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想要 “還是說,你兩個都想要。”
他們坐在有樹蔭遮蔽的長椅下, 中間隔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這位傅先生,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溫景也樂意去聽他講話,他說話時, 總帶著股能夠讓心情平靜下來的力量。
傅先生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畫”的故事。
一個小男孩的母親, 因為嫁給了不愛的人,所以患上了抑鬱症。
那個不愛他的人,禁錮她, 不允許她實現自己的夢想, 但她仍然成為了很有名的畫家。
她的每一幅畫, 都在當時被炒出了天價。
在她死後,小男孩的父親因為不願意再見到那些畫作,而將其全部燒燬,連同母親的遺物一併。
小男孩長大後,拼命搜尋著關於母親存在過的證明,他連一張母親的照片都沒有。
而那些早期被賣出去的畫作, 在世界的各個角落裡被拍賣。
他輾轉各地,拍下每一幅畫,終於有一天, 只剩下最後一幅。
可是, 天公不作美, 他當時被父親桎梏住,資金凍結。但手裡能拿出來的錢,應當是夠買的,可偏偏也有人看上了,甚至不惜花費天價。
最終, 那幅畫落在了別人手裡。
溫景聽完後沉默了許久,“還真是個很遺憾的故事。”
“不過,還好只是故事,所以才會遺憾。”
現實應當會是圓滿的吧。
她朝著傅絮之笑笑,對方卻說:“如果不只是故事呢?”
所以,這是他的故事,那個小男孩是他?
溫景覺得有些奇怪,作為才認識幾天的陌生人,和她說這些,是不是有些過於親密?
但他本人看上去,實在是太無害,太真誠了,以至於讓溫景忽視了那點微微的不適感。
他繼續開口:“想必溫小姐這麼聰明,也應該已經猜出來了。”
“我此次回國,確實是為了那副畫而來,而拍下那幅畫的,是裴先生。據說,他是要送給女人,討女人歡心,而溫小姐,不知你是否知道一些內幕?”
這個她還真不知道,溫景搖搖頭,“抱歉啊,你還是親自去問他吧,我過幾天就要飛往英國了,這些事情,我也不應該插手。”
“當然,我只是把你當朋友,講述了一段故事,我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壓力,我在英國也有住處,倒是很歡迎溫小姐隨時拜訪。”
張弛有度,進退得當。
溫景也順著臺階走下去,“好,有機會希望還可以再見。”
到了吃中飯的時間,太陽這時候已經有些刺眼,傾瀉的日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在他們身上。
傅絮之也感覺到了那股熱意。
溫景是怕熱的體質,脖子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蛋也被曬上緋紅。
傅絮之道歉:“抱歉,溫小姐,拉著你說了這麼久的話。”
“不如,請你吃箇中飯,就當賠罪了?”
“溫小姐有推薦的地方嗎?廣城我剛來,對這邊還不太熟悉。”
兩人站起身,邊走邊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起來,“那你喜歡吃甚麼味道的,清淡點的,還是稍辣點的?”
溫景偏過頭看他,有些費勁。
他看著病弱,但身高擺在這裡,不得不承認,他很高。
溫景恨自己不能長得再高點,微微仰著頭看人,真的好費勁。
於是她收回目光,視線卻忽然頓住,但完全聽不到對方在說甚麼了。
傅絮之:“我都可以,但恐怕吃不了太辣的。”
他的腳步也停住,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裴硯商,“又見面了,裴先生。”
“小叔。”溫景叫了聲。
“過來,溫溫,去吃午飯。”裴硯商朝著她招招手,溫景沒動,“我約了傅先生一起,你要一起嗎?”
“傅先生?”裴硯商從唇齒間慢慢說出這三個字,“這麼快就交到了新朋友,你同他倒是親密。”
“可你的這位朋友,並不是甚麼好人。”
裴硯商乾脆利落地下了結論,溫景卻不太開心了,“你憑甚麼這麼說他,又憑甚麼阻止我交朋友。”
她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看到的。
現在看上去,裴硯商才是那個壞人。
溫景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我不想和你在這裡談論這些,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機。”
恰在此時,傅絮之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對溫景抱以歉意的一笑,“溫小姐,恐怕我們要改天再約了,實在抱歉。”
溫景表示理解,她笑笑,“沒關係,那我們改天再……”
傅絮之將手機伸過來,上面是加好友的二維碼介面,“還沒有聯絡方式,我們加個微信吧。”
溫景掏出手機掃了碼,而後目送這位傅先生離開,裴硯商目睹全程,一言不發,嘴角抿得平直,“在你眼裡,我干涉你交朋友了嗎為甚麼小叔的話,總是不聽。”
他已經同意她加微信了,這已是最大的讓步。
但這位傅先生帶著目的的接近,他的溫溫當真看不出來嗎,還是說在故意惹他生氣?
他的眸光靜靜地落在溫景身上,溫景躲開,“隨便你吧,我累了,不想和你說話。”
她生氣。
氣他,也氣自己。
為甚麼不能愛她,為甚麼不愛她還要關心她
那她寧願他們之間甚麼關係也沒有,就只是陌生人,都好過現在。
溫景沉默著,裴硯商卻突然開口:“你看不出來嗎,他接近你,是帶有目的,這樣的人太不純粹,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不想讓她受到傷害,可是從頭到尾,對她傷害最大的那個人,一直只有他而已。
溫景笑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需要更好的發展,我需要成長,那你現在又憑甚麼干預我,和誰交朋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算受到傷害,我也甘之如飴,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真這麼想?"
“是。”溫景斬釘截鐵,“所以,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從我的人生中忽然消失後,又出現擾亂我的生活。”
她似乎真的一點也不想和裴硯商扯上任何關係。
“好,但你不想知道他的目的是甚麼嗎?”
“我不想。”溫景抗拒,他卻不給任何逃避的機會,“是為了那幅畫,那幅我當初去米蘭出差回來時,拍下後想要送給你的畫。”
他想告訴她,看吧,所有人接近你的目的都是不純粹的,都是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只有小叔會毫無條件地站在你這邊,會毫無保留地愛你。
所以,清醒吧。
他並不是甚麼好人,我也不希望你再和他有任何接觸。
“這幅畫,當時想送,卻沒有了機會,現在,它的處置權,在你手裡。”他道。
"我不要。"溫景拒絕,“你不要把我牽扯進來,這和我並沒有關係。”
“還看不明白嗎?不是我想將你牽扯進來,而是你那位所謂的朋友,是他開始了這一切。”
"為甚麼總是把小叔想得那麼壞呢,卻願意相信一個陌生人?"
“不是長大了嗎,就是這樣長大的?”
他眸光平淡,理性地陳述著。
溫景不願意聽他講話,所有的規則都是他制定的,他卻還要在這裡假惺惺地可憐她。
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如果你非要這麼說的話,那你把那幅畫送給傅先生吧,結束這一切,好嗎?”
她這話帶著賭氣的成分,身後傳來一聲“好。”
溫景愣了片刻,繼續往前走著,她不知道這幅畫花了多少錢拍賣而來,她說送人,他倒是當真說了一個“好”字。
她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送人之前,不想再去看一看那幅畫嗎?"
“去吧,溫溫。小叔的要求,不是一向都會答應嗎?”
他的聲音又在身後傳來。
溫景想去,因為那幅畫,在某種程度上,是“他”送的,不是現在的他,而是失去了記憶後,十八歲的“他”。
是“他”的心意,她也想要看看。
畫被放在了霧島的收藏室裡,那個收藏了大大小小,溫景只是隨口一說,說完可能就忘了的東西,他卻記得,並且都買了回來。
這些物件在這裡沉寂了許久,等待著它的主人。
那幅畫,也同著一起,掛在牆上。
是溫景很喜歡的一位畫家的畫作,她的身份十分神秘,外界流露出來關於她的資訊少之又少。
只知道,她是一位自由的女性畫家。
那幅畫,是春天的草地,筆觸及其舒展溫暖,色調都散發著春天的氣息,能夠想象到作畫的人,在這一刻,也是很溫柔的。
“喜歡嗎?”裴硯商問她,他站在她的身後,撥出的熱氣噴到脖子上,太熾熱濃烈。
溫景縮了縮脖子,“喜歡,但是他送的,不是你送的,所以,我喜歡的是他送的東西。”
“可我們,是一個人啊溫溫,怎麼可以喜歡他,就不喜歡我呢?”
“還是說,你兩個都想要。”
他彎下腰,在溫景耳邊低語,他又變了一個人。
言行不一,前後矛盾。
溫景轉過身,抓住他的胳膊,“我想要,你會給嗎?”
她直白地問出口,卻不奢望得到回答。
因為他總是這樣,給了她希望,卻又毫不留情地親手將其摧毀掉。
這一次,或許與以往的任何一次,也並未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