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陳隊,不好了。”門口那名刑警呼吸有些急,“劉總那邊……劉明輝以前那些事,突然全上熱搜了!”
提審室裡原本就繃得極緊的氣氛,被這句話又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趙剛幾乎是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甚麼熱搜?”他沉聲問。
“熱搜還不止一條。”來人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壓得發緊,“已經衝到前排了,相關詞條還在往上竄。”
陳繼東和時菱也同時起身。
何清坐在原位,沒有說話。
她的神色依舊平靜,像門外衝進來的這一切,根本沒有超出她的預料。
【終於到這一天了。劉明輝做的那些事情,就應該讓所有人知道。】
趙剛看了她一眼,沒有當場繼續追問,而是迅速做了決定:“審訊先暫停。老沈,跟我出去看一眼。陳隊,你們也來。”
提審室的門一關上,大家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
詞條已經掛了好幾個。
`#劉明輝舊案#`
`#知名企業家劉明輝黑料#`
`#劉明輝公司舊業務疑點#`
`#何嵐意外身亡真相#`
其中最上面那條,熱度還在瘋漲。
趙剛點進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張被拼成九宮格的舊材料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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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掃描過的內部情況說明,有早年的臨時用工登記,有舊住址和遷戶記錄的模糊照片,還有被人拆散後重新拼出來的財務審批頁、內部郵件截圖、通話記錄文字稿。最扎眼的,是一份何嵐去世前後那幾天的留痕:她被停職、被單獨追責、被催著補窟窿,而劉明輝那邊卻在同步要求下面統一口徑。每一張圖下面都配了極簡的說明,顯然不是路人隨手發的,而是有人提前把資訊按邏輯整理好了,再一口氣往外放。
“這不是單爆一箇舊案。”沈睿看了兩眼,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她這是把劉明輝這些年的底都往外掀。”
陳繼東接過手機往下翻。
越翻,臉色越冷。
這裡清楚地記錄了何清的姐姐何嵐當年去世的真實原因。
她當年不是普通離職,也不是簡單意外。賬出問題之後,劉明輝逼著何嵐把責任認下來,還拿賠款和坐牢嚇她。何嵐去求過他,求他別把自己一個人推出去,求他把真相說出來,可劉明輝不但沒鬆口,還在雨夜把她約去江堤,當面逼她在認責材料上簽字。
熱帖裡放出了那晚的通話記錄、車行軌跡和一份被刪掉的司機口供:何嵐是在和劉明輝爭執時,被他推下河堤落水的。人掉下去後,劉明輝沒有救,反而第一時間打電話讓下面統一口徑。三天後,案卷就被輕飄飄寫成了“失足落水意外死亡”。
再往下翻,是一條把劉明輝這些年慈善包裝、內部甩鍋、事故甩責任全串起來的長帖。表面上他是做慈善、講責任、接受財經媒體採訪的成功企業家,背地裡卻一直在拿資源和關係替自己抹平爛賬,把該落到自己頭上的東西一層層往下推。相關佐證材料,一應俱全。
光是何嵐那件事,就已經牽出十多年前的材料。更別說現在熱搜上這些內容,時間跨度、內容型別、證據形式全都不一樣。
這絕不可能是何清昨晚一衝動就能發出來的。
她不只是收著姐姐那件事的真相。
她還在這幾年裡,藉著劉明輝助理這個位置,把這個人身上的其他髒東西一點點收了起來。
走廊另一頭又有腳步聲匆匆傳來。
一名負責外部聯絡的刑警跑過來,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趙隊,公司那邊已經炸了。”他快速道,“劉明輝名下那家公司開盤前輿情就壓不住了,幾個合作方都在打電話問情況,公關部門那邊被媒體堵了,財經號也都跟進了。”
“還有,”他頓了頓,“有訊息說盤前股價已經在劇烈波動,關聯基金那邊也被拖下水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友罵幾句了。
這是劉明輝死後那層最在意、也最精心經營的臉皮,正在被人一塊一塊撕下來。
趙剛看著螢幕上的那些材料,半天沒說話。
他這時候終於徹底明白,何清剛才為甚麼會認得那麼快、那麼平靜。
她不是看見警方查到她了才認。
她是因為外面這一切已經啟動了,所以她才認。
陳繼東把手機還給那名刑警,聲音壓得很低:“這些內容現在看,像不像定時放出去的?”
“像。”那人立刻點頭,“而且不像一處源頭。像是提前分好幾批、好幾個口子一起放的,不然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就炸成這樣。”
時菱一直沒說話。
她站在走廊裡,隔著那道門,幾乎能想象何清此刻坐在提審椅上的樣子。
平靜,安靜,像一個終於把最後一件事也做完的人。
【終於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了。】
趙剛很快收回思緒。
“回去。”他說。
幾個人重新進了提審室。
何清還坐在原位,連坐姿都沒怎麼變,像她剛才聽見外面的動靜,卻一點也不著急知道結果。
趙剛重新坐下,這一次沒再繞任何彎子。
“熱搜上的東西,是你放出去的?”他盯著何清。
何清沉默了兩秒,沒有否認。
“算是吧。”她說。
這個回答很輕,卻足夠讓屋裡幾個人都跟著一沉。
“甚麼叫算是?”沈睿皺起眉,“那些材料、那些舊檔案掃描件、那些內部記錄截圖,都是你準備的?”
“我只是把該留下的東西留了下來。”何清抬起眼,聲音還是不高,“剩下的,總會有人幫它們走到該去的地方。”
她沒有直接說“對,都是我發的”,可那種不再遮掩的態度,已經和承認沒甚麼區別了。
趙剛繼續壓著問:“所以你在劉明輝身邊這麼多年,不只是為了等一個動手的機會。”
何清沒說話。
可時菱已經先一步聽見了她心裡翻上來的那一層。
【殺他只是其中一步。如果他死了,大家還是說他體面、成功、可惜,那姐姐算甚麼,我這些年又算甚麼。】
時菱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
何清這些年留在劉明輝身邊,不只是為了等一個能下手的晚上。
她是在收集。
收集姐姐當年的真相,收集劉明輝這些年新添的髒事,收集這個人一步步坐高之後留下來的每一點把柄。
陳繼東看了一眼時菱,顯然也從她神情裡捕捉到了甚麼。
他順著往下問,語氣卻比剛才更沉了。
“何清,”他說,“這些東西,不是一兩天能攢起來的。”
“你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