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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不敢賭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我不敢賭

她此話一出,院中氣氛微凝。尹澤搖扇的手微頓,介面道:“月汐尊上已是傳說中的人物,其血脈怕是早已湮沒在歲月長河之中了。仙帝未免過於憂心。”

雲瑤公主輕嘆口氣,憂色更重:“話雖如此,可父君一旦認定某事,便極難轉圜。怕是有不少無辜之人要遭殃。”她頓了頓,又想起甚麼,看向尹澤兄妹,“還有一事。墨彰那邊,近來動作頻頻,似有意將手伸向喻山。我聽聞,他們在蒐集喻山與某些舊勢力往來的證據。”

尹澤手中摺扇“啪”的合攏,眉頭蹙起:“喻山向來安分守己,墨彰此舉是何意?”

尹如霜也急了:“他們想對我們喻山做甚麼?”

伍成玉道:“喻山樹大根深,墨彰若無確鑿把握,無仙帝默許,不敢輕易動此念頭。此舉恐是試探,意在牽制。”

眾人交談間,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沈清玄,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低垂著眼眸,數次抬起眼似欲開口,卻又在觸及他人視線時,將話語嚥了回去。他這副模樣與平日的溫雅從容相去甚遠,連尹如霜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又敘話片刻,雲瑤公主見他們面色疲憊,便起身告辭,再三叮囑他們務必小心,若有需要,可隨時尋她。

送走雲瑤公主,夜色已悄然籠罩山谷。白日裡的緊張與奔波慢慢沉澱下來,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山谷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約莫子夜時分,慕言房中仍亮著微光。她與伍成玉並未入睡,兩人對坐於窗邊。

伍成玉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低聲道:“仙帝既已開始搜查月汐血脈,此地已非久留之所,雲瑤公主雖有意庇護,但難保萬全。”

慕言微微頷首:“喻山之事也需儘快處理,不能讓尹澤他們因我受累。”

她語氣平緩了些,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傳到外間:“好在,斷絃已修復完畢,只是其蘊含的淨化之力遠超預期,過於純粹,反而不易掌控。”

伍成玉道:“確需妥善安置。你打算如何處置?”

慕言沉吟片刻,道:“我有一方玉匣,性屬陰涼,最能溫養此類靈物。可暫將其至於其中,穩固靈性,以免力量外洩。在前往喻山之前,便先將玉匣放在我榻邊那處暗格裡吧,那裡最為隱蔽。”

伍成玉道:“如此安排甚好。喻山之事迫在眉睫,待此間事了,再尋萬全之策。”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關於明日行程的安排,伍成玉便起身回了屋。

竹屋外的一株古木旁,一個頎長的身影隱在暗處,靜靜佇立了許久,將方才那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入了耳中。月光偏移,短暫地照亮了那片陰影邊緣的一片淺藍色衣角。那衣角的主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復又鬆開,隨即悄無聲息地離去。

翌日清晨,山谷中薄霧尚未散盡。

尹澤等人聚在院中,商議前往附近探查墨彰仙尊動向之事。臨行前,尹澤看向一旁的沈清玄:“沈少主,我等需外出半日,青蕪姑娘獨自留在此處,我等不甚放心,可否勞煩你……”

沈清玄抬起眼,低聲道:“無妨,我留下便是。諸位早去早回。”

眾人不再多言,很快便起身離開了山谷。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沈清玄在原地靜立片刻,方才轉身走向藥圃。

“青蕪姑娘。”

青蕪正在打理靈植,聞聲抬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沈少主,有甚麼事嗎?”

沈清玄溫聲道:“我看你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睡安穩?此處我來處理,你不妨回去歇息片刻。”

青蕪眨了眨眼,乖巧的點點頭:“那……那便有勞沈少主。我就在這附近,若有事,喚我一聲便好。”

“嗯,去吧。”

沈清玄目送她離開,又在原地站了半晌,環顧四周,側耳傾聽。確認除了風聲鳥鳴,再無其他動靜,他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來到慕言所居的那間竹屋前。

竹屋並無禁制,他輕輕推開,閃身而入,復又將門掩上。

屋內陳設簡單,並無多少雜物。沈清玄掃視每個角落,最終看向靠牆的那張竹床附近。他走上前,指尖凝起一點微芒,沿著牆壁細細感應。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來,終於在床榻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感應到一絲靈力波動。

他將手按在那處,掌心藍色光華流轉,輕輕一按。

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噠”聲,一塊竹板向側滑開,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暗格之中,靜靜躺著一隻通體瑩白的玉匣。

沈清玄呼吸微微一窒,伸手將其取出。他指尖有些發顫,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匣蓋開啟。

當看到斷絃正安然放在其中,沈清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舒了口氣。他合上玉匣,正欲將其收入懷中,轉身離開,卻在他腳步一動的剎那,以他腳下為中心,數道銀白的光線自四周射出,眨眼間便構成了一座困陣。

一股強大的束縛之力自四面八方湧來,讓他寸步難行,連體內仙元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臉色驟變,試圖掙扎,卻發現那困陣不僅困住了他,更在不斷汲取著他的仙力。他立即催動秘法,湛藍光華自周身湧出,衝擊困陣。困陣只是微微一顫,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停止了徒勞的掙扎,胸口微微起伏,臉上血色盡褪,只餘下一片苦澀。

他,中計了。

昨夜那番交談,那關於斷絃存放之處的秘密,根本就是為他設下的局。

竹屋的門再次被推開,光線湧入,映出幾道熟悉的身影。

慕言等人依次走進屋內,甚至連本應離去的青蕪,此刻都出現在此地。

慕言在距離陣法數步之遙處停下,看著沈清玄,緩緩開口:

“沈少主。”

沈清玄唇瓣微動,看著慕言,又掃過她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他喉間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慕言繼續道:“這斷絃,於你而言,究竟意味著甚麼?為何要趁我等不在,行此竊取之舉?”

沈清玄看著慕言那雙沉靜的眼眸,深知在她面前,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他握著玉匣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片刻後,啞聲開口,避開她的問題,反問道:“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伍成玉道:“自你當初刻意接近,執意加入我等隊伍之初,我便存有疑慮。無相境中,斷絃修復未成之後,你便時常神思不屬,不復往日談笑,更屢屢迴避談及斷絃相關之事。”

“昨日雲瑤公主在此,我等商議要事,眾人皆憂,唯你數次欲言又止,心神動盪幾乎難以掩飾。我與慕言便猜測,你必對這斷絃有所圖謀,故而設下此局。”

“你果然,未令我等失望。”

沈清玄聽著這番剖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承認道:“是……你猜得沒錯。”卻不願多說緣由。

慕言凝視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心性不壞,非奸邪之輩,一路行來,亦曾多次出手相助,此刻卻甘冒風險,行此竊取之舉……可是因鮫人族內部,出了甚麼棘手之事,需藉此物之力?”

沈清玄身軀一震,猛地看向她,似乎沒料到她會直接點破至此。見她已猜中七八分,便知再隱瞞已是徒勞,只得艱澀開口:“……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我鮫人一族,自上古被迫害逃亡至北境起,雖茍延殘喘至今,卻落下難以根除的寒症。此症世代相傳,族人體弱多病,新生兒多有夭折,近年來,情況愈發惡劣。”

“而此次在溯源之鏡中,我親眼目睹了先祖如何被驅趕,如何被汙衊,如何在家園被毀、族人被屠戮、被折磨中倉皇逃亡,那些景象……”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似是不願回憶那些畫面。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些許哽咽:“而如今,我的母君因寒症爆發,已陷入昏迷,藥石無醫。”

“就在昨日,我收到族中傳來的訊息,我母君已無多少時日,族中幼童夭折數目近日驟增。寒症已到了全面爆發,無法壓制的地步!”他語氣愈發急促,眼中泛起血絲,“長老們令我務必尋回蘊含至純淨化之力的聖物,否則我鮫人一族,恐將……”

他聲音拔高了些:“我只能……出此下策!”

慕言靜靜聽完他這番話,沉默了片刻,嘆道:“情況既如此危機,你要救你的族人,為何不直言相告?何必如此?”

沈清玄臉上掙扎之色更濃:“我……無法開口。”

“慕姑娘,此物關乎我全族生死存續,我不敢賭……不敢賭你會不會為了我一族之存亡,放棄你母親的遺物,放棄這可能對抗仙帝的關鍵之物。”

墨離忍不住插嘴道:“你這人真是彆扭!有事說事不行嗎?非得繞這麼大圈子,現在搞得多難看!”

沈清玄只是慘然一笑,並未反駁。

面對沈清玄這番痛苦的自白,慕言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應他的質問,反而問道:

“你的苦衷,我大致明瞭。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你為何如此篤定,這連我等都未能完全堪透其用的斷絃,就一定能化解你鮫人族的寒症?”

“是誰,告訴你我等擁有此物,並告訴你,此物能解你族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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