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替代對映時間不可過往逃避滅絕檢查警惕連結森羅森象此身......”
這便是林夕來到此地之時,所接收到的資訊。
高效的代價,就是與人類認知迥異的接收過程,並無前後之分,更缺乏連貫的語言邏輯。
就像是無數個詞語在同一瞬間被放進腦子裡狠狠攪動一般,頭疼、眩暈、想吐,都是正常現象。
一般人會在接收之時本能的想要將其理順,當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所以這才是「達到一定層次後才能摸索出來的交流方式」——非要提前嘗試的話,建議做好倒頭就睡的準備。
當然,林夕並不會被負面作用打倒,倒不如說,她僅僅只是因為生而為人的自我認知才導致存在一點點的不適應。
她看著零,簡單捋了捋得到的資訊。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眼前的零,是零的“過去”。
而且,不是一般的過去。
是被“零遺忘的過去”。
就像之前所提到的那樣——
對於林夕來說,節點內的自己在未改變前,是過去的幻影,在改變後,是同時執行的此刻。
對於尤夏來說,前一個節點是後一個節點的過去,每一個尤夏僅僅只是不同時間的她——只是這些“時間”尚未連通。
而對於零來說,她處於林夕與尤夏之間的狀態。
每一個節點都不是她,只是她的影子。
她凌駕於時間之上,時間無法將她徹底復現,可正常生靈總是無法徹底脫離時間,所以每個節點內依舊存在“零”——空有實力而無位格的零。
本來被複現的部分也該歸於主體的掌控,和林夕與節點內的麟狀態類似。
但不同的是,林夕是這一傑作的創造者,零不是。
所以,在此地“主人”自然而然的干擾下,這些被複現的零與真正的零便意外的處於“脫節”的狀態。
故而在節點中的,便就只是一具具空殼而已。
可那不能只是空殼。
於是,“時間”便在自己的身子裡費勁的扒拉,這扒拉一下那扒拉一下,將那些與零相關又尚且留存的“足跡”,放進了這些空殼之中。
甚麼意思呢——
意思是,每一個節點的零,包括前兩個節點的零,都是由零零碎碎零零散散的,被“時間”拾起的,真正的“零”遺留在時間之中的部分“過去”所拼湊而成的“影子”。
所以,雖然嚴格來講一個空殼是由許多個並不連續的「零所經歷的一瞬間」組成,但如果用相對接近且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講的話。
每一個節點都是不同年齡的零。
沒錯,在時間的努力下,零·盲盒版誕生了。
而這個節點的盲盒,則開到了大獎。
一個“沒有敵意”的“零”?
林夕上前一步。
這些資訊的告知,和其中所傳遞的善意,在訴說著這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可是,甚麼時間的零,才會是善意的?
她想起了在起源空間所看到的,平復亂世的存在。
難道是那個時候的零?
林夕沒有繼續想下去,她帶著幾分警戒靠近這位異常。
正如之前所想,她準備檢查對方的身體。
這也是“罪人”——她將自己稱作罪人——自己要求的。
在罪人給出的資訊中,還有三點至關重要。
第一,由於零的存在超越了時間,即便是復現的零也遵從了部分特質,每一個節點的零都一定程度上擁有其他節點的零的記憶——而本體即便很難插手,但記憶上依舊能全盤接收。
第二,這個節點除外。
因為這是“被遺忘的記憶”,零會,就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她會避開這段記憶,哪怕在這裡的只是一個拼湊而成的影子。
至於為甚麼遺忘,資訊裡沒提,林夕也沒有深究。
而第三點,便是檢查身體的緣由。
據罪人所說,“零”的身體維持著世界的穩定,她大部分的力量都被投入其中。
她需要確認這一點。
林夕抬起手。
先前節點的情況與這第三點相互印證,雖然很難相信......
看著眼前或許是為表誠意,毫無動作的“罪人”,她從指尖流出一縷能量,甩入對方身體之中。
期間,她也一直觀察著對方。
能量肆意遊走,甚至藉著“身體”這個媒介去探究“零”這個個體更深處的,冥冥之中向外的延伸。
儘管如此,對方依舊並無反抗,極盡配合。
“......”
雖然還未檢查完全,林夕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
這也讓她感到莫名的複雜。
零的力量正在維持世界的穩定而無法使用?這些字眼是能放在一起的嗎?
心中想法還未褪去,甩入罪人體內的能量便已突破外在的“身體”,窺見更深處的一角。
首先對映在感知中的,是無數條線。
像是水珠濺落,小部分留在原地,大部分卻在一個支離破碎的浩大事物上散開,化作了無數條向外蔓延的線。
浩大事物是世界,而分散的線,卻是讓世界不會如濺落水珠般散開的縫合之物。
由此,林夕確認了罪人所說的真實性,卻莫名感到荒謬。
拯救世界......她之前所想,竟是與現實有幾分接近。
可......為甚麼?
“她是被迫的?”她向罪人詢問。
“不,”罪人搖頭,又點頭:“是。”
你擱這擱這呢。
似是也明白自己話語的矛盾之處,罪人不好意思的補充,“常規意義上的束縛並不存在,“我”隨時都能解開。”
......難以解釋。
或許,零並不像表面上展露的那般,而是存在著甚麼難言之隱?
林夕在心中給出這麼一個猜測。
這並非為零開脫,而是所認知到的兩個事實相互衝突之下自然而然會去尋求將其平衡的解。
她的守夜人生涯中所遇見的敵人裡不乏此類物件,故而才由此推測。
事實上,這很有可能,她在起源空間看到的零可是平定亂世之人,就算有所變化,也應該是......更冷漠一點。
就像創寫靈界規則的那一刻,將祭品無情犧牲。
而不是變成一個莫名其妙的樂子人。
林夕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不重要。
尤夏躲在林夕身後,看著兩人打啞謎。
她的視線放在罪人的身上,注視著“零”。
這一切都莫名其妙的,但又不是夢。
更莫名其妙了。
她想向前輩詢問,但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
還是不要添麻煩了。
尤夏選擇自己思考。
少女思考中......
叮!
少女靈光一現。
本該在神界的前輩,之前零口中的自稱“救世主”。
前輩來自未來,她在和零討論“救世”方面的問題?
可是......那是零啊。
尤夏好像明白了甚麼,但她更混亂了。
隨時都能解開,是指放棄維持世界的穩定?
林夕沒有深入詢問。
罪人主動解釋,“解開後,世界就會毀滅。”
“就像調兵一樣,這邊調來一點,這邊的世界就會毀滅,那邊調來一點,那邊的世界就會毀滅。”
“全部調過來的話,就會全部毀滅。”
缺乏了前置資訊的尤夏不能完全理解其中含義,但她還是被這些字眼嚇了一跳。
這似乎印證了她之前的“救世”猜想,但零口中的話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她看了一眼前輩,前輩看上去毫無波動。
大概,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林夕沉默。
全部世界的安危都在“零”的一念之間?開甚麼玩笑!
沒錯,全部。
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幾個世界......涉及如此巨大,未免有點太過誇張,誇張到難以置信。
但探測仍在繼續,感知中,那向外濺落的線並未侷限於此,一開始的浩大事物在這些線的蔓延中也變得渺小,無數同樣浩大,同樣瀕臨破碎的事物在感知中顯露而出,它們的身上都有線的痕跡。
這些線,或者說,這些來自零的能量,支撐起了諸天萬界。
是了。
在萬界統一的事實裡,有兩個「起源之地」。
其一是「塑造一切的起源」,其二是「所有世界的起源」。
也就是她藉以施展時間分割之偉力的純白空間,和她誕生的這片存在靈界的“主世界”。
如果把這一切比作河流,純白空間便是源頭,然後便是“主世界”,而在那之下的無數分流,才形成了“萬界”。
那麼,如若“主世界”崩潰,在那之下的萬界又會如何?
現在顯然有了答案。
主世界瀕臨破滅,萬界也受此影響,而拯救世界,逆轉危局的,卻是一位視眾生為玩具的“救世主”。
林夕想起了上兩個節點,如果這是真的,那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又想起了在起源之地看到的,世界始終處於行將崩毀的邊緣這一事實。
這不能是真的。
這恐怕是真的。
哪怕再怎麼天方夜譚,檢查的結果,起源之地看到的事實,都在證實這一點。
她雙手抱胸,十指下意識用力。
踏足起源後,她似乎冥冥中在位格上有了提升,就像一些傳說裡的萬劫不滅一般,世界毀滅不會對她造成影響。
論戰鬥,她不害怕。
但是她不可能放任所有世界毀滅。
所以,接下來的兩個節點......還有,回歸後的“真正的零”,她該怎麼面對?
“別擔心。”
似乎是理解林夕的顧慮,罪人說道,““我”不會輕易將世界丟棄。”
林夕絲毫沒有被安慰到。
這或許是真的,畢竟無論是現實的零,還是前兩個節點的零,都未曾真正解放自我。
但她必須思考可能的結果。
零也踏足過起源,她必然不會是為了自保而維繫世界——彎彎繞繞,又回到了原本以為不重要的問題上。
零是否存在甚麼難言之隱。
如果可以的話,林夕其實不想探究這些。
但對面的機制有點超模了,硬打的代價難以承受。
只能從側面尋找是否存在可以利用的地方,又或者......尋求和解。
然後,她就從罪人口中得到了否定的答覆,“你莫不是在說笑吧?”
“......”也好。
林夕剛準備拋開這個念頭,又見罪人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不行。”
“真理權杖,綾玉之冠,再加上一點小小的口訣,在“我”心神不穩之際倒是或許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看我幹嘛?”
罪人攤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投影,變不出這些東西啦。”
“......”林夕沉默。
“好啦好啦,口訣倒是可以給你,另外兩個東西我可真沒有辦法咯。”
“提示的話,那是我那個時期的東西,所以,古老,神秘,外表不必多說,照著這個標準吧——雖然我覺得根本用不上就是了。”
將口訣記住,然後丟到一邊,林夕開始思考更合實際一點的應對方法。
現實的零太過遙遠,她先思考該如何應對後兩個節點的零。
很快,她便有了初步的想法。
“看來你依舊有所疑慮。”
罪人見狀說到,然後她思考了一會,又說道,“或許你是對的,雖然真正的零不會這麼做,但節點內的“我們”卻未必。”
隨後,她露出淺笑,張開雙臂,聲音輕柔,“既然“我”的目光無法遍及此地,那以此身為鏡,自是應有之理。”
“來吧,將你的想法付諸實際。”
從而尋得應對其他“零”的方法。
似是為了讓林夕沒有心理負擔,她還強調了一句,“不必在乎我的看法。”
林夕看的難受,“......”
語調,神態,全都不像零,讓她不由想說些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讓她變回去吧。
身後的尤夏同樣憋的難受。
這是零嗎?
這就不是零!
不過,這次她聽出來的意思倒是比剛才聽出來的好。
接下來,前輩是不是要對眼前的零做些這樣那樣,喜聞樂見的事情?
她眼睛發亮。
雖然零變得奇奇怪怪的,甚至好像沒有了敵意,但不妨礙她想要看零失態。
她目不轉睛。
實驗......想著想著,她突然又有點不忍,但很快就消失了。
而林夕也抬起手。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開始吧。
一縷光華從她指尖綻放。
那光華僅一縷,可尤夏看去,卻只覺如煌煌大日,耀眼的攝人心魄。
視線被剝奪的下一瞬,光華散去,就像是幻覺一般,可零的身影已經不見其蹤,而林夕的手中多出了一張卡牌。
卡牌上勾勒著一位淺笑著的身影。
很優雅,很......不明覺厲。
尤夏一陣失望。
她的小心思沒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