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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這……是慕言?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這……是慕言?

此後又是千餘載光陰悄然滑過。

丹砂君將九雲天治理得井井有條。新天規推行順暢,選拔仙官只論才德,不論性別,仙班之中漸漸多了許多女仙身影。關於前戰神慕言的事蹟,也被編纂成冊,於六界各處傳頌。

凌霄殿前那根旗杆,在維持了整整一千年後,終於在某日,被值守仙兵發現頂端空無一物。丹砂君得知後,只吩咐了一句:“撤去吧。”旗杆被移走,原地補種了一株亭亭的瑤臺仙桂。

雲瑤公主再次路過凌霄殿時,腳步頓了頓,仰頭看向那株已開始抽枝散葉的桂樹,看了許久,而後垂下眼簾,繼續走向凌霄殿。

她不再刻意迴避那個方向,只是夜深人靜時,仍會對著昔日昊天所居之處沉默良久。

尹如霜與青蕪的名聲,早已傳揚開來。她們行蹤不定,卻總在需要調解紛爭,扶助弱小的地域出現。

尹如霜處事愈發公允練達,青蕪的醫術更被傳得神乎其技,活死人或許誇張,但肉白骨、解奇毒確是常事。小狐跟在她們身邊,也恢復了往日的靈動。

幽冥川順利完成了權力交接。墨離在其父隱居後,正式接任尊主之位,行事比年少時沉穩周全許多。唯有在月璃面前,或與尹澤等人相處時,才會流露出幾分昔日跳脫。

尹澤肩上的擔子也未減輕。喻山帝君對尹澤的婚事,從最初的殷切催促,到後來的無奈唸叨,再到最後的徹底放棄,足足折騰了上千年。

尹澤態度始終溫和堅定,以“緣法未至”、“喻山事務繁忙”等理由一推再推。最終,喻山帝君看著兒子將喻山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各大勢力讚譽有加,也只能長嘆一聲,揮揮手,不再提這茬。

尹澤樂得清靜,只將更多心思放在妹妹的安危、喻山的發展,以及那個每隔數百年總要狼狽歸來一次的傢伙身上。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這漫長的歲月裡生活著,前行著。而一份共同的牽掛,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們與那個獨自走在最險道路上的人隱隱相連。

他們以各自的方式,或直接或迂迴,為那條渺茫的希望之路,添上一磚一瓦,送上一程又一程。

約三千餘年後的某一日。

伍成玉這一次損耗比以往重了不少,連打坐調息都有些勉強,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躺在榻上。

今夜,喻山乃至更廣闊地域內,天地間遊離的月華之力,似受到了某種無形之力召喚,開始朝著一個方向緩緩流淌。那景象奇異,如萬千條發光的銀色涓流,在夜空中蜿蜒,最終歸於一處。

最先察覺的是在喻山內的幾人。

尹澤正在書房批閱卷宗,心口忽地一跳,筆尖頓住。他推開窗,看到窗外的異象,臉色微變,立時放下筆,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尹如霜與青蕪同住一個院落,兩人都還未歇息,正在整理此次遊歷帶回的靈植圖譜。小狐原本窩在榻邊打盹,卻倏然驚醒,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嚶聲,猛地跳下,朝著門外竄去。

“小狐?”尹如霜驚訝。

青蕪也感受到了那異常活躍的月華之力。她與尹如霜對視一眼,同時起身,追著小狐出了門。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幽冥川處理公務的墨離似有所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落在案上。坐在一旁替他研墨的月璃有所察覺:“離表哥,這是……”

墨離豁然起身,一把抓住月璃的手:“走!”

而九雲天,丹砂君立於樞機臺上,正與雲瑤公主說著甚麼,兩人幾乎同時止住話頭,望向某個方向。

“姑母……”雲瑤公主看向丹砂君。

丹砂君眼神深邃,緩緩道:“我們去看看。”

所有與慕言因果牽絆較深的人,竟在這同一時刻,不約而同地心有所感。

那銀色涓流自喻山靜室前那片空地聚集。空地中央,伍成玉盤膝而坐。他早在異動剛起的那一刻,便已在此等待。

他面前虛空處,那枚金鈴正靜靜懸浮。此刻的金鈴被月華完全包裹,看不清本體,猶如一枚小巧的光繭。

眾人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他們默契地停留在外,靜靜凝望,無人出聲打擾。就連一向沉不住氣的墨離,也緊緊握住了月璃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匯聚而來的月華越來越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冷的異香。

終於,在月上中天,月華最盛的剎那,光繭的光芒亮到了極致,而後瞬時向內一縮,所有月華盡數歸於金鈴之中。

光芒斂去的瞬間,金鈴鈴身一顫,一滴液體自鈴身浮出。

它懸浮在半空,色澤清淡,似月華凝脂,又似琉璃融光,晶瑩剔透。

它緩緩旋轉著,隨著它的旋轉,喻山中、夜風裡、甚至更遙遠的虛空之中,開始浮現無數細微的銀色光點。這些光點如螢火一般,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源源不斷地融入那滴液體之中。

那是散落於六界天地間,屬於慕言的因果。是她戰鬥過的意志,守護過的生靈感念,經歷過的悲歡喜怒,殘留的記憶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點遊離的光點沒入液體,它停止了旋轉。緊接著,如旭日落地的光芒炸開,讓眾人下意識眯了眯眼。

這光芒持續了數息,待其散去,一枚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純白無暇,質地溫潤如玉,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雲紋,如水波流轉,又似月影朦朧的卵懸浮在原地。

它散發著柔和的微光,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伴隨著那熟悉的氣息,輕輕盪漾開來,拂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不知如何是好時,只見盤坐在地的伍成玉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微張,朝向那枚卵。

那枚卵似乎有所感應,周身流轉的雲紋光華微微一亮,隨即緩緩飄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他攤開的掌心。那一瞬,卵身的光華隨之內斂,只餘本體那溫潤的月白色澤。

墨離一個箭步衝上前,彎下腰,眼睛瞪得溜圓,盯著伍成玉掌心那枚不過拳頭大小的卵,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這就是你折騰了幾千年,搞出來的……辦法?慕言呢?怎麼就……變成了個……”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戳一下,又在半空頓住,表情古怪扭曲,“……蛋?”

這話問得直白又突兀,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場之人卻無人發笑,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伍成玉低頭凝視著掌心的卵,指尖輕柔拂過卵身表面,沉默片刻,才低聲道:“這只是第一步,以神血為基,聚合她殘留的因果,方能凝成這枚靈胎。”他終於肯透露些許,“接下來,需以我靈府為巢,神魂為引,日夜溫養孵化。”

“你總不會還要繼續往外跑吧?”尹澤眉頭緊鎖,追問道,“你現在這樣子,可經不起折騰。”

伍成玉緩緩搖頭:“在此靈胎孵化之前,我需留在安穩之地,不宜過多移動。”他話語微頓,補充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要叨擾喻山了。”

尹澤明顯鬆了口氣,道:“說甚麼叨擾。你只管住下,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孵化?”墨離聽著他們的對話,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臉上表情更加古怪,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過於具象又匪夷所思的詞彙,“真就成了?就……這麼個小玩意?”

他的目光在那枚卵和伍成玉憔悴的面容之間來回移動,終是沒忍住,嘀咕道:“嘿,想當年打得仙帝魔君屁滾尿流、威風八面的慕言,現在竟然……就靜靜待在這蛋裡?這誰能想到……”

月璃實在看不下去,上前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墨離這才住了嘴,只是唇角仍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一直安靜趴在青蕪腳邊的小狐,此刻“嗚”地叫了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幾步竄到伍成玉身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去,粉嫩的鼻子輕輕嗅著那枚卵,又抬起頭,溼漉漉的黑眸看著伍成玉,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響,尾巴輕搖,想去蹭伍成玉拿著卵的手。

眾人被小狐這舉動逗得會心一笑,氣氛稍緩,尹澤定了定神,轉向丹砂君:“今日之事……”

丹砂君會意,開口道:“今夜月華異動匯聚於此,動靜不小,瞞是瞞不住的。本君近日恰在煉製一爐緊要靈丹,需引動九天月華菁英。今夜異象,對外便說是本君借喻山寶地,引動丹爐共鳴所致。稍後本君會在此處佈下幾道丹陣痕跡,佐證此事。”

“至於這靈胎……本君會對外放出風聲,說是尋得了某件與月汐遺澤相關的聖物,正在參研,東西已存於九雲天寶庫。如此一來,縱有猜測,也不會落到此處。”

丹砂君的身份地位足以壓下諸多疑問,尹澤當即點頭,拱手道:“此法甚好,只是有勞丹砂君費心了。”

“無妨。”丹砂君擺擺手,“能為此事略盡綿力,亦是本君之幸。”她側首,對雲瑤公主,低聲吩咐了幾句,雲瑤公主輕輕點頭,表示記下。

事宜大致商定,氣氛明顯鬆弛了不少,眾人不約而同地,又將視線投向那枚躺在伍成玉掌心的卵。

伍成玉對丹砂君道了聲謝,隨即用空著的那隻手掐了個訣,只見那枚卵微微一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心口處,消失不見。

小狐見卵消失了,焦急地繞著伍成玉轉了兩圈,仰頭嗚嗚叫喚。伍成玉垂眸看它一眼,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小狐頓時安靜下來,蹭了蹭他的掌心。

青蕪見狀,蹲下身,將小狐抱回懷中,對伍成玉道:“成玉上仙,溫養靈胎非同小可,若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

“還有我,”尹如霜也連忙道,“我……我可以去尋些對神魂有益的聖寶來!”

伍成玉抬起眼,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關切的臉,喉結微動,最終輕輕點了下頭,低聲道:“……多謝。”

這一聲謝,包含的意味太多。

“謝甚麼謝,”墨離撇撇嘴,“你趕緊把那玩意兒……咳,靈胎,好好孵出來才是正經。要是孵不好,本座可跟你沒完。”

他這話說得彆扭,卻讓眾人臉上都露出了些微笑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竟是這些年少有的熱絡,話題自然圍繞著那枚卵,猜測它何時能孵化,又會是何種模樣,需注意哪些事項。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那片竹林掩映的陰影邊緣,一片淺藍色的衣角,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中,再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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