榮退辱的眼睛卻死死釘在他這位庶妹身上。

林懷瑾見她眸色不動,輕笑端起她面前的茶盞碰了碰唇,好似喝了。低眸開口中話中卻陰晴不定,“這對有情人若被你拆散,你便真要嫁給謝瀾川了?”

林姝妤卻笑:“長兄說笑了,我一閨閣女子哪能自選夫婿,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

琢磨著,還是添了一句,“兄長也該相看了,父親母親惦記得很。”

林姝妤又探身看眼樹後那沉浸在悲痛中的姑娘,心有不忍。餘光瞥過正低眉想事的林懷瑾,不禁在心中哀嘆,可她又有甚麼辦法呢?

林懷瑾指腹緩慢摩挲她適才留下口脂的杯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

他目露寒光,冷笑一聲。

“妹妹倒是關心我。”

林姝妤扭過頭,裝不知道。

林懷瑾卻輕點手指,尋思著另一回事。

聽聞謝瀾川摔下山崖時以命護著柳惜月,即便被棒打鴛鴦,以謝瀾川的性子也不會將柳惜月單獨放出來。還是這般哭著。

不太對勁,其中定有蹊蹺,他還需再探再查。

-

靜了一會兒,柳惜月抹去眼淚準備起身時,忽覺不對。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她猛地回頭,身後沒人。她連忙環視一圈,今日天冷,無人來湖邊遊蕩。遠處只有那酒樓一間雅間開著窗,杏白色窗帷被風吹出視窗來回飄蕩。

好生奇怪。

她自幼隨祖母練武,五感敏銳。雖沒發現異狀,還是趕緊回府為好。

卻沒想到剛回府中,又得“噩耗”。

嬤嬤趕緊迎上來附耳低聲告訴她……

祖母來了,並帶了三五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如今老夫人正在正廳裡與老爺、夫人說話呢。

說是丫鬟,可究竟是為了甚,府中眾人心裡都清楚。

柳惜月連忙去正廳。

臨到門口牽起唇角,佯裝出滿面喜色後便撩起厚重的門簾。

待她露出臉,屋內眾人話音一靜,朝她望來。

柳惜月不著痕跡掃了一圈,祖母正坐在上首主位上,父親母親並肩坐在側邊,而那五個年輕姑娘則兩個守在祖母身後,另外三個立於父母身後。

這一看心裡咯噔一聲,這些姑娘果真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她不願插手父母的房中事,可若父親真有旁人,以母親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他們這家可就散了!

柳惜月腦中嗡鳴,一片空白。

怎麼甚麼事都一股腦砸到頭上,讓她來不及喘息!

定了定神,她斂去憂色笑著朝祖母走過去,依偎在祖母身旁,“您這回可能多住些日子,多陪陪月兒。”

這是柳惜月真心話,她算是被祖母帶大,與祖母感情頗深。只不過她小姑婆婆可能磋磨人,小姑與姑丈又被孝道壓在頭上,祖母心疼閨女,便坐鎮那頭給閨女撐腰。

“好,好,陪著你。”

老夫人富態,一臉佛相。看見孫女笑眯眯的,直拍孫女的手。

可轉眸看向兒子兒媳時,眸色冷上三分,“月兒已經回來,擺飯吧。”

柳府的下人忙活起來,不一會兒便擺上一桌佳餚,中間的羊肉鍋子還咕嘟咕嘟冒著熱乎氣呢,鮮香四溢。

待主子們去廳內入座,柳府下人剛要上前佈菜,就見老夫人一抬手。

“下去歇著吧,讓她們幾個伺候。”

廳內眾人皆是一愣。

夏婉孃的大丫鬟玉和偷偷瞥眼主子,見主子輕緩搖頭,便隨眾人退下。

這一頓飯可有些食不知味。

五名花兒樣的女子如蝴蝶似的四處“飛舞”。

柳惜月瞧眼心不在焉的母親,又瞥向目不斜視只顧著吃飯的父親,只覺得頭暈。

好不易熬過去,柳惜月都不知適才吃了甚入腹中。

尋思著趕緊纏祖母陪她去園子裡繞上兩繞,趕緊將這香噴噴的鶯鶯燕燕從父母身旁趕走。

沒想到剛起身,便聽祖母單刀直入。

“柳清玉,適才都瞧見了吧?挑兩個回去。”

夏婉娘臉瞬時煞白,被圓桌遮擋的雙手擰到一起,指尖用力摳著指腹,好似要生生摳破皮肉才罷休。

柳清玉目光滑過,隨即神色散漫慵懶答道:“母親,我院中丫鬟夠了,要這麼多人作甚。”

老夫人冷哼,直拿手指他,“你休在這胡攪蠻纏,趕緊領回去給我生孫兒去!”

柳清玉:“不領。”

說著也藉著圓桌遮擋,伸手輕飄飄按住夏婉孃的手指。

啪!

一聲驚響。

老夫人大力拍桌,“今日你領也得領,不領也得領!”

今日廚房燉的補湯她可命人下了大補之物。

“你都這個年歲,再不生個男丁是不是非得讓你那些伯叔把家業都吃盡了才知道急!”

老夫人惡狠狠瞥眼乖巧沉默的兒媳,“我不管你們二人從前因何在這濘著不肯生,今日我是忍到頭了!”

夏婉娘低眸不語。

“來人!將五個姑娘都給我送進到你們大人自個住的那偏院去!”

以為老婆子不在這就不知他們分開睡!

如此變故,柳惜月猛地起身,剛想說甚麼就覺頭暈眼花,腿一軟便直直往下栽去。

失去意識之前,耳邊嘈雜驚呼之聲。

最後一絲力氣,她緊緊攥住父親的衣襬。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可不能讓旁人汙了父親的身子……

花廳中瞬時大亂。

老夫人可顧不上還撈不著的孫兒,月兒才是她的心頭肉,連忙讓下人將府醫尋來。

若不是那邊都是虎狼之輩,月兒又是個女子,她何至於逼兒子兒媳再生啊。她又不是閒得有力氣沒地使,不都是這倆東西油鹽不進,道理揉開了掰碎了都講過多少回了!

老夫人抱住月兒,這才發現寶貝孫女身上熱滾滾的!

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緊接著又瞪兒媳。沒一個省心的,都是一等一的棒槌!

淨給她添亂!

不由自責怎沒發覺月兒難受呢?

將人抱回房中,府醫看過。

“小姐近來肝火旺盛,今日著了涼又急火攻心,這兩日似是食慾寡淡,又起了熱這才暈了過去。雖無大礙,但得好生養著,不然恐傷元氣。”

老夫人大手一揮,“快將燕羅丸拿來一枚。”

府醫:“……這倒不至於此。”

燕羅丸能起死回生,價值千金啊!

這點虛症小心將養再用些溫補山參即可。用燕羅丸著實是火炮轟蚊子。

老夫人豪橫得很,直接接過嬤嬤遞來的燕羅丸,怕藥效過盛,用水化開小心喂進月兒口中。

“我月兒自是用得最好的。”

府醫滿臉複雜。

待府醫退下去後,老夫人忽然想到似的囑咐守在一旁的兒子兒媳,“用過燕羅丸三月內萬不能用活血的藥,丹參紅花之類,切莫記住。”

柳清玉眸子陡然定住,想起甚麼似的問道:“若是用了會如何?”

老夫人看他一眼:“應是不好,具體如何不好,我還得回去翻翻老祖宗傳下來的醫書。”

說罷狐疑看眼兒子。

怎還沒效用?難道是兒子不成事?

面色驟變剛要啟唇,便見兒子握住兒媳的手,將人匆匆拽走了。

老夫人欣慰不已,不枉她折騰這一遭。

燕羅丸藥效霸道,這一會兒柳惜月身上便沒那麼燙了。可她剛好些還在沉睡中便翻了個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低低哭出聲來。

老夫人瞬時沉下臉,招來嬤嬤。

她撥開月兒遮在眼前濡溼的髮絲,便被握住手。聽著月兒哭著呢喃不要走。

“怎麼回事?到底怎了?”

嬤嬤迫於老夫人威懾,只好仔細交代。老夫人愈聽臉色愈沉。

謝瀾川也算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當初他爺爺還是她老頭子舍了一條腿救下來的!

好哇,她不在這段時日,這窩小崽子各個不消停。

那她就一個個料理!

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多?

老夫人血雨 腥風走到今日,還沒怕過甚。

“將京中出色郎君的畫像蒐羅送我這一份。”

老夫人若有所思,又想起那孽子,囑咐一句,“將那五個姑娘送到院子裡,若正院寢房門開啟,就將人送進去。”

老夫人摸摸孫女溫熱的臉頰,又往正院那頭看了看。

也不知那頭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那女子失去平衡,直直衝向謝瀾川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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