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問你,公主何在
沈清玄面露掙扎,喉結上下滾動數次,彷彿那名字有千鈞之重。
最終,他似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吐出三個字:“百曉生。”
墨離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我靠!”
尹澤等人對視一眼,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意外,只有青蕪茫然地蹙了蹙眉,並不知此人是誰。
沈清玄見眾人反應,苦笑一聲,繼續道:“早在諸位於碧波城現身之前,我為尋求救治族人之法,便已求助過百曉生。他當時並未直接給出可解困之物,只言道時機未至,並承諾,會引導身存此物者前往碧波城。”
“此後,潮音石的訊息,我對諸位的出手相助,乃至我後續引導諸位得到潮音石,其中皆有百曉生在幕後推波助瀾。而我……亦順水推舟,存了私心。”
慕言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頷首道:“果然如此。”
沈清玄見她反應如此平淡,心下一時五味雜陳,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澀然。
他鄭重道:“我承認,初始接近,目的不純。然一路同行至今,諸君待我以誠,種種情誼,清玄銘感五內,對慕姑娘……”他頓了頓,眼神複雜難辨,“……更是情非虛妄。”
說著,俯身將那方玉匣放回原處。就在玉匣脫離他掌心的瞬間,那禁錮著他的困陣光芒倏然消散,束縛之力盡褪。
沈清玄直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此事是清玄之過,已無顏再留。”語罷,他便準備離開,幾步走到門口。
“且慢。”
慕言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高,卻讓沈清玄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他背對著她,肩頭微顫,卻不敢回頭。
慕言自暗格中重新取出那個玉匣,而後轉身,走到他身後,將玉匣遞給他。
“此物,你拿去吧。”
沈清玄霍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慕言,看著她手中那方玉匣,又抬眸看向她沉靜的面容,一時竟忘了反應。
墨離急聲道:“慕言!你……這可是你母親留下的遺物,更是我們未來可能對抗仙帝的關鍵!怎麼能就這麼送出去?”他雖然覺得該幫沈清玄,卻不肯將此意義重大的物件直接送出。
慕言掃視神色皆有些意外的眾人一眼,緩緩開口:“如今鮫人族萬千性命懸於一線,正需此物。與其留它在手,為一個尚不明確、不知何時才能用上的‘可能’而束之高閣,不若將其交予眼前最需要它之人。”
她將玉匣遞到沈清玄面前:“你在無妄海上,未迷失本心。於幻境中,亦未影響斷絃修復,反助其圓滿。你所行之路,救亡圖存,庇護弱小,此心此念,赤誠可鑑,與月汐昔日踐行之路,並無二致。”她看著沈清玄驟然泛紅的眼眶,“拿去吧。”
沈清玄怔怔看著她,又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玉匣,胸腔劇烈起伏,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怎麼也吐不出口。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微顫,接過玉匣,將其緊緊抱在懷中。
他眼中已泛起水光,聲音哽咽,卻無比鄭重:“慕姑娘,諸位……此恩此德,清玄與鮫人一族,永世不忘!”
“我沈清玄在此立下心魔誓言,從今往後,我必傾全族之力,回報諸位今日之恩!但有驅策,萬死不辭!”
慕言卻輕輕搖頭:“我贈你此物,非為挾恩,亦不求你族他日回報。你且去吧,不必揹負過多壓力。但望你持此物,心念赤誠,不忘今日初心。”
沈清玄神色複雜萬千,再次深深望了慕言一眼,深深一揖:“多謝。”
他轉身走向門外,一步三回頭,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徹底消失在山谷之外。
待他離開,墨離憋了半晌的話終於憋不住了,湊到慕言身邊,不解道:“慕言!那斷絃畢竟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就這麼給了那鮫人小子?本座知道救人要緊,可……可這……”
慕言側首看他,並未因他的質疑而有半分不悅。她知他心性直率,此刻反應全因關懷。
“我知你心意。”她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但此物於我,更多的是一份責任與念想。於他鮫人一族,卻是維繫全族存續的希望。”
她看著墨離依舊有些氣鼓鼓的臉,繼續道:“況且,你亦親眼所見,沈清玄並非奸邪之輩。其救族之心,赤誠可鑑。助他,亦是成全我母親昔日庇護弱小之心。”
墨離向來最聽她的話,此刻被她這般溫言安慰,又聽她提及月汐之道,那股子彆扭勁便消了大半。
他撇了撇嘴,雖仍覺肉痛,卻也不再堅持,只小聲嘟囔道:“好吧好吧,你說得對。就是……哼,便宜那鮫人小子了!”
慕言見他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眸中掠過一抹笑意,不再多言,轉向眾人:“沈清玄之事已了,我等需儘快動身前往喻山。墨彰既已流露出對喻山不利的意圖,此次恐怕不簡單。”
她又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青蕪:“青蕪,我們離開後,你萬事務必小心。若遇無法應對之事,或察覺異常,便用我先前教你的那道傳訊之法聯絡我,切勿逞強。”
青蕪連連點頭:“我記住了。慕言上仙,你們也要多加小心。”
吩咐完畢,眾人便準備出發。尹澤正欲開口說些甚麼,卻見伍成玉已自然而然地走到慕言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首,視線落在慕言側臉上。
慕言似有所感,亦側頭回望。
兩人之間並無言語交流。
尹澤看著他們安靜對視的模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眉梢微挑,眼中掠過一抹興味,唇角隨之牽起。
他“唰”地一下展開摺扇,朗聲道:“既都已準備妥當,那便出發吧。”
慕言與伍成玉幾乎同時收回視線:“走吧。”
慕言率先朝外走去。那小狐始終趴在她肩頭,用尾巴尖輕輕拂過她的頸側。伍成玉默然跟上,與她並肩而行。尹澤笑了笑,示意尹如霜和還有些彆扭的墨離動身。墨離小聲嘀咕了兩句,終究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
一行人抵達喻山時,並未驚動太多守衛,徑直前往喻山帝君夫婦所居住的主殿。
接到傳訊的喻山帝君夫婦早已在殿前等候。見到尹澤兄妹安然歸來,帝后眼中難掩激動,一把將尹如霜攬入懷中:“霜兒!澤兒!你們可算回來了”她仔細端詳著女兒,又看向兒子,“外界風波不斷,這些日子,母君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喻山帝君拍了拍尹澤的肩膀:“回來就好。”
尹澤道:“勞父君母君掛心,此行雖有風波,但總算有驚無險。”
眾人移步殿內,不及細述別後情由,喻山帝君便已眉宇緊鎖,提及正事:“你們回來得正好。近來天界動作頻頻,尤其是墨彰麾下,在我喻山周邊活動頻繁,恐非吉兆。”
正商議間,忽聽得外間傳來悠長的鐘鳴,一聲接一聲,急促而響亮,瞬間傳遍整個喻山。
“護山大陣被觸動了!”尹澤豁然起身。
眾人臉色皆變,立即化作道道流光,直奔山門。
甫一抵達,便被眼前景象所攝。
但見喻山之外,原本澄澈的天空已被密密麻麻的仙兵仙將所遮蔽。旌旗招展,兵戈森然,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為首一人,鬚髮整肅,面容倨傲,正是墨彰仙尊。他身後不僅跟著大批天庭精銳,更有其直屬的親衛部隊,已將喻山圍得水洩不通。道道仙法正不斷轟擊在喻山那流光溢彩的護山大陣之上,激起陣陣漣漪。
喻山帝君面色沉凝:“墨彰!你率重兵圍我山門,擊打護山大陣,此等行徑,是何用意?莫非忘了九雲天與喻山昔日所立,互不干涉之約?”
墨彰仙尊見他們出來,抬手示意停下攻擊,居高臨下,發出一聲嗤笑:“喻山帝君,爾等背棄盟約在先,還有臉提舊日承諾?”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滾雷般傳遍四方:“奉仙帝諭令!喻山孔雀一族,罪責有三!”
“其一,長期包庇、窩藏隱瞞天庭、身負逆黨月汐血脈之要犯慕言!其二,爾等少主尹澤、公主尹如霜,與此要犯關係過密,往來勾結!其三,喻山暗中蓄力,廣納黨羽,圖謀不軌,意圖顛覆天庭秩序,禍亂六界!”
“基於以上罪責,昔日九雲天與喻山所立一切和平盟約,即刻作廢!即日起,喻山上下,皆為戴罪之身!”
此言一出,喻山之內頓時一片譁然。
“信口雌黃!”
“我喻山何時圖謀不軌!”
“欺人太甚!”
墨彰仙尊對下方騷動充耳不聞,繼續道:“喻山帝君,爾等若肯束手就擒,交出要犯,尚可從輕發落。若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你!”喻山帝君氣得鬚髮微顫,帝后更是臉色發白,緊緊握住尹如霜的手。
面對墨彰仙尊的咄咄逼人與這莫名而來的滔天罪名,慕言眸色微沉,上前一步,直視墨彰仙尊:“墨彰,我只問你,雲瑤公主何在?”
墨彰仙尊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慕言,你倒是不笨。不妨告訴你,雲瑤公主此前向爾等傳遞的訊息,實乃帝君察覺其受爾等罪人蠱惑,心思動搖後,特意設下的請君入甕之局!正是以此為餌,誘使爾等齊聚喻山,好將爾等與這包藏禍心的喻山,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他惋嘆道:“公主殿下受爾等矇蔽,帝君痛心不已。為免其再受奸邪蠱惑,帝君已下令,將公主安置在九雲天深處精心修養,未經帝君允許,不得擅離。爾等,就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