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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他不對勁。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3章 第 3 章 他不對勁。

第三章

眼前一片漆黑。

柳惜月摸了摸臉上的那片涼意,粘膩腥冷,是血。

她緩過神來,想起他們是墜崖了!

忙去伸手朝四周探尋,並無生息。

謝瀾川呢!

夜色濃重,霧氣昭昭。山間呼號的寒風宛若鬼鳴。

柳惜月不敢動作太大,生怕鮮血和聲響引來野獸。

身上疼得厲害,五臟六腑要撕裂一般。

往前竟沒摸見他,柳惜月心咯噔一下便要再往前挪,剛一動,身後裙襬被拽住。她猛地回頭朝身後去,果然在一步之遙的位置摸到了他溫熱的身體。

顧不得身上疼,連滾帶爬挪到他身旁。

這時眼睛已適應崖底的黑,隱約能瞧見他的身形輪廓,她手指顫抖地探過去。指尖溼潤,全是血!

遠處有狼望月,傳來聲聲驚悚嚎叫之聲。

柳惜月怕的寒毛豎起,可連喚兩聲謝瀾川他都沒回應,更令她如墜冰窟。

忙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借隱約的火星打量四周。還好運道好,他們掉在了一處高臺上,若是跌到嶙峋石壁上,早就摔碎了。

又從四周摸來乾草,引燃後顧不上凍得手抖,忙藉著火光便去看謝瀾川。

這隻一眼,心驚萬分,眼淚簌簌滾落。

謝瀾川頭上不知哪撞破,猩紅的血糊了一臉,只有大片紅,幾乎看不清旁的。右臂瞧著不對勁,似是折了。

她一直喚他,謝瀾川卻毫 無知覺。

柳惜月又從荷包裡取出燕羅丸塞入謝瀾川口中。

這燕羅丸是她族中老祖宗留下的密藥,便是再重的傷,有氣便能活。

父親命她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她曾不以為意,沒想到竟用上了。

喂完燕羅丸,柳惜月將斗篷摘下裹住他,又將火堆挪近他些。

她腿也受了傷,試著起身又摔倒,只能以手撐著地面挪動,裙襬沾滿灰土。

做完這些才能藉著火光檢視他頭上傷處,小心擦去血跡,這才發覺額頭傷處還未凝結,隱有血珠。她又將白玉膏抹上去。

好不易止了血。又檢視他身上有無血跡,還好沒有。

可他身上的折傷她不敢動。

這一會兒已出了一身冷汗,夜晚寒風陣陣,吹透衣衫。

她勉強冷靜下來,想著謝瀾川曾教過她的,便四下尋找樹枝攏到一起。還好之前打算去捕魚,他懷中有短匕。

她摸出來,後背緊挨著她,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將堅韌些的樹枝削尖,大大小小削了幾十有餘,用力插在他周圍的地上、石縫間。

若野獸來襲,有火堆,有尖銳的木槍,總能讓他多活一會兒撐到人來吧?

做完這些,手後知後覺火辣辣地疼,腫脹難忍。

對於黑夜的恐懼後知後覺湧了上來,她只覺周遭景物變成吃人的惡鬼,朝她張開血盆大口用血腥的舌頭舔舐她。

柳惜月擠進“尖陣”中依偎在他身旁不知所措,接下來該作何?從來都是謝瀾川照料她的!

“不能哭”,

她帶著哭意喃喃喚他的名字,垂眸看向身旁闔眸安靜的謝瀾川,努力壓下湧上的酸意,忙撇開眼。

她將臉埋上膝頭,忽然被胸前那硌得分神,這才想起來她懷中還有玉嘯!

忙摸出來攥在手中,她眺望四周,黑壓壓一片甚都看不清。她仰頭向上望,也是無盡昏暗。恐懼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攥緊玉嘯吹出聲,吹一會兒停一會兒。

她想起曾經也是這般吃人的夜,是謝瀾川將她救活的。如今他們一起,誰來救他們呢?

柳惜月狼狽不堪,她張開手臂抱住謝瀾川,儘量讓他暖一些。又不時吹響玉嘯。

不知過了多久,崖上頭終現火光!並隱有呼喚之聲。

柳惜月淚水湧出,顧不得擦,用盡力氣長長短短連吹五聲,這也是謝瀾川教她的,說是謝家的嘯語。

“下頭有人!少爺就在下面!”

隱約聽清是謝家的人,柳惜月再也扛不住,撐到看他們從崖上繫繩而落時,頭一歪,暈了過去。

崖上,謝誆遠不顧副將阻攔,直接將繩索系在腰間。

“大人,下頭不知是何境況,您在這候著便是。”

謝誆遠怒目圓瞪!

他一堂堂武將置侄兒於兇險不顧,他如何面對弟弟弟婦?他又怎面對列祖列宗?!

大手一揮,利落下崖。

副將連忙跟上。

火把照亮半邊崖壁。

待謝誆遠站穩看清眼前一幕時竟不由哽住。

那纖弱的姑娘頗有急智,以木棍削尖做防。又以火堆一來警示野獸,二來取暖。

不愧是武將之家!

再離近細看,侄兒身上能瞧出的傷痕都被小心處置,身上也裹上芙蓉祥雲花樣的白狐毛領披風。被妥善照料。

而她呢,自己蜷縮在她自己做的“木棍尖陣”之外,手上還捏著玉嘯。想來適才是她吹得聲響喚他們過來。

謝誆遠一時竟不知是何心緒,複雜極了!

嚥下喉頭酸澀,“快小心將人抬上去!”

來人都是謝誆遠心腹,動作利落,沒一會兒便將尖棍拔除,將謝瀾川小心安置好運上去。

只剩小姑娘孤零零趴在那。

謝誆遠擰眉望看著。

副將不知該如何,這自家大人剛棒打鴛鴦就出了這事,該不該救啊?

又不敢開口問,只能以目光請示。

謝誆遠眸色複雜瞥過那瘦弱憔悴的姑娘,瞪了副將一眼,“還愣著做甚麼,快尋個婆子來!”

匆匆急行,一行人回到謝府。

副將拿謝誆遠令牌去請老郎中,並派人去柳府知會一聲。

柳家父母得信後急忙趕來,三人便站在謝瀾川的院中等待老郎中醫治二人。

不一會兒老郎中便出來告慰三人。

“公子與小姐都是大富大貴之人並無大傷,小姐只些許挫傷,修養些許日子便好了。至於謝公子,頭磕破了,右臂稍嚴重些,但也無大礙。從那般高的崖上跌落,還能這般,著實是菩薩保佑!”

夏婉娘聽聞此言雙手合十忙唸叨著菩薩保佑,但她也不是愚鈍的人,自是知曉郎中的言外之意,她女兒能這般全須全尾都是謝瀾川以命相護!

她是知情趣懂感恩的人,忙說,“我家中有些許祖上傳下來的藥材藥丸,這就取來看看瀾川可能用得上。”

夏婉娘望向柳清玉。

柳清玉頷首,“我這就取來。”

謝誆遠抱拳感謝。

幾人說話動作間沒瞧見老郎中猶疑的神情,老郎中也沒在此耽擱,轉身又鑽進謝瀾川的寢房中去。

這一折騰,遠處天邊翻出魚肚白。

連日晴朗好天,今日竟長雲陣陣遮天蔽日。

一個白日過去,這雙福大命大的小兒女都沒醒來。

三位長輩坐立難安,熬到下午,謝瀾川那頭才有了動靜。

謝瀾川終於醒來,謝誆遠忙進去關切侄兒。

“伯父。”

謝瀾川朝謝誆遠頷首。

謝誆遠這粗狂的漢子卻紅了眼,不由放輕聲調,哪還有半點在寺中棒打鴛鴦時的氣勢。

“瀾川覺著如何?”

“還好。”

謝瀾川目光平靜,“只是頭還有些疼罷了。”

謝誆遠剛要鬆口氣,便聽謝瀾川淡聲問詢,“柳家姑娘如何了?”

這話聽著不對勁,謝誆遠抬到一半的手不由僵住。

“伯父?”

“……她還好,性命無礙。”

謝瀾川聞言垂眸,言辭淡漠,“那便好。”

謝瀾川說還好,謝誆遠卻心跳如野。

暗覺不對,侄兒向來把柳家姑娘當命護著,月兒月兒的喚著,何時這般生疏過?

他還以為侄兒若醒來,爬也要爬到柳家姑娘身旁呢!

謝誆遠腳步浮亂退出房內,忙喚來老郎中。

那郎中一番看診,暗自搖頭,再看向謝瀾川的目光中滿是憐憫。

老郎中朝謝誆遠使了眼色,先行一步,謝誆遠一愣,忙跟上。

老郎中正在垂花門旁的柳樹下等著,手正摸著光禿禿的柳枝。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老郎中回頭。

老郎中曾在謝誆遠手下做過軍醫,同生共死過交情不淺,故而直接言明。

“大人,令侄福大命大,並無性命之憂。”

謝誆遠惴惴不安:“那你怎這神色?”

老郎中搖頭:“令侄雖無性命之憂,卻……撞了頭,許會留下病根。”

謝誆遠忙追問:“甚麼病根?”

老郎中猶疑片刻,想到廂房中那姑娘,還是說了實話,“令侄這種境況我曾遇見一回,那人撞了頭後雖未失去記憶,但卻如冰人一般,雖記著之前的事,但對親友再無感情。令侄興許……也是這般。”

謝誆遠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半晌才緩過神,僵著脖頸問。

“那人後來可好了?”

“並未,到死前都如同冰人。”

“那……那人後來如何過的?”

“出家成了高僧後,坐化圓寂了。”

“……”

-

再醒來,意識回籠那一刻,柳惜月痛得輕喚出聲。

守在門外的婆子丫鬟忙進來,緊跟在後頭的便是夏婉娘。

“娘……謝瀾川可醒了?”

柳惜月嚥下酸澀,初一開口問得便是他。

夏婉娘思及適才謝大人與郎中跟她說的那話,又想起她去看謝瀾川時謝瀾川那冷靜漠然的神情,心揪著如同被人擰了一般。

她的女兒該怎麼辦吶!

柳惜月沒發覺母親異樣神情,掀被便要下床。

幼時她總來謝瀾川的院子與他一起玩,自然知曉他的寢房在何處。

一顆心全系在他身上,自然也沒發現旁人慾言又止。

柳惜月繞過依柳屏風,看到他正靠坐著。

蒼白的臉上頓時浮現喜色,他聞聲望來。

四目相對,不知怎的,這矜漠冷淡的模樣令柳惜月心咯噔一下。

他不對勁。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他對柳姑娘已無愛意,對旁人的彎彎繞繞也……不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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