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菱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剛才那幾句心聲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趙誠、南州、通緝令。
這明顯已經不是普通的鄰里雜訊糾紛問題了。
這個趙誠,很有可能是發出咳嗽聲的那個人。
而趙阿姨之所以不願意登記,應該就是因為趙誠已經在南州那邊被通緝了。
但時菱沒有直接點破。
她不可能因為自己聽到的心聲,就在這裡直接要求搜查,更不可能自己單槍匹馬地行動。
她看向小羅,“小區如果有長期同住人員,是不是需要補登記?”
小羅點點頭,“按規定是要的。”
門後的女人立刻開口,“我是一個人住。”
時菱沒有看她,只繼續對小羅說:“那就按流程問清楚,聽到不是女性的聲音到底是怎麼來的?”
小羅重新看向門內,“趙阿姨,您這邊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住在這裡?要是真有親戚照顧您,也沒事。我們補個登記就行。”
小羅說著,還真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臨時居住登記表。
“姓名、電話、身份證號,簡單填一下就行。”
門後安靜了一秒。
【不能登記。】
【一登記就完了。】
【趙誠不能露面。】
她嘴上還是堅持道:“我這邊沒有親戚在這裡住。”
時菱看向小羅,“那能不能聯絡房東確認一下?”
時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如果後面雜訊繼續反覆,總要讓房東知道租客這邊的情況。租客說沒有其他人,但是樓上卻有不明來源的聲響,這太奇怪了,我都懷疑要鬧鬼了。”
時菱的語氣太過肯定,小羅下意識地就被帶著走,“行,我給房東打個電話。”
門後的女人臉色瞬間變了,“別打。”
小羅手指停住,“阿姨?”
女人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是說,別麻煩房東了。”
小羅解釋道,“這不麻煩,我們也是按流程。”
門後的女人像是被逼得沒辦法,脫口道:“阿誠不是住這兒,他就是偶爾過來看看我。”
話剛說完,她立刻往回找補,“我是說,我一個遠房侄子,就偶爾過來過兩次,但是不住這裡。”
小羅看著手裡的登記表,“那也沒事,來過兩次也能做個訪客記錄,他全名叫甚麼?電話有嗎?”
女人表情一僵,側著身子模糊道,“我記不清了。”
【問這麼清做甚麼?該不會已經懷疑我們了吧?】
“侄子的全名記不清?”
小羅這回也覺得不對了。
【如果是經常來看她的侄子,那她怎麼會連侄子的名字都記不得了?】
【怎麼越來越滲人了,該不會真有啥問題吧?】
【我就不該自己上來,還是走了算了。】
他和時菱對視一眼,兩人都選擇沒有繼續追問。
繼續追問只會刺激屋裡的人。
她輕輕碰了下林韻的手腕,示意她先別說話。
小羅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時菱開口,語氣像是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阿姨,既然您說沒有長期同住人員,那我們先不打擾了,麻煩您以後注意一下,不要在夜間發出聲響。”
女人立刻點頭,“好,好。”
【趕緊走吧!】
防盜門幾乎是立刻就合上了。
林韻的臉色已經有些慘白。
時菱輕輕握住她的手,給她一些力量,“我們先下去。”
*
三個人一起到了一樓門洞外。
小羅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小區樓棟,腳步都比上樓的時候快了不少,也慌張了不少。
林韻跟著時菱走到單元門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菱菱,剛才那個阿誠……”
時菱安撫道,“沒事的。你現在跟我去小超市門口,站在人多的地方,今晚你也先別住這裡了。”
林韻點頭,手已經開始發抖。
時菱拿出手機,“我聯絡單位。”
電話很快接通。
“小菱,怎麼了?”
陳繼東那邊有紙頁翻動的聲音,應該還在辦公室。
時菱把能說出口的線索按順序報過去,“陳隊,我現在在我室友租住的小區海天名苑。我懷疑一單元五樓502裡藏著外地在逃人員,甚至可能是網上有通緝或者協查的那種。”
陳繼東語氣立刻變得急促起來,“你現在安全嗎?”
“我在樓下小超市裡面,目前室友和我在一起,我們都安全。”
時菱繼續補充情況,“502登記獨居,登記名趙桂蘭,外地來江城看病。但我們多次聽到有成年男性咳嗽聲,屋內人員對外接觸極度迴避。”
“剛才物業按流程要求補臨住登記,又要聯絡房東核實,門內女人立刻慌了,情急之下說了一句‘阿誠平時不在這兒’。”
“她的口音聽著偏南州一帶。我建議先查一下南州及周邊協查裡查姓名裡有cheng音相近的在逃人員。”
陳繼東沒有絲毫猶豫,這種時候就是寧可白做,也不能不做。
他立刻喊人,“小劉,查一下在逃人員庫。誠、成、程、城這幾個音相同的,都篩查一下。”
“地域先從南州及周邊查起,登記名姓趙,可以先從姓趙的人裡排查,但不要把範圍卡死。”
“大張去拿車鑰匙,所有人準備出發。”
劉航元在那邊問:“阿誠?哪個誠?”
陳繼東說:“口音偏南州,所有音近的名字都先篩查一遍。重點看近期故意傷害、故意殺人、重大刑案在逃的。”
時菱聽見鍵盤聲猛地響起來。
她沒有掛電話。
林韻坐在最裡面的小凳子上,手裡攥著奶茶杯,指腹都壓白了。
陳繼東又問:“你身邊幾個人?”
“我和林韻,小超市老闆在店裡,還有兩個顧客。物業辦公室也有人。”
“好,站在亮處,別盯著樓道看。轄區派出所我來聯絡。”
辦公室裡幾把椅子被推開。
顧晏廷應該已經走到陳繼東身邊,“把位置發給我。”
陳繼東報了小區名。
顧晏廷立刻道:“我現在先過去。”
一分鐘後,劉航元忽然拔高了調子。
“查到了一個嫌疑人。”
“趙誠,男,三十二歲,南州人。南州市公安局通報,涉嫌故意殺人,目前在逃。”
陳繼東立刻說,“把照片發過來。”
幾秒後,時菱手機震了一下。
陳繼東把照片轉給她。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寸頭,眉骨很低,右眼下方有一顆硬幣大小的黑痣。
時菱低頭看了一眼。
她沒有在現場看到屋裡男人的臉。
但她多半八九不離十,就是這個人。
陳繼東在電話裡說:“顧隊已經過去。你們待在原地,不要靠近,不要試圖確認。”
“明白。”
電話還沒掛,小超市玻璃門外,單元樓道里的聲控燈忽然從上往下亮。
林韻立刻拍了拍時菱。
時菱也注意到了。
是有人下來了!
會是趙誠嗎?
時菱緊緊握著手機,注意著樓棟的情況 看到樓道里的光一層一層往下落。
四樓…三樓…二樓…
越來越近了。
然而從二樓到一樓的時間明顯比從三樓到二樓的時間要長。
時菱屏住呼吸,他這是在觀察樓棟外面有沒有人吧?
這種行為更加加重了他身上的嫌疑。
隨即,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從單元門裡走出來。
他壓著帽簷,先探出頭朝左右掃了一眼,眼看周圍沒人,身子才探出來。
等他完全出來時候,口罩上方,右眼下那顆硬幣大小的痣,正好落進時菱眼裡。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