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菱慢悠悠地將手中那條米白色的披肩搭回臂彎。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我說了什麼?你不如說一說,你想幹什麼?”
她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寂靜的宴會廳每一個角落。
“你們想把我賣給一個內心齷齪、行為放蕩、作風混亂的花花公子,來換取你們的利益和地皮。現在,交易失敗了。”
沈美玲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梨花帶雨,“小菱啊!這門親事多好,汪家家大業大,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少奶奶啊!你現在搞成這樣……你這是要逼死你爸爸,逼死我們全家嗎?!”
“姐姐,你快給爸媽和汪少道個歉吧,”時薇也擠上前,聲音帶著哭腔。
“爸媽都是為了你好,汪少他……他其實人不錯的……”
想到自己到手的嫁妝可能要沒了,時薇的著急是真的!!
“好?”
時菱目光緩緩掃過父親鐵青的臉,繼母虛假的眼淚,妹妹焦急的眼神,最後落在那些神色各異的賓客臉上。
“好在哪裡?”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好在他外面女人一堆?好在他計劃著婚後各玩各的?好在我都不知道他有沒有傳染病?”
“既然你們說這婚事這麼好,那就留給妹妹吧。”時菱嘴角微微勾起。
時薇懵了,這火怎麼又燒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的確想要借著汪家賺一筆錢,但是她可沒想過把自己給搭進去啊。
誰不知道那汪少玩的花的很,她才不想找那樣的呢。
時薇立馬求助地看向母親沈美玲。
沈美玲也一噎,尬笑道,“話不能這麼說,姐姐都沒出嫁,哪裡輪得到妹妹呢?我們肯定是要先把你的終身大事給敲定呀,更何況汪少眼光高的很,他只看得上你。”
這麼一聽,時振遠又想到了一開始汪少對時菱滿意的樣子,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時菱,優秀的人身邊偶爾有幾個女人,這是難免的,汪少一表人才又年輕有為,爸爸不會害你的。你聽話,明天我帶你過去跟汪少好好解釋解釋,你跟他道個歉,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汪少實際心裡對你還是很滿意的……”
旁邊的明眼人都已經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
娶了新媳婦就想讓自己原配的女兒去換取利益唄。
這種事情不道德,但是在豪門裡也算常見,他們又是外人,也不好說什麼。
既然已經當眾把相親物件氣走、徹底斷了這件事情的可能性,時菱也不想再跟這些固執愚蠢的人扯下去了,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汪少我不要,你們這樣的家人,我也不要。你們要是真對我好,那我們就斷絕關係,從今天起,我時菱,與時家、與時振遠再無瓜葛。”
“你……你反了!反了!”
時振遠氣得渾身發抖,他還沒找時菱算剛剛汪少的賬,現在她竟然還敢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他指著時菱,手指都在哆嗦,“你說斷就斷?我是你老子!沒有我,哪有你!”
一旁的賓客們有些震驚,誰能想到今天一個聚會竟然能吃到這麼大的瓜,但瓜再好吃,再不說兩句,多少也有些不禮貌了。
於是,幾位與時家交好的中年婦人圍攏過來,溫言相勸。
“時小姐,別說氣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菱菱啊,你還小,不懂父母苦心,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總是為了你好……”
“時總,沈夫人,孩子年輕氣盛,說幾句重話,做不得數的,回頭哄哄就好了……”
“是啊是啊,血脈親情,哪能說斷就斷?時小姐肯定是一時衝動……”
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場尋常的家庭拌嘴。
年輕女孩被逼婚,當眾說了狠話,下了父母的面子。
等氣消了,家人給個臺階,哭一場,鬧一陣,但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至於斷絕關係,不過是小孩子賭氣的狠話罷了。
畢竟,現在經濟形勢不好,賺錢很難,只有想讓父母變成豪門的,還從來沒聽說孩子主動要跟豪門斷親的。
時振遠聽著周圍的勸解,臉色稍微緩了緩,但依然鐵青。
他指著大門,對時菱喝道:“好!你有骨氣!你現在就給我滾!滾出時家!我看你能在外面硬氣幾天!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
沈美玲也抹著眼淚,抽噎著說:“小菱,你別犯傻,先回房間冷靜冷靜,有甚麼事我們關起門來說……”
時薇也去拉時菱:“姐姐,別鬧了,我們回家吧……”
這次的時薇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今天晚上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超出了她的想象,看著時菱淡淡的模樣,她心裡有種預感——她覺得時菱是真的想跟父母斷絕關係。
可千萬不能啊!
然而,時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群陌生人。
隨即,她轉身走向宴會廳的服務檯,她對服務生低聲說了幾句。
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櫃檯下取出兩張便箋紙和一支黑色簽字筆。
時菱拿著紙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回宴會廳中央,將紙筆放在一張空著的酒桌上。
她微微俯身,提筆,在便箋紙上快速書寫起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突然又陷入寂靜的大廳裡,清晰可聞。
這又是在幹甚麼呢?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是要搞哪一齣。
好在時菱很快寫完——將兩張紙轉向時振遠和沈美玲的方向。
紙上,是幾行清晰有力的字——斷親書。
“斷親口說無憑,”時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立字為據。簽字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時振遠和沈美玲。
他們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那兩張輕飄飄的便箋紙,彷彿不認識上面的字。
她竟然還要立字據?!
“你……你……”時振遠指著那紙,又指著時菱,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一向沉默寡言、似乎逆來順受的女兒,竟然能決絕到如此地步!
沈美玲也忘了哭,呆呆地看著,腦子一片空白。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這死丫頭是瘋了嗎?
賓客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輕易開口勸解。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家庭爭吵了,這是要動真格的啊!
“籤,還是不籤?”時菱又問了一遍,聲音沒有波瀾。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時振遠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騎虎難下。
簽了,女兒就真的沒了,以後汪少那邊可能也沒戲了。
可如果不籤,他剛才那些狠話就成了放屁,顏面掃地,以後在江城還怎麼混?
時間彷彿凝固了。
時振遠的臉色青白交加,額角青筋暴跳,胸口劇烈起伏。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一把搶過筆。
幾乎是用盡全力,在兩張紙的“關係人”後面,狠狠寫上自己的名字!
時菱拿起其中一張,仔細對摺,收進包裡。
另一張,她輕輕推到時振遠面前。
“副本留給你們,以備不時之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時振遠,眼神閃爍的沈美玲,以及躲在父母身後、臉色發白的時薇,“從此刻起,我與三位,便是陌路。”
時振遠胸腔上下起伏,被氣狠了,“時菱,你可別後悔!你以後可別想再沾時家的光!”
“當然沒問題”,時菱微微一笑,“對了,公平起見,你以後也別想沾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