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想起她再無濃重愛戀
謝柳兩家婚事早就暗中許好,只不過柳清玉暗有心思想多留女兒些許,並未走三書六禮罷了。沒成想竟讓謝家鑽了空子!
“甚麼叫談不成了?”
見二人不語,柳清玉又緩聲問了一遍。
柳清玉雙眸沉黑,仿若要吃人一般。謝誆遠硬著頭皮並未躲閃,心中卻嗤然,這文官不愧得勢,氣場這般強!
再者他們兩家熟識,謝誆遠大上柳清玉幾歲,也算一道長起來的,自是知曉這位賢弟瞧著好性,實則牙眥必報的性子。
謝誆遠誠懇道:“賢弟你也知曉我謝家境況,只是瞧著烈火烹油繁花似錦,實則青黃不接。如今朝中暗流激湧,邊疆動盪,我得保全謝氏全族……”
謝誆遠重重抱拳,“故而不得已如此行事……實在對不住!”
柳清玉眼底帶著一縷詫異,好似不懂似的忽然揚聲,“所以便理所應當棄了月兒?”
這不陰不陽弄得謝誆遠如坐針氈。
“這事是我們不對……若有哪些方面我們能彌補,儘管提。”
“我不管你們如何打算,也不管這回是瀾川救了月兒。你我已不是同道中人定會分道揚鑣,但我月兒在人前不能受此委屈。”
“不管你們謝家看上哪家千金,也得等月兒相看人家後才得動作。月兒不能落人話柄,讓人嚼舌,對外便是月兒舍了賢侄。”
“但這場戲未完之前,月兒說甚便是甚,你們可應?”
“不知謝將軍給賢侄挑的哪家千金?”
謝誆遠老臉發燙:“我與太傅家的林大人頗為熟悉,林大人家千金比瀾川小上兩歲。”
這還有甚麼可說?
柳清玉輕笑,“太傅府上,我柳家自是比不上。”
太傅得先帝恩寵,娶了先帝胞妹,感情甚篤,先後育有三子一女。想來這孫女便是三房林長雲的庶女,名為林姝妤。
不過太傅三子林長雲夫妻感情甚篤,那房四子皆是嫡出,只有一庶女。
可庶女也是淌著皇家血脈的,他們可比不上。
謝瀾川默而不語。
“願賢兄百般打算落不得空。”
這賢兄二字臊得謝誆遠黝黑的老臉脹紅脹紅的。
該說的都說了,柳清玉與夏婉娘起身。
離去時柳清玉深深看謝瀾川一眼,“瀾川,希望你能記住今日所言,日後切莫反悔。”
許是因主子出了大事,謝府靜得很。
夏婉娘氣得胸口直痛,手垂身側緊緊握起!
忽然,溫熱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夏婉娘錯愕側眸望去。
柳清玉眼如深潭,眼瞧著便要到府門口,謝府管家親自去將候在後頭的馬車叫來。
柳清玉:“且等會。”
夏婉娘不解,剛想問些甚麼,便聽見有人匆匆走來,回頭一看竟是謝瀾川!
謝瀾川腳步稍定,朝二人抱拳行禮。
“伯父,伯母。”
還微微喘著粗氣,額頭薄汗,想來是一路急行。
柳清玉微挑眉頭卻未開口。
謝瀾川定了定神:“適才我伯父所言是家中打算,伯父……他曾與我提過,但我覺此事並不是謝家能掌控的,伯父過於樂觀,我未曾想過。”
“剛怎未言語?”柳清玉好奇。
謝瀾川:“我曾想我現今這般……已不能算是完人,與我早些斷絕對柳姑娘是好事,可又仔細思索一番,又覺讓她傷心難過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
“雖我與之前的謝瀾川狀若兩人,但我不應辱沒他們過去的真摯情意。即便我與她再無可能,也希望她日後還有心氣再尋愛人,而不是因我謝家的小人行徑而對未來親事失望透頂。”
他們過去的情意?
柳清玉眼底浮現一股詫異,“那你準備如何做?”
謝瀾川:“我想先依著她性子,待她看清現實,無法再騙自己時自會看開。”
柳清玉看眼妻子,又問,“那你的親事怎麼辦?”
謝瀾川卻釋然一笑:“伯父莫要打趣,我都這般,還談甚親事。耽誤女郎大好年華是作孽,要下陰曹地府的。”
竟還會說嘴逗趣。
柳清玉狐疑:“你真摔壞了?”
謝瀾川點頭,他已感受不到之前對柳姑娘的滔滔愛意。
柳清玉若有所思:“知曉了。”
言畢沒再說甚,便帶著夏婉娘上了馬車。
馬車上。
夏婉娘和柳清玉大眼對小眼。
柳清玉對著夏婉娘再無適才的冷冽尖銳,他手臂撐在膝蓋上,坐姿瀟灑豪放,低眸想著事。
“夫君,你覺著……瀾川腦子真摔壞了?可還能好?”
夏婉娘在謝誆遠一席話之後氣得很,結果被謝瀾川攔住後竟心生茫然。
如今的年輕人是怎麼回事,嘴上說是對女兒再無情意,可做的事卻處處將女兒放在前頭,事事為女兒打算。
說實話,夏婉娘沒見過比謝瀾川待女兒更好的人。
她與柳清玉都做不到這般陪伴女兒。
夏婉娘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
柳清玉指節撫過下巴,冷哼一聲後語焉不詳說上一句,“我看他哭的時候在後頭。”
夏婉娘:“那……”
柳清玉:“月兒不過十五,暫且不急。天下小郎君那般多,且讓她好生挑挑。”
話音落。
說罷女兒的事,夫妻二人便再無他話。
夏婉娘絞住手,想問問柳清玉納妾的事。可她又覺著女兒正遇著事,她怎能只想著自己?心裡哀嘆一聲,便將話又咽了回去。
柳清玉瞥眼她將自己手揉紅,眼底暗色閃過。
謝府。
謝瀾川立於原地目送伯父伯母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才轉身。就見謝誆遠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滿臉複雜盯著他打量。
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拽住他,直將他拽去老郎中暫居的小院。
“老陸,快給他把把脈,他腦子真摔壞了?”
老郎中不明所以,謝誆遠則恨鐵不成鋼!
“腦子沒壞時一顆心撲在人家心上,腦子壞了怎還事事為她打算?”
謝誆遠狐疑不已,“瀾川,你該不是裝樣子騙我的吧?”
謝瀾川聞言卻從老郎中指下撤出手臂,輕理衣袖,“我從前一心想娶柳姑娘,如今腦子壞了不能耽誤人,便決意此生不娶,一心匡扶謝氏族業。”
說罷轉身離去。
謝誆遠如遭雷擊!
回到房中,謝瀾川靜立桌旁,低眸看著柳惜月曾坐過的圓凳。
他並未騙人,他抬手捂住胸口,掌心下原本該跳躍的心臟空洞洞的,好似被撕開了,涼風從中呼嘯而過。
他是他,但也不是他。
再看到想起柳惜月再無濃重愛戀,只剩責任。
讓柳惜月好好過渡,再忘了他,重新開始新生活,是他難以推拒的責任。
他走到書案後翻開輿圖,又展開兵書。
他的雙親還未歸府,想來等他們回來若知曉他要從武,又會是一場“惡戰”。
他需先做準備。
他將自己投入書海,好似這般才能好一些。
可究竟是何處好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看向緊閉的房門,只覺得如同地獄張了口,周遭空蕩蕩的,可真冷啊!
-
柳惜月與江如曉抱頭痛哭後,兩個人都冷靜不少。
看著對方紅腫的雙眼紛紛憋不住笑,也算苦中作樂了。只不過,不過須臾剛揚起的唇角便又落下。
這日柳惜月且懊惱又氣呢,本不想去看謝瀾川。可捱到傍晚,到底是忍不住,任命地將手中醫書合上。
轉身去她院中的小廚房忙活起來,給他做碗肉臊拌麵。
謝瀾川瞧著跟飄逸無塵的小仙君似的,實則可愛吃豬肉了,尤其是紅燒肉。
可他身子剛好些,紅燒肉過於油膩,她便想著用做紅燒肉的法子燉些肉丁。
實則她也不會旁的。
謝瀾川不讓她做些事。
今日就算去,她也得悄悄地帶進去。
謝家的吃食高雅清淡,現今貴人都嫌惡豬肉不雅,謝家也不許他吃。
那水燉菜似的東西吃著著實沒有滋味。想來他這兩日也不能吃好。
謝瀾川父母待謝瀾川頗為嚴苛,事無鉅細要求他得在京中郎君中拔得頭籌。
之前有一回謝瀾川在書院未得一等,便被罰了在祠堂跪了三日,中間滴水未進。謝父不許送餐食進去。生生將謝瀾川餓暈了。
到底是不忍心。
柳惜月將上好的豬腿肉剁成大小合適的肉丁,起鍋燒油,油熱起放下肉丁,嘩啦一聲,肉香瀰漫。柳惜月放上自己的秘製醬料,又添水小火咕嘟了著。
沒一會兒小廚房中香氣四溢,她連忙趁熱裝進罐中。
因心急,小手指被燙鍋沿燙紅了也顧不得。
至於面,她打算帶著麵糰到謝瀾川院中現煮,那口感才勁道好吃。
柳惜月想起昨日謝瀾川不近人情的樣子,不禁努了努鼻子。
不跟他一般見識!
不是不傷心,可他不是磕壞頭了嗎?
他也不想這般的。
匆匆去到謝府,生怕紅燒肉丁涼了不好吃。
一路暢通無阻,下人瞧見是她連忙給她帶路。
直到謝瀾川的院子,院中靜謐非常,忽而一縷寒風將枝頭顫顫巍巍的枯葉吹落。
柳惜月瞥過那打著旋的落葉,先進了謝瀾川的寢房。
輕叩兩聲,無人應,她焦急推門。
可別是暈了甚的。
房中無人,只有書墨香混雜著他身上的清冷蘭香。
她環視四周,將食盒放在桌上,朝書案那走去。
往常他若不在,會在書案上給她留字條。
走近瞧見此刻桌上也有字條,她唇角微彎。
可待看清桌上的東西后,柳惜月錯愕不已,往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他短短几個字,能感受到他從前愛她,也感受到了他現今的冷靜與不愛。
柳惜月虛浮無力,眼前發白,她扶住書案,良久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