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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前朝餘孽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前朝餘孽

“前朝信物?”大師兄眉頭緊鎖,“甚麼信物?”

三師兄道:“告示上沒細說,只含糊其辭,說甚麼佩於貼身,形制非本朝所有,定是前朝逆黨傳承之物!還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我們清心觀是逆黨窩點,撫養前朝孽種,圖謀不軌!”

屋內霎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向了阿言。

阿言自己也愣住了,手下意識按在自己胸前,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枚伴隨她長大的玉扣輪廓。她從未想過,這自襁褓中便帶著的物件竟會被說成甚麼“前朝信物”。

大師兄沉聲道:“他們怎麼會知道這玉扣?此物阿言自幼貼身佩戴,從未示人。”

二師姐臉色有些發白:“難道……這幾年那些來窺探之人,還曾偷偷窺視過阿言更衣起居?”

三師兄咬牙切齒:“定是那瑞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蒐羅來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聞,硬是套在阿言身上。那玉扣的樣式我瞧著古里古怪,根本不像近幾朝的物件,怎麼就成了他口中的前朝信物了?”

老觀主接過那抄件,掃過其上字句,沉吟片刻,看向阿言:“阿言,你且將那玉扣取出,再給為師看看。”

阿言依言背過身去,從頸間拉出一根紅繩,解下那玉扣,轉身遞到老觀主手中。

玉扣在眾人目光中傳遞。老觀主將玉扣託在掌心,指腹摩挲那首尾相銜的蛇形紋路,半晌後開口道:“此物形制遊離於歷代典章之外,紋路雖似蛇,意蘊卻圓潤完滿,帶有生生不息之感。前朝?”他冷哼一聲,“前朝覆滅不過甲子,其典制器物,為師豈會不識?這玉扣斷不可能是前朝之物。”

他抬眼掃視眾人:“瑞王以此構陷,無非是知曉阿言身攜此玉,又查不出其真正來歷,索性便扣上前朝餘孽的帽子,既能坐實罪名,又能解釋此物之異。”

阿言緊了緊手指,問道:“可是師傅,這玉扣到底從何而來?我的生身父母又是何人?他們為甚麼要留這樣一件東西給我?”

這是她第一次詢問關於身世玉扣的問題。

以往,觀中氣氛和睦,她雖好奇,卻也覺不必追問。如今這玉扣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那深藏的疑惑便再也壓不住了。

老觀主與其餘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最終,老觀主嘆了口氣,坦誠道:“阿言,為師也不知。當年你被置於觀外,襁褓中唯有此物。為師只知它非俗物,來歷確是不知。”

大師兄介面道:“無論它從何而來,現在已是禍端所指。我們需弄清賊人如何得知此物細節,觀內是否有所疏漏,或是我們未察覺的眼線。”

阿言沉默片刻,看向老觀主:“師傅,這玉扣若真是禍根,徒兒留著,只會拖累你們。不如我主動交出,他們看出非前朝制式,或許能平息一些非議。”

“不可!”師兄師姐皆同時喝止。

老觀主搖頭道:“阿言,我知你心意,但此事關鍵不是玉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今他們以此為由發難,你若退讓一步,只會坐實我們軟弱可欺,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

他吸了一口氣,做了決定:“事到如今,避而不見反落人口實。他們不是要查驗嗎?好,我們便去府衙,當著知府與諸位大人的面,讓他們驗個明白,也讓全城百姓看看,這所謂的前朝信物到底是個甚麼東西,而有些人,又是如何羅織罪名,構陷一個在道觀中清修長大的孤女!”

他環顧幾人,面上露出決然之色:“自今日起,所有人需更加警醒,守好門戶。待為師修書幾封,聯絡幾位故交,過幾日我們便下山去府衙,辨個是非曲直!”

*

數日後,府衙公堂。

公堂之上氣氛肅穆,本府知府端坐堂上,兩旁坐著按察副使等幾位官員,那位從京中來的王御史則坐在一側旁聽席,眼神不善,堂外圍觀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知府拍了一下驚堂木,問道:“觀主,瑞王殿下與王御史聯名上奏,指你觀中藏匿身攜前朝信物之女,可有此事?”

老觀主道:“回大人,絕無此事。此女乃十六年前貧道於觀門外拾得的棄嬰,自幼在觀中撫養長大,從未離開。”

“棄嬰?”王御史冷哼一聲,“如此異發,豈是尋常人家能有?分明是那前朝餘孽之後,為避禍患故意遺棄,託身道門以作遮掩!”

“大人,據民女所知,前朝覆滅已有一甲子,民女如今不過二八,時間如何對得上?”阿言揚聲道,“若民女真是餘孽之後,長輩當年便仍是孩童,這數十載以來天下承平,何需避禍?”

“大人僅憑髮色不同,便斷言明民女乃餘孽之後,未免過於草率。髮色天生,猶如有人生來目色較淺,有人聲音洪亮,皆不過是父母精血偶然所致,何罪之有?”

堂外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有人道:“是啊,阿言道長雖頭髮怪,可人是頂好的,去年我娘發熱還是她給瞧的。”

王御史臉色一沉,又道:“巧言令色!即便出身暫不計較,你身上所佩玉扣乃是前朝逆黨秘傳信物,你作何解釋?此物從何而來?”

知府看向阿言:“可有此事?”

阿言道:“回大人民女確有一枚玉扣,自襁褓中攜帶,貼身佩戴至今。”

她毫無懼色,當堂取下那枚玉扣,雙手托起。衙役上前接過呈上。

幾名官員傳看。眾人細看那首尾相銜的蛇形紋路,皆面露疑色。按察副使撚須沉吟:“此玉紋樣,確與本朝常見制式迥異。”

王御史當即道:“此等蛇紋正是前朝末年,那夥自稱‘承天應運’的逆黨所用標識!此女身攜此物,必是餘孽之後,潛伏道觀,圖謀不軌!”

堂外響起一陣騷動,許多人伸長脖子想看清那玉扣模樣。

老觀主此時開口:“大人明鑑。老道年輕時曾遊歷四方,略通雜學。前朝典章器物,老道亦有幸見過些許,無論宮廷御製還是民間流俗,皆無此等紋樣。王御史斷言此蛇紋乃前朝逆黨所用標識,不知可否取出對照,也好讓貧道與諸位父老鄉親眼見為實?”

王御史面色一僵,他哪拿得出具體實物對照,只得強辯:“此等隱秘信物,豈會載於明面典章?況且,你一個山野道士,懂得甚麼前朝典制?信口開河!”

“大人,”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堂外人群中響起。只見一位身著靛藍長衫的老者走了出來,對著堂上拱了拱手,“老夫季文遠,對古玩金石略知一二,可否容老夫一觀此物。”

這季文遠乃是本府乃至江南頗有名望的鑑古大家,知府見是他,點頭道:“原來是季老,請。”

季文遠接過衙役遞上的玉扣,走到明亮處反覆端詳,又用手指細細摩挲紋路,甚至拿出一個單片水晶鏡對細察看。

良久,他搖頭道:“回大人,此物絕非前朝之物。”

王御史皺眉:“季老先生,你可看仔細了!”

季文遠侃侃而談:“大人,前朝器物,無論官用民用皆有法度可循。此玉料溫潤卻非名坑所出,紋路以蛇形首尾相銜構成圓滿環狀,線條簡練流暢渾然天成,無絲毫前朝玉器常見的匠氣。”

“依老夫愚見,此物年代可能極古,早於前朝數千載,甚至非中土所產,斷言其為逆黨信物,實屬牽強附會。”

王御史臉色有些難看:“即便非前朝樣式,難道不能是逆黨私自改制,以此為暗號?此女來歷不明,身攜異玉,髮色詭奇,種種疑點豈能因你幾句話便輕輕揭過!”

堂外響出一陣低低的譁然。大師兄這時朗聲道:“大人,草民還有下情稟報!”

知府點頭:“講。”

大師兄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呈上,內裡是幾枚樣式統一的飛鏢與一塊腰牌。

“大人,近幾年來我清心觀屢遭不明身份之人襲擊,或夜半潛入,或於山道設伏,目標皆指向阿言師妹。草民等被迫自保,擒獲擊傷數人,並繳獲些賊人遺落之物,上有特殊標記。”

“此等行徑,分明是有人慾強行擄掠加害我師妹,見觀中防備森嚴,便轉而羅織罪名,企圖借官府之力達成目的。請大人明察,究竟是誰在惡意構陷!”

知府檢視證物,眉頭緊鎖。王御史見狀,語氣轉厲:“大人,此案關鍵在於查驗此女是否餘孽,這些江湖械鬥之事,容後再議不遲!如今證據指向明確,此女身攜疑物,來歷成謎,理應關押細細勘問。至於是否有人構陷,問了便知!”

知府面露難色,顯然忌憚王御史的權勢。堂外眾人卻騷動起來,有人高聲道:“清湯大老爺!清心觀的道長們年年施藥,咱們山下好幾個村子都受過恩惠,小道長心地善著嘞,怎會是反賊!”

“是啊,觀裡的道長們都是好人!憑甚麼因為一個說不清朝代的玉扣就要抓人!”

求情聲、訴說觀中善事的聲音此起彼伏,都是聞訊趕來的附近鄉民。

知府猶豫,看向王御史。王御史臉色鐵青,兀自強硬:“刁民喧譁如何作數!季文遠一面之詞豈可盡信?知府大人難道要因這些鄉愚之言,便放縱可疑之人嗎?!”

知府額角見汗。他雖為一府之長,可王御史是京官,代表朝廷,背後又是瑞王,他不好明著頂撞。就在他準備開口先將人關押之際,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九皇子殿下手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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