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仍在繼續,短暫的安撫後,林夕跳下板凳。
“走吧。”她再度朝少女伸出手,“離開這。”
“嗯!”雙手相握,尤夏旋即應聲。
她看著眼前嬌小的前輩,柔順的銀髮,小巧的耳朵,側臉清冷,卻依舊難掩天生的柔和輪廓。
看著看著,她怔怔出神。
男生......嗎?
察覺到對方好奇的眼神,林夕思索片刻。
她淡淡說道。
“你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我原本是男生。”
尤夏:“......?!”
這是甚麼意思?
尤夏原本覺得她理解了。
她現在不覺得了。
她不由認真注視著前輩,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卻只看到了一片平靜。
就像她剛才所說只是和“你吃了麼”之類同等正常的話一樣,甚至不需要為此增添額外的解釋。
就連尤夏都不由被感染,產生了一瞬“男生變成女生根本不值得奇怪”的想法......才怪啦!
從前輩臉上得不到答案的尤夏只能自己在心裡暗暗腦補前因後果。
首先可知,前輩是無敵的。
其次,前輩對此並不羞恥,覺得這件事很平常......
那麼......難道說?
此刻,尤夏的對面。
林夕面不改色,微不可查的地方,她的耳朵尖卻微微泛紅。
這個秘密,她還是第一次由自己親口說出。
......還挺羞恥的。
遙記當年,她還因為“被變成女生這件事很羞恥”而有意躲著過去的熟人,甚至為了堅守最後的尊嚴,而創造出了新的馬甲“夕”。
現在卻主動將這件事說出來,怎麼能不羞恥呢?
當然,她這麼做不是為了追求刺激、享受後輩驚訝的眼神,或是在切片裡覺得無所謂之類的。
之所以說出這個秘密,是因為她想“以身作則”。
如果當時選擇尋求故人的幫助,她的詛咒本來不應該變得如此難纏。
是她的逃避導致了詛咒固化的發生。
而現在,林夕想對將別人想象的太過完美的後輩展示“她的逃避”,也想讓自己“不再逃避”。
無論是社交,還是這個“被隱藏的秘密”。
感知到眼前的後輩發愣,銀髮少女依舊面色平淡,卻下意識的輕輕咬唇。
她說的......應該很清楚了吧?
沒有歧義吧?對方聽懂了吧?
她沒往自己說的太模糊了這方面想。
其實,對「切片」裡的事情,她本可以不這麼較真。
切片裡的故事尚且處於虛幻與真實之間,在現實尚未認可之前,這終究只是一段故事。
即便到了最後,能保留下來的話語有多少也是未知數。
但在林夕看來,每一個切片都是「真實」,所以,她會以真實的想法,去面對每一個切片中的尤夏。
如果這段對話被保留下來的話......
或許,也好。
自覺語言並無缺漏的某語言表達障礙人士尚且不知,此刻的尤夏已經在頭腦風暴中,悄悄將她想象成了“興趣是變成女生且認為這件事很正常的前輩”。
不理解,但尊重。
少女的眼神變化被林夕認作是得知真相後的正常反應。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這片不停變幻的間隙,只有她那原本高冷的形象被留在了原地。
“表情不錯,記錄下來~”
然後,綾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間隙中悠然迴盪。
“耳尖發紅的麟?稀有稀有!”
但旋即,她又嘆氣。
“嘖。”
“就是這個後輩,著實礙眼呢。”
......
拍拍~
雲層上,尤夏恍然驚醒,更高處,銀髮少女從虛空中走出,肩上坐著個表情很“豐富”的娃娃( ? ? ? )。
林夕不知道肩上的綾羅娃娃臉上為甚麼突然變了個表情,面對這個似乎有多重含義的表情,她拍了拍娃娃的腦袋,沒有在意。
說實話,這個娃娃太沒有存在感了,她差點都忘了它的存在——話說除去作為回去的座標以外,這玩意還會有其他作用嗎?
思考了一會,林夕猜測。
應該是起到了個攝像頭的作用?
她沒有在意,隨後,林夕將目光看向了下方的零。
黑髮紅瞳的少女靜靜端坐著,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她的視線輕柔的放在林夕......肩上的綾羅娃娃上。
“妹妹......啊。”她輕嘆。
林夕看著她,看著這個第三節點的零,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沒有動手的理由很簡單。
此刻在她的視角中,四周正漂浮著無數的,不可見的資訊流,那些資訊流會讓對應的存在在來到此地的瞬間便能獲悉其中所包含的,想讓其知道的內容。
這是達到一定層次後自然而然便會摸索出來的一種交流方式,高效,快捷。
但沒有“零”味。
零,還有綾羅,她們的性格讓她們更喜好一些繁瑣、無意義,卻更具儀式感和趣味性的交流方式。
這種冰冷的資訊流顯然無法滿足她們的喜好。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內容,那才是讓林夕沒有動手的原因。
下方,尤夏驚醒的瞬間,便是看向了四周。
她看見了林夕,欣喜,然後看見了零,警惕。
而零則是朝她微笑,“小心點哦。”
尤夏不知道零在耍甚麼花招,但是一想到天上的前輩,她就狐假虎威的挺了挺身子,斜眼看著對方,表現的像是根本不怕她似的。
只是,眼下的情況讓她有些不明所以。
前輩就這麼站在天上,零也端坐著沒有動作。
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尤夏這麼想著,零又開口了。
她微笑著提醒,“你這樣很危險的。”
甚麼意思?
威脅嗎?這是在威脅嗎?
小心被前輩大卸八塊哦!
尤夏惡意的想到。
“畢竟,我與麟戰鬥時,你不是很容易被我抓去當人質嗎?”
零的嘴角掛著淺笑。
尤夏先是一愣。
好像......確實是這樣。
隨後,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太弱了。
如果零拿她做要挾的話......
一想到這,少女渾身緊繃。
臉不樂呵了,眼不斜著了,身子往後縮了縮,身體的每個部位都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像是一隻哈氣的小貓。
但她並沒有繼續想下去,她感覺有甚麼落在頭頂,正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
是一隻手。
前輩不知何時從天上落下,懸在她身側,站在靠前一點的位置,她甚麼都沒有說,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就像是被莫名的安心感環繞了一般,尤夏肉眼可見的放鬆了起來。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側腳不沾地的銀髮少女,心中的形象不停的打碎又重塑。
這......也太有欺騙性了。
第一重欺騙性,是前輩的外表,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一樣柔弱,像洋娃娃一樣易碎。
第二重欺騙性,是前輩的表情,像是冰塊,冰冷,漠然。
第三重欺騙性,是前輩的實力,讓柔弱的身軀變得可靠,表情漠然的讓人安心。
可誰又能想到,這樣可靠正經的前輩,卻是會“故意變成女孩子還將其若無其事說出來”的......不不不,這種念頭對前輩太不敬了!
尤夏再度恢復了平靜。
而在她神遊天外之際,林夕正與零對視。
她依舊沒有說話,眼神卻像是在說:嚇唬一個小孩?
零看著林夕,思索了片刻。
她向尤夏微微低頭致歉,“對不起。”
回神後的尤夏:“???”
誰?零?道歉?跟我?
確認了那聲道歉真心實意後,尤夏不由打了個激靈。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四周的一切都隨著這聲道歉變得不太真實。
之前那“我還在幻覺裡吧”的想法又再度從腦海裡浮現,而且比之前強烈的多。
說不定就連這場災難都是假的,她只是在做夢也說不定......
少女暈乎乎的,彷彿大腦皮層的褶皺被撫平,有股瞬間的放鬆,平靜中帶著釋然。
算了,無所謂了。
而林夕則抬頭看了看天,預估了一下時間。
離去往下一個節點......還有一分鐘。
足夠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對面淺笑致歉的紅瞳少女。
那麼。
該檢查零的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