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班子會開得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鄭局長說到做到。
前一天晚上他就挨個給班子成員打了電話,把時菱的情況、幾個案子的關鍵節點、MCN公司挖人的壓力一條一條說清楚了。
所以這個議題過得就很快,會議本身沒超過一刻鐘。
全票透過。
訊息傳到三隊的時候,劉航元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就說嘛!”他拍了一把江明的肩膀,力氣大到江明的保溫杯差點脫手,“咱們時顧問——以後是正式的自己人了!”
江明一邊穩住杯子一邊笑,“你輕點。”
張海濤靠在門口,嘴角也壓不住,懸著的心放下了!
陳繼東站在走廊裡,把王局發來的訊息看了好幾遍。
訊息不長,統共就兩行字,但他就是忍不住反覆看。
看完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沒忍住,抬手拍了一下走廊的牆,嘴裡冒了半句,“他孃的,終於。”
正好路過的趙剛看見了,“老陳你一個人在走廊裡笑甚麼呢?”
陳繼東轉頭看見是他,也不裝了,“來,我跟你說個事。”
他把班子會的結果一說。
趙剛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秒,然後嘖了一聲,伸出手來,“那得恭喜你們三隊了。也恭喜她。”
陳繼東跟他握了一下,“晚上食堂加幾個菜,你一塊兒來。”
“行。”
*
時菱剛走進市局大樓,還沒拐進三隊的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第一個叫住她的是刑偵支隊的一個女內勤。
平時工作上有過幾次照面,不算很熟。可今天她老遠看見時菱,就快步迎了上來。
“時顧問,恭喜你啊。”
時菱愣了一下,“……甚麼?”
“你還不知道?”女內勤眼裡帶著笑,“今天班子會透過了,你的身份要正式落下來了。現在全樓都在傳。”
時菱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又有人湊過來。
是治安支隊的一個副大隊長,之前一起開過會。
“時顧問,聽說了。好事,真好事。”
時菱從一樓走到三樓,一路被人叫住了好幾次。
有認識的,有半生不熟的,甚至有一個她只記得臉、完全想不起名字的老刑警,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句“小姑娘不錯”,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二隊的辦公室在三樓另一側。
時菱從走廊裡穿過去的時候,沈睿正好端著一個保溫杯從辦公室裡出來。
“時顧問,聽說班子會過了。”他的聲音還算平穩,“恭喜。”
時菱看著他。她不需要讀心也能感覺到,他這句恭喜不是客套,但也不是純粹的高興。
那裡面摻著一點澀。
“謝謝,沈博士。”
沈睿以前看到時菱的時候,他還會在心裡犯嘀咕——覺得自己好歹是海歸博士,被一個國內本科生壓了一頭,這算怎麼回事。
可現在再聽到這兩個字,那點嘀咕已經淡得幾乎沒了。
因為不是一次的事。
王雅案、暴雨密室、商場拐賣、許知言墜樓、青石村、春山小館。
每一次他都親眼看著,或者事後從案卷裡瞭解了一下。
一開始他還能跟自己說“這是運氣”,“這是碰巧”,“下次她不一定能行”。
可次數多了,連他自己都不信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
沈睿站在門口,把那點澀意嚥了回去,換上一副還算坦蕩的表情,“回頭有空,一起吃飯。”
時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沈睿轉身回了座位。
服了就是服了。
麻木了也是真的麻木了。
*
時菱推開三隊辦公室的門,裡面的人明顯已經在等著了。
劉航元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速度,就像椅子上裝了彈簧。
“來了來了!”他兩隻手往空中一揚,“我就說今天一早就該來!鄭局昨天說盡快,我還以為怎麼也得磨個把禮拜——好傢伙,第二天班子會直接過了!”
江明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保溫杯,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快了不少,“時顧問,陳隊剛才進來的時候臉都快笑裂了。”
“誰臉裂了?”陳繼東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他大步走進來,臉上確實帶著笑——不是那種張揚的大笑,是一種壓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笑。
他走到時菱面前,看了她兩秒,然後伸出手。
“小菱,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三隊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明顯很激動。
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推動了很久、操心了很久的事,終於落地了。
時菱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頓了一秒,然後握了上去。
“陳隊,謝謝你。”
陳繼東把她的手重重握了一下,鬆開,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行了,別謝我。這事從頭到尾——王局提的、鄭局拍的板。你要謝,回頭見了他們自己說。”
“陳隊。”劉航元在旁邊插嘴,“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
陳繼東瞪了他一眼。
劉航元完全不怵,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個發現時顧問的是你吧?第一個把她拉進來的是你吧?第一個在局領導面前替她說話的是你吧?這叫甚麼——伯樂。”
陳繼東被他這麼一說,反而有點不自在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少在這給我戴高帽。”
可他那表情,辦公室裡誰都看得出來,他今天是真高興。
顧晏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抬頭看向時菱。
時菱正好也看向他。
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一起,停了不到一秒。
顧晏廷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跟昨天她跟著陳繼東走出去之前,他點的那一下一模一樣。
時菱也點了一下頭。
互相點頭是職場禮儀,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