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噩夢嗎 “你是需要一段戀愛,還是一段……
他長久地凝望著她, 那雙黑眸中似乎燃燒著火焰,噼裡啪啦地也燒在溫景眼底,她被放在火上炙烤著,靈魂深處都發出不堪忍受的顫慄聲。
島上的天氣陰晴不定, 遠處黑雲密佈, 翻滾著壓過來, 頃刻間,窗外的光線便暗下去。
他眼底那團幽藍火焰,也跟著暗下去, 令溫景無端感到恐懼。
夏季的暴雨總是來得很快, 被風吹著, 爭先恐後地斜打在窗玻璃上,又急速滑落,形成一道道水痕。
“給嗎?”溫景舔舔嘴唇,又問他。
“你想要嗎?”裴硯商也問她,“想要他,還是想要我。”
他靠近溫景, 直至她的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溫溫,說話。”
他確實是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急切地想與她 撇清關係。
但現在說這些, 又是在做甚麼
溫景看了眼窗外的暴雨天, 有了答案。
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還沒好嗎
他好像總是會在暴雨天,變得格外脆弱,格外依賴人。
可是一旦逃脫了這個特定的環境,他就會恢復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
溫景覺得享受著片刻歡愉也沒甚麼不好的,不想再去擔心他清醒後會發生的事情。
讓他們一起墮落吧。
起碼, 在霧島,時間與一切,都是屬於他們的。
“難道不可以兩個都要嗎,不是你說的?”
溫景笑著,裴硯商神色暗淡下來,下頜緊繃,“你是需要一段戀愛,還是一段□□上的關係。”
他的手指慢慢攀上她的唇,時輕時重地摩擦著。
他欣賞著她的表情,感受到指腹那片柔軟,幾乎要控制不住內心惡劣的佔有慾。
他輕輕抱住溫景,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似乎是再也忍不住。
高挺的鼻樑帶著薄涼的溫度,抵在她的鎖骨上,夏天的衣物本就輕薄,他嚴絲合縫的擁抱,像是要將溫景融進身體裡。
身上源源不斷地傳來屬於另一個人的炙熱體溫,他的聲音悶悶地,“不要走,好不好,只是今天。雨太大了,開車很不安全,今晚留在這裡吧。”
“留在這裡,和你發生□□上的關係嗎?”溫景問得直白,“那你的未婚妻呢,你們是開放式戀愛嗎,我們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裴硯商抱她更緊,“沒有甚麼未婚妻,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也只不過是利益交換而已。”
“那你和我呢,現在這樣也只是利益交換嗎?你不想和我有情感上的糾纏,卻想和我發生□□關係,是這樣嗎?”
全天下所有的男人,似乎都一樣。
溫景不想用這麼傷人的話語去揣測養她到大的小叔叔,可他給她的感覺,就是如此。
她確實長大了,變得不想委屈自己,選擇把直觀感受說出來。
“溫溫,為甚麼要這樣想我,小叔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
“你給我的感覺是這樣。”
……
他們分房而睡,夜深人靜,溫景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內心不安。
同時,又覺得可惜。
剛才那種時候,明明只要再強勢一點,說不準可以和他躺在一張床上,而不是他拒絕後,溫景就當真順從了他。
她應該在他不清醒的時候,得寸進尺地索要更多才對。
甚麼所謂的道德倫理,禮義廉恥,早在多年前,她選擇吻上他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對啊,怎麼忘了呢,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是她選擇開始這段令人不恥的關係。
可是,他又怎麼能夠完好無損地全身而退。
她不甘心,她要讓他變得和她一樣骯髒。
分不清是愛還是恨,讓溫景產生了想和這個人就此糾纏一生的想法。
她敲響了他的房門。
無人回應。
睡著了嗎?
可以趁著他睡著的時候趁虛而入嗎?
門會上鎖嗎?
溫景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咔噠——”一聲。
門開了。
屋內漆黑一片,在黑暗中,由於看不見,其他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她敏銳地聽到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聲音的主人極盡忍耐。
是做噩夢了嗎?
溫景放輕手腳,摸索過去,開啟了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男人的俊美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他緊閉雙眼,皺著眉頭,額頭上都是大片的汗,神情看上去極為痛苦。
溫景沒有選擇叫醒他,心頭惡劣地湧上一股快感。
這樣的他,好美。
沉醉在痛苦與墮落中,接受懲罰。
她的手輕輕撫上去,就算沾上黏膩的汗水也毫不在意。
哥哥……小叔……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痛苦的。
你也痛苦嗎
是噩夢嗎
夢裡……會有我嗎
仗著他看不見也不知道,溫景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肖想,她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這樣壞了。
她嘆了口氣,為自己現在的狀態感到煩惱,明知道不對,明知道不該,卻還是這樣做了。
算了,還是走吧。
她起身離開的動作一頓,餘光注意到放在桌子上的一本相簿,相簿整體呈現米白色,正中的透明層裡夾著一張照片。
而那照片……
溫景覺得有些熟悉,卻不記得是甚麼時候拍過的了。
忽然,她的腦子裡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想了起來。
那是剛來裴家不久,裴爺爺組織拍了一次全家福,裴峙言不樂意與她站在一起,拍照的時候,暗戳戳推了她一把,自己也踉蹌了幾步,還要倒打一耙說是她自己沒站穩,連帶著連累了他。
溫景囁喏著說不出話來,她哪裡敢說甚麼呢?
然後,她的小叔,溫柔地牽著她的手,讓她站在了自己身邊,留給裴峙言一個警告的眼神,最後好在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這張全家福的拍攝。
照片裡的她,面龐青澀稚嫩,帶著小心翼翼討好的笑。
但,為甚麼照片裡只有她?
就好像,把她單獨裁出來了一樣。
溫景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相簿,在手上沉甸甸地,很有重量。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相簿在手裡變成一塊燙手山芋。
心跳很快,這種窺伺他人秘密的緊張感令她不自在地嚥了口口水,目光不時瞟向床上的男人,他緊皺的眉頭放鬆下來,應該是噩夢已經過去,短時間內不會醒過來,但溫景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心虛感。
她再三確認後,才輕手輕腳地開啟了這本相簿。
窗外雷雨聲交加,漸漸猛烈,她的心跳聲也在漸漸加快。
相簿裡,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寫下了日期。
那張全家福在第一張,照片背後是他遒勁有力的字跡:
【20xx年,4月3日。】
【她是我的侄女,我的責任。我會照顧她長大。】
她初中時身穿一襲白裙,在舞臺上彈奏鋼琴的照片。
【20xx年,7月19日。】
【見證了小姑娘的演出,她被培養地很好,在臺上閃閃發光。】
甚麼啊,那次原來他在臺下嗎,溫景還以為他沒有來。
她高中時考了年級第一,站在講臺上拿獎的照片。
【20xx年,9月3日。】
【又考了第一名,溫溫很棒。】
啊,這個時候,他也在嗎?
那年,她上高三。
他那段時間工作很忙,溫景也很聽話地沒有告訴這件事情。
他那時候為甚麼會在,是從哪裡知道的?
溫景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心頭被重物壓住,沉悶地喘不過氣來。
她一張張往後翻著,每一張照片都記錄了她的成長。
十八歲生日那年,她站在漫天煙花下的側臉,練習馬術時,那個小小的身影……
令溫景感到疑惑的是,幾乎每一年都會記錄她的男人,在她大一這一年,卻沒有任何照片。
照片的跨度,跳到了她去國外的那年。
她才來愛丁堡,還不適應這裡的下雨天氣,正在屋簷下躲雨,四處張望著。
照片拍攝的距離很近,但溫景卻對此毫無察覺。
那一年,他來愛丁堡了嗎?
溫景翻過去,照片後面寫著的是:
【20xx年,10月14日。】
【愛丁堡下雨了,她在淋雨。】
【她可以獨自生活,離開了我,也過得很好。】
太自大了,她過得好不好,難道都是僅憑他的主觀臆斷嗎?
溫景抿著唇,接著往後翻,一張張照片滑過,她在腦海中搜尋著當時正在做的事情,將這一切串聯起來,驚覺相簿裡的照片幾乎是一個月更新一張,將她在愛丁堡的生活軌跡完全摸透。
溫景忽然看到了她和裴峙言的照片。
那天,愛丁堡下著小雨。
他們漫步在街道上,照片拍攝的是兩人的背影,在最角落裡,豎著一家咖啡店的招牌。
溫景心中忽然有了大膽的猜測,所以,難道說那天不是她的錯覺,他真的在。
溫景的手指滑向下一張照片,瞳孔驟然緊縮。
那張照片,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那位神秘的網友,發給她的畢業小熊。
一模一樣的藍天白雲,一模一樣的角度。
溫景絕對不可能認錯。
這是怎麼回事?
他為甚麼連這張照片都有。
她覆在照片上的指節顫抖著,毅然決然地翻了過去,看到了照片後面的文字,是他的字跡——
【愛丁堡的畢業小熊很有名,雖然她已經有了,但我想送她。】
【溫溫,畢業快樂。】
溫景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如果那隻畢業小熊是他送的。
那他、那他……
難道就是這三年來,一直和她聯絡的那位網友
一直以來安慰她、鼓勵她、默默陪伴著她的。
她以為素未相識,但在他眼裡,只是換了一種身份,陪在她身邊,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