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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與我恩斷義絕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與我恩斷義絕

喻山靜室內。

伍成玉胸骨碎裂,內腑受創極重,雖無性命之虞,但氣息微弱,自安頓好之後便一直昏睡。

慕言將妖皇昔日所贈的那片形似翎羽的聖寶,懸於床榻上方。翎羽散發出柔和持續的光暈,如春雨般絲絲縷縷灑落,滋養著伍成玉的經脈及本源。

做完這一切,慕言方轉身走至窗邊。

窗外,昔日的仙家勝境已是滿目瘡痍。放眼望去,盡是殘垣斷壁、未乾的血跡與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及哀慟,族人們沉默地收斂著同袍的屍身。

她的銀髮被透入的微風拂動。一種沉重得讓幾乎她喘不過氣來的愧疚與自責,如同藤蔓,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尹如霜命懸一線,伍成玉重傷未醒,尹澤墨離皆傷勢不輕。喻山子弟死傷枕籍,底蘊深厚的仙家福地幾乎毀於一旦……這一切皆因她所起。若非是她,喻山何至於遭此滅頂之災。

前路似乎已被濃霧與荊棘徹底封鎖。已方戰力折損嚴重,喻山更是與九雲天徹底撕破了臉皮。墨彰雖死,卻等同於直接打破了先前那點表面維持的平衡,仙帝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悄然在她耳邊響起:

“……小慕言,你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麻煩……考慮一下跟妾身合作如何……”

這念頭剛一升起,便引得她胃部一陣生理性的厭惡,讓她幾欲作嘔。與這等邪物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飲鴆止渴。她幾乎是立刻將這念頭掐滅,眼神恢復了清明。

她回頭,望向床榻上的伍成玉。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在那翎羽的滋養下,呼吸已趨於平穩。她看著他,眸中情緒翻湧。那懸浮的翎羽似乎感知到傷者情況穩定,光華內斂,輕飄飄飛回她掌心。她將其收起,又上前替伍成玉掖了掖被角,而後轉身,無聲地離開了靜室。

慕言徑直前往那處位於秘境的竹樓。

樓內,氣氛依舊凝重。尹澤正守在寒玉床邊,身上的傷口簡單處理過,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喻山帝君夫婦亦在一旁,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悲痛。

慕言的到來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尹澤抬起頭,見她獨自前來,神色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決絕,他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站起身:“慕言?你……”

他的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見慕言緩步走到他們面前,竟是毫不猶疑地單膝觸地,垂首執禮。

這一舉動,讓在場之人皆愣住了。

尹澤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與慕言相識萬載,深知她骨子裡的驕傲,何曾見過她向任何人低頭,更遑論如此鄭重的姿態?

他幾乎是本能的上前扶她:“慕言!你這是做甚麼!快起來!”

喻山帝君夫婦也是面露驚愕。帝君上前一步,不解道:“慕言上仙,你這是何意?”

慕言沒有起身,目光掃過寒玉床上昏迷的尹如霜,掠過尹澤及帝后,最後落在喻山帝君臉上。

“喻山此劫,死傷枕藉,皆因我慕言而起。此仇此債,我必以仙帝之血來償。”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凝,“為免再牽連喻山,請帝君即刻對外宣佈,與我恩斷義絕。此後禍福,慕言一人擔之。”

樓內一時寂靜。慕言垂下眼眸,等待著審判之語。

良久,尹澤在慕言面前蹲下,平視著她低垂的眼眸,緩聲道:“慕言。”

慕言抬眸,與他目光相接。

尹澤繼續道:“喻山此戰,守護的,是公道本身。九雲天與喻山昔日雖簽有中立盟約,但仙帝向來忌憚喻山勢大,不為他所控。此番發難,不過是尋了個由頭,將遲早會來的衝突擺上檯面罷了。”

“以仙帝往日脾性,以你我這段時日窺見的他那些過往作為,喻山,早晚會有今日之劫。無非是何時,以何種名義發難。”

他話語微頓,聲音愈發輕緩:“你我萬年至交,一同經歷過多少風波。我等情誼,豈是因外力強權或一時禍福便能割捨?”

“此劫,根源在於仙帝倒行逆施,欲剷除一切不諧之聲,非你慕言一人之過。你將罪責盡數攬於自身,豈非看輕了喻山,看輕了我?”

慕言沉默半晌,聲音艱澀:“若非是我,仙帝不會如此急切發難,喻山不會陷入今日這般困局,如霜她……”

她話語微凝。那個她從小小一團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正此刻毫無生氣的躺在榻上,生死未卜。

“……她也不會遭此劫難。若非我牽連,喻山縱有風雨,至少尚有轉圜之機,絕不會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慕言上仙,你此言差矣。”喻山帝君站在她側前,安撫道,“且不提你往日於六界征戰,間接庇護喻山免受多少風波。單說你與澤兒、霜兒之間的情誼,我們看在眼裡,早已視你如親人。”

“從喻山決定站在你身邊,選擇與你共同面對不公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將生死與你緊緊綁在了一處。喻山今日流淌的鮮血,是為守護這份信念,是為了我們自己選擇的道路。你若此刻離開,將一切攬於自身,才是真正辜負喻山今日所付出的一切,才是讓那些子弟白白送了性命!”

尹澤接過話頭:“慕言。我們皆知,前路必然艱難,仙帝經此一役,絕不會善罷甘休。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你獨自面對,分散力量,只會被逐個擊破。喻山需要你,正如你也需要喻山一般,有甚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共度難關。”

慕言的目光從尹澤臉上,移到喻山帝君沉毅的面容,再落到帝后含淚卻充滿支援的眼眸,最後,定在尹如霜身上。

她維持著單膝觸地的姿勢,眸中彷彿有冰層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情緒,一抹淺淡的紅痕悄然漫上眼尾。

良久,她緩緩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眸底那片翻湧的暗潮已被壓下,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她沒再說推拒的話,只道:“慕言……明白了。”

尹澤見她如此,便知她已將獨自離去的念頭壓下,暗自鬆了口氣,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助她站直身體。

慕言的視線再次落到尹如霜身上,沉默片刻,取出那枚翎羽:“此物可助如霜穩固本源。”她將翎羽遞給尹澤,“還請收下。”

尹澤接過,將其懸浮於寒玉床上方,看著那柔和光暈緩緩流淌,與小狐散發的微弱白光交融,匯入尹如霜心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說起來,”他示意了一下蜷縮在尹如霜身邊的小狐,“當時情況緊急,如霜心脈受損,氣息將絕,我等皆已束手無策。是它自行上前,周身散出白光,竟直接穩住如霜生機。之後便一直如此沉睡著,但其氣息平穩,似在自行恢復,周身靈光亦持續溫養著如霜心脈。”

慕言走上前,低頭看了看那小小的白團,眸光微動。

“它靈性非凡,此舉……確是意外之喜。”頓了頓,轉而問道,“墨離傷勢如何?”

“已安置在隔壁房中,用了族中的靈藥,傷勢雖重,但無性命之憂,只是需時間將養。”尹澤答道。

慕言頷首,說起正事:“眼下局勢已明,仙帝與我等再無轉圜餘地。墨彰雖伏誅,九雲天根基未損,仙帝為清除異己,後續手段只會更加酷烈。喻山經此一役,亦需時間修養整頓。我們需儘快聯絡一切可能之盟友。”

“內部整頓與防禦之事,交由我與父君。”尹澤道,“外部聯絡,恐怕需你多費心。如今九雲天盯得緊,行動需格外謹慎。”

“我知道。”慕言道,“我會設法。”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慕言見尹如霜情況並無惡化跡象,便不再久留,去往隔壁探望墨離後,轉身走出了竹樓。

她腳步剛欲邁出門踏,一股陰風便毫無預兆地在周身盤旋而起。隨即,一個低沉且充滿惡意的笑聲,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

“嘖嘖嘖,好一幕感人至深的戲碼……小慕言,看到同伴為你傷成這樣,滋味如何?”

慕言腳步未停,徑直踏出竹樓,往秘境出口行去。

就在她即將踏出那層隔絕內外的光幕時,周身景物一陣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她知道,這是魘婆將她的意識拉入了一個臨時的幻境。

“出來。”

識海中,那陰測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喲,這麼急著見妾身?看來是真有求於我。”

慕言未再理會,抬腳便欲向前,似乎要憑藉自身意志強行衝破幻境。

“就這麼走了?想求妾身辦事,連個請字都不會說麼?”

眼見慕言即將衝破幻境,那聲音忙道:“哎呀呀,真是半點玩笑都開不得。”伴隨著這一聲似真似假的嗔怪,慕言前方不遠處,顯現出魘婆那模糊不清的身影。她故作姿態地理了理衣襟,“妾身好心前來,你怎的這般冷淡。”

慕言停下腳步,靜立原地,依舊不語。

魘婆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撇了撇嘴,隨即又發出那低沉的笑聲:“罷了罷了,妾身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

“小慕言,妾身可是感應到你心中那些念頭,這才主動現身。沒想到啊,昔日高高在上的戰神,竟也有不得不考慮與我這等汙穢之物合作的一天。”

“怎麼樣,看著身邊在意之人,因你之故,一個個倒下,滋味不好受吧?是不是很痛苦,很無助,急需妾身這般盟友呢~”

“你幕後之人,是仙帝。”慕言忽而開口。

魘婆笑聲戛然而止,似乎沒料到慕言會如此直接,且如此篤定。隨即,她發出一串更加愉悅的笑聲:“呀,讓你猜到了。不錯,正是如今的九天至尊。怎麼樣,知曉妾身與他關係匪淺,是不是更覺得妾身奇貨可居?與他作對,可是步步維艱。但有妾身相助……”

慕言打斷她喋喋不休的誘惑:“我可以給你一個自由的機會。”

魘婆周身縈繞的怨氣虛影似乎凝滯了一瞬,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錯愕,不再是方才那故作姿態的腔調:“……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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