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綾羅的舉動,林旭完全沒反應過來。
之前綾羅持刀刺向林夕的那一幕太過深刻,所以,雖然視線移開,但她一直保持著警戒,沒有一刻放鬆。
可即便如此,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被挾持了?
她轉動視角,看見走廊上的林夕,她的哥哥,此刻正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但平靜的面容彷彿波動了一瞬。
哥哥……是在擔心嗎?
林旭茫然的思緒開始運轉。
她第一反應是想辦法擺脫,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
挾持她的人是綾羅,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拋開感情因素,十個她都不夠綾羅打的。
林夕沒出來之前,僅憑氣勢就讓她動彈不得,如今更是瞬間將她挾持……
毫無疑問,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是,她不可能甚麼都不做。
她注視著因自己被挾持只能站在原地的林夕。
無論林夕和綾羅是甚麼關係,但如今的現狀早已脫離了原先認為的情況。
不是家庭糾紛,而是威脅,戰鬥,而她,成為了累贅。
或許外在並未表現出來,林旭是很驕傲,很強勢的一個人。
在林夕還是哥哥的時候便是如此,如今記憶中沒有哥哥,只有兩個妹妹的她強勢更甚。
她可以忍受被情況複雜的綾羅逼問,但她無法忍受被當做威脅家人的工具。
她無法捋清林夕和綾羅之間混亂的關係,甚至難以判斷兩者的強弱差距,她只能從現有的狀況判斷,甚至推翻之前的一切猜想與情感。
戰鬥、挾持,哥哥……甚至可能因此遭到危險。
身為人質的現狀無法擺脫,但——
她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刀刃。
……
無情,冷漠,一如既往。
自私,虛偽,令人作嘔。
贖罪,幫助,自以為是。
以道歉之名,行囚禁之舉——
綾羅語氣慵懶。
你的喜歡,就是將人當犯人一樣對待?
她學著林夕的模樣,重複了說過的話。
但又和林夕不一樣,這句話之前僅僅只是用作演戲的,現在卻更像是……夾雜著些許真心的批判。
批判林夕強硬的舉動,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
審判。
她的眸子暗沉,看不出絲毫欣喜的影子。
畢竟,只有真心,才是最好的演技。
她確實被林夕那強硬的姿態嚇了一跳,確實對那死死抓住自己的舉動感到厭惡。
都是真的,那便無人能覺察出虛假。
看啊。
她的身形逐漸變換,拉長,一個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出現了她所在的位置。
你想保留的碎片,你想揹負正義,你想將那視作你的真心——
那熟悉的,與林旭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緩緩說道。
但你已經不是了。
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將心靈也扭曲。
超凡者昇華為界主時,因為整體感官一瞬間的飛躍,在那之後,日常行為中因為力量而導致的,潛移默化的邏輯變化,便可能會在那個瞬間或者未來的某一刻偏移向類似的方向。
與人的身份脫節,非人的自覺油然而生,就像人類無法忍受學著螞蟻被帶有氣味的墨水乾擾方向。
而當異類的身份徹底鞏固,基由人類這個身份而認同的情感與道德框架也會徹底坍塌。
昇華綜合徵,是叫這個名字。
綾羅不知道林夕是否產生過類似的症狀,但不妨礙她以此為議題發起進攻。
親情,友情,愛情,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流,相互的認同會讓異類的感官變得模糊,重新落回生而為人的實感。
但對本就缺乏社交,如今更是被世界遺忘,就連親人也只記得而不是的麟說出這番話的話——
即便原本沒有,也可能被她誘匯出來吧。
質疑吧,質疑自己的行為,質疑自己的舉動,質疑自己的心與真情。
披著象徵著最初的林夕皮的綾羅用刀架著林旭的脖子,目光平靜的注視著林夕。
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遵循正義邏輯的機器而已。
而且,不覺得挾持林旭這件事,很有趣嗎?
……
林夕站在走廊裡。
屬於綾羅的斷臂掉在一旁的地板上,血緩緩向四周蔓延。
她的手泛著微光,像是想要出手,卻被固定在了蓄勢待發的狀態中。
綾羅變成這副模樣,變成她曾經的模樣,是在嘲諷她嗎?
……她的嘲諷是對的。
綾羅的威脅毫無意義。
即便製作好的護身符還未給出,但林旭身上依舊有著她一直賦予的加護。
如今理解起源力的她,更是可以隨意將綾羅與林旭分離而不傷害兩者分毫。
但問題從來不是將兩人分開那麼簡單。
綾羅……即便使用如此激進的手段,也要拒絕她。
她在抗拒,綁架是抗拒的具現,亦如她刪除存檔,斷開臂膀,用語言和行為豎起壁壘。
強硬改變局勢,只會讓矛盾再度激化。
但甚麼都不做?
哪怕知道林旭不會有任何事情……她不允許。
讓林旭被刀架著這件事繼續下去,她不允許。
所以……
她還是會出手。
看,果然只是虛情假意的道歉
綾羅會這麼說吧。
她確實意識到在她心中,綾羅早已不再是普通的同行關係,但她同樣無法容忍惡事在眼前發生。
她的詢問方式確實存在問題,但她對詢問本身並不後悔,不詢問,就無法知曉真相。
瞭解,教導,確實是這麼傲慢的方式,想要將綾羅拉回正道,讓質疑從根本上不再發生。
果然,還是沒能傳遞到,又或者,不被接受。
是啊,畢竟她遠沒有外表看上去的那麼堅定,她的想法即便化作長篇大論也難以理清,她本就是一個很糾結,很彆扭的人。
即便剋制了退縮的想法,想要立刻道歉,卻將事情變得更加糟糕,最終還是無法解決。
即便會激化矛盾。
將她們分開吧。
幻化作林夕(男)的綾羅眼中藏著期許與瘋狂,被刀架住脖子的林旭茫然的眼神變得決絕。
林夕手中的微光閃爍,然後,逐漸蛻變成白光……
叮——
如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音響起。
巨大的陰影,被震碎的窗戶灌入狂風,嗚咽的風聲轉瞬間高揚成淒厲的尖嚎。
月光被遮蔽,星光也顯得暗淡。
憑空出現的,比高樓更高,無比龐大的巨獸,山般的手掌朝著她們的家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