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難道周妍跟他們說的?我到底該承認還是不承認呢……還好那現金已經放回家裡了,況且就算是錢也不能說明和許知言跳樓這件事有甚麼關係。】
陳繼東坐在旁邊,雖然聽不見杜老師心裡在想甚麼,可也看出來了。
杜明川表面還穩著,右手拇指卻已經在桌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不是放鬆時會有的動作。
那是人在下意識壓緊甚麼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陳繼東聲音沉了些。
“杜主任,你有沒有收受學生家長的好處,我們會調查清楚,也請你相信我們的調查技術和調查手段,如果有的話,我勸你最好主動承認。”
杜明川的喉結動了一下,但還是微微一笑,“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您為甚麼這麼說,我的確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
【絕對不能慌,他們應該就是在詐我呢。誰主動承認就是傻子。】
時菱一下抬眼,“出事的那天,你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哪兒?”
杜明川看了她一眼。
“學校裡。”
“具體點。”
“好像是在辦公室附近見過許同學,具體有點記不清了。”
【不是辦公室,是我約著她到天台好好聊聊這件事。】
“你們說了甚麼?”
“還是那些話。”杜明川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疲憊,“我勸她先把心態放平,不要總拿一點自己沒弄清楚的東西去猜學校、猜老師。她當時情緒很激動,我也擔心她。”
【我當時只是想把她手裡那東西拿回來。只要拿回來,一切都好說。】
時菱往前坐了一點,“杜主任,根據你的表情和行為分析,你們應該不是隻是碰到吧,應該是你主動找到她?你是怕她情緒失控,怕她把你和周妍家的事捅出去吧?”
杜明川這次沒立刻接。
他臉上的肌肉繃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你們現在是先入為主。”他慢慢說道,“一個孩子出了事,大家心裡都難受,我也理解你們想查清楚。但不能因為她死了,就把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往最壞的地方想。”
“學校後面該承擔的責任,我們會承擔。心理教育薄弱的地方,我們會改。可這不代表,你們就能把孩子自己的問題全抹掉。”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還帶著點近乎沉痛的惋惜。
像一個真的在為學生惋惜的老師。
也就在這一瞬間,時菱聽見了他心裡壓都壓不住的另一句。
【冷靜冷靜,警察現在一切都是推測,他們沒有證據。學校天台也沒有監控,也沒有甚麼證據能夠證明我當天晚上去過天台,只要我咬死不認,就沒事!】
時菱問道,“杜老師,你這麼執迷不悟,是因為覺得我們一點證據都找不到嗎?”
【當然,根本就沒有甚麼證據。那天晚上本來也是個意外,誰她一直不把那東西給我,一不小心搶過來的時候她就摔下去了。哦不對,昨天穿的那件衣服釦子當時好像崩在那裡了,昨天找半天沒找到。】
【風那麼大,卡哪兒都有可能,等警察走了,找個時間我要去找回來。】
時菱眼神輕輕一沉,“你剛才說,不能把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往最壞的地方想。”
“可如果有個人,不光接觸過她,還收過錢,改過名單,那天晚上還一路跟著她不放。”
“杜主任,你覺得這種人,算不算該往最壞的地方想?”
杜明川盯著她。
這次,他眼裡的那點從容終於有點裂了。
“我沒有逼她上天台。”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會議室裡一下靜了。
陳繼東眼神驟沉。
“我剛才問過你天台了嗎?”
杜明川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立馬開始解釋:“實驗樓頂的事,現在學校裡傳得很多,我聽說也不奇怪。”
【穩住。】
【就一句,不能再多說了。】
可越是這麼想,心裡回想出來的東西反而越亂。
【她撲上來那一下太快了。】
【我就是想把她甩開。】
【她腳下一滑,我手上那一下就沒收住……】
【不是故意推她。】
時菱看著他,忽然叫了一聲:“陳隊。”
陳繼東立刻轉頭看她。
“我建議,立刻讓人現在去實驗樓天台。我合理懷疑杜老師當天晚上也上過天台,並且在交談中將許同學推了下去。如果他們兩個真在上面拉扯過,可能會有一些痕跡。”
杜明川的臉色“唰”地變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抬了下右手,指尖碰到袖口,又立刻壓了回去。
那不是一個聽見隨口試探時會有的反應。
那是藏著的東西被人猛地戳中時,身體先於表情做出來的本能。
陳繼東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起身就往外走,拉開門的時候已經在打電話。
“學校實驗樓天台先封鎖起來,我們同事馬上到現場排查線索。”
門重新關上,會議室裡只剩下時菱和杜明川。
還有門外走廊遠遠近近壓低的腳步聲。
時菱繼續追問:“周妍父母給你的那筆錢,也不在學校吧。”
杜明川嘴唇一下抿緊。
【她怎麼會知道。】
【不可能。】
【家裡那邊不能讓他們先找到。】
“你昨晚不敢把東西留在學校,只能先拿回家。”時菱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像你這種人,真要藏,也只會往家裡那種堆舊東西、平時沒人碰的地方塞。對吧?”
這一次,杜明川連眼鏡都沒扶住。
鏡腿在他耳邊滑了一下,他下意識抬手去扶,手背卻很明顯地抖了。
他還想撐。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媽的,這些人到底怎麼知道的?】
時菱看著他心裡翻上來的東西,一句接一句,繼續往下說道,“你收了錢,把周妍頂了上去。”
“許知言發現了不對,先找梁芳,後來又去找周妍。”
“你怕事情鬧大,前後幾次找她,想把她手裡的東西拿回來,卻不小心把她推了下去,對吧?”
杜明川坐在那裡,臉一點點白了下去,嘴卻還很硬,“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